《肥水不落外人田》水墨幽竹

3、第 3 章

　　夜晚的天空，繁星点点。
　　上玄月如勾一般高悬在深蓝的天空，淡淡的华光温和的抚摸着万物。
　　李府此刻仍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
　　朱红的大门上也挂上了两只颜色惨白的大灯笼，在月光的照耀下，傍着夜风，仿若两抹幽魂般飘动着。
　　屋檐廊柱上也都缠上了白布。

　　平日里即使是晚上也热闹非凡的李府，此刻只剩一片寂寥。
　　宽大的厅堂两旁挂满了白布，中间的长方桌上摆放着李家历代祖先的牌位，牌位前是一口崭新的黑色棺木，未合上的棺盖斜立在一侧，里面躺着李家这一代的家主：李哲。

　　黑色棺木前，跪坐着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
　　在他的旁边，似乎还挨着一道淡淡人影，嘴巴翕动着，似乎在对旁边的少年说些什么。

　　华沙遣散下人回去休息后，便一个人留在厅堂里守灵。
　　直到现在，他仍不肯相信，那个向来满脸戏谑笑容的逗弄自己的人，真的已经走了。

　　犹记得初时刚入李府的时候，他以美食诱惑自己，让自己答应长大后当他的新娘，那时的他因为贪吃，便答应了。
　　只是后来被爷爷知道以后，被狠狠的训了一顿，而他也在爷爷三番两次的训示下，慢慢收起了自己的心情，即使那人老说自己的脸不适合摆上那么严肃的表情，就像小孩偏要学大人的样，很滑稽。他却无法改变，因为已经慢慢习惯了。

　　“哲哥哥……”
　　低哑的嗓音轻轻落在空气中，瞬间消逝。

　　“呀呀呀，小沙沙，你终于肯叫我哲哥哥了啊！”旁边的李哲一脸兴奋的手舞足蹈了好一阵子，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又一脸沮丧的蹲了下来，“你肯叫了，我却听不到了，你这不白叫了啊！真是没诚意啊！想想因为那臭老头的缘故，你都好多年没叫我哲哥哥了呢！真是怀念啊！”

　　“哲哥哥，你说过要娶我的，为什么不守诺言……为什么……”华沙神色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棺木，心里想着那个不负责任的人。

　　看着这样憔悴伤心的华沙，李哲心里不禁咒骂着那该死的臭老头。
　　虽然他很高兴小沙沙喜欢他，但也不能因为这样恶整他啊！

　　“哲哥哥，你说过要带我去杭州，去大漠的……你说过……”华沙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到李哲的耳朵里，明明站在旁边却无法安慰他。
　　心，一阵一阵的疼。
　　手，轻轻抚上那憔悴的容颜，凑过脑袋，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即使知道他感觉不到，却依然做了。
　　如果还有机会，一定带你去。
　　一定。

　　“哲哥哥，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之后你又教我读书识字，陪我玩，还手把手的教我做生意……”华沙微微扬起嘴角，“其实，那天晚上我是装睡的，因为，我害怕，如果将一切都说出来以后，你会讨厌我，而爷爷，也会伤心。哲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就你那点水平哪骗的了我啊！”李哲得意洋洋的眯起了他那双狐狸眼，手也不安分的在华沙脸上揉捏，“明明是睡着的人，身体哪会那么僵硬的，而且手还捏的紧紧的，这不摆明了让我吃豆腐的嘛。那我自然不会客气啦，当然会好好享受啦。”

　　华沙并没有感觉到在脸上猛吃豆腐的手，只是独自沉浸在回忆中，对着棺木里的李哲喃喃低语。“哲哥哥，你知不知道，那天看到你在风情苑里和梅姑娘相谈甚欢的时候，我多想冲上去把她从你怀里拖走，却终是忍住了。因为，我不想破坏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形象，不想被你讨厌。虽然你老说喜欢我，可是，被你戏弄多了，我都开始怀疑了，你是否依然只当我是小孩子。哲哥哥，我真的怕……”

　　“戏弄你，是想看到你的笑容，和梅姑娘调情，是希望你能够嫉妒，希望你能够站出来说，我是你的……却不曾想到，这样会让你为难。对不起，小沙沙！”李哲不知道原来华沙心里藏了那么多事，只是自以为是的用自己的方式去追求他，却不知道原来给他带来了那么多的困扰。不禁苦笑，自作聪明的恶果啊。

　　况且，年纪尚小的华沙，或许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只是纯粹把他当哥哥看待而已，就是因为怕这个，才迟迟没有动手将人给吃掉。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悔啊！万一这回回不去了，那不亏大了！

　　其实，第一次看到华沙跟着他爷爷出现在李府的大门时，李哲便被他纯真的笑容吸引了。所以才会不折手段的向年纪还小的他骗取承诺，希望他一辈子都陪在自己身边。

　　本以为小沙沙的性子会一直如此，却不知华老头是如何发现他的不良用心，硬是将小沙沙带回身边亲自教育，还想方设法的隔绝两人见面的机会，将小沙沙送出去两年，美其名曰学习，积累经验，谁不知道他心底是想将小沙沙隔绝在自己的狼爪之外。结果等自己再次见到小沙沙的时候，已是一个一脸严肃表情的小少年。昔日那灿烂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害他还伤心了好几天。
　　所以后来他才会用那么幼稚的方法来逗弄他，就是不想看到他一成不变的表情。也才会出现李府管家经常被他家主人气的冒火的场景。

　　说实话，那时他挺恨那糟老头的。
　　要不是他的阻挠，华沙早就是他的人了。
　　只是后来即使他走了，华沙依然没有变，这多少让他有些害怕。
　　于是便生出了硬来的念头，结果，这还没来得及实施呢，就被糟老头给提上来了。这不摆明了自己每天在干嘛都有人看着嘛，才刚冒出来的歪念头，就被扼杀在摇篮中了。
　　唉！
　　不就娶个媳妇而已嘛，怎么就那么难啊！
　　李哲不禁要仰天长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