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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到凌云处仍虚心 东洲曾府重 ...

  •   虽然宝庆王跟皇上较劲要自己操办婚事,皇上也气得撂挑子不愿过问,但皇后并不能任由他们兄弟斗气,亲自监督礼部按例操办。
      池鹿鸣固然不是大祈合适的王妃人选,但她在宫中多年,也算是宫里的人,于郑皇后看来算半个自己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能有其独特的作用。皇后私心要趁此机会拉拢池鹿鸣,寄希望于她缓解兄弟二人的过结。
      随着礼部官员到达东洲,池鹿鸣册封宝庆王妃的消息迅速传遍了这座山水洲城。她仅仅在此生活过三年,此时成为了这座城池的传说。她从前朝贵女,摇身一变又成了新朝皇室成员,确实是平民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人们总是喜欢听闻麻鹊翻身变凤凰的传奇,至于她这十年经历过如何才脱胎换骨,他们是不会去在意的,只会羡慕或嫉妒她的运气,或归于她的命运。
      就像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人们传诵的是她苦尽甘来成为西凉国皇后,十八年只是一个数字,而不是六千多个日夜的经历,更不会去想其后她与代战公主共处的尴尬。人们总是乐于截取他们希望看到的片断,拼凑为一个完美的神话。
      曾府也正在说道此事,适时正逢曾夫人五十生辰,因她身体一向不好,故儿女皆归来庆贺。曾倍从上京就带来了这个消息,现下得到印证。曾亿兴冲冲就这个话题说个不停,连前些年她与池鹿鸣见过几面都反复说了几次,为池鹿鸣归宿由衷地高兴。
      黎海棠看不惯小姑一幅狗腿像,曾亿对池鹿鸣就像当年的池鹿鸣对梅凌寒那样崇拜。梅凌寒就是黎海棠最不喜欢的女人,她居住在梅府时,从未得到过其正眼。大祥没了后,海棠一度内心自喜,昔日的贵女全都没落了,只有她嫁了曾倍,已然超越她们。
      见曾亿仍在与母亲喋喋不休地说池鹿鸣与宝庆王,黎海棠很是不舒服,冷笑道:“池家好运气。”说完,她特意盯着曾倍看。
      池鹿鸣对曾倍来说只是少年时期一个曾经议亲的对象,他一生女人众多,早要忘记了。他头都未抬,继续喝他的茶,脑子里想的是他的某笔营生,哪笔账要记得收回来,今日要请何人去酒楼吃饭......池鹿鸣婚讯他在京中早已得知,这些妇人的家长里短他不感兴趣,宝庆王是文人清客追逐的对象,于他这个商人并无多大益处,并不能吸引他。
      曾亿不满海棠,白了她一眼,讥笑道:“好运气亦不是人人可有。”
      黎海棠平日受丈夫气、受婆婆气,此刻还要受小姑气,又见夫君曾倍神游太虚,当下更是气恼,刻薄说道:“二十几岁的老姑娘还能成为王府续弦可不是好运气吗?”
      曾亿极不喜她这话,回道:“商家都知道好货沉底,好姻缘并不惧晚。”
      黎海棠冷笑着尖声道:“原来天下就这位王爷最识货,可惜别人都不识。”
      此话甚是不堪,且又似指道曾倍当年之事,海棠也是话赶话,倒并不是故意。曾倍听了烦躁起来,把茶水重重一放,生气地走了出去。
      海棠一看夫君当众给她没脸,更是恼怒,欲还要言。这时曾夫人悠悠说了一句:“确是我们无福消受。”说罢,她陷入回忆中,又道:“当日算她生辰八字,道她命格贵重,我只以为是说她出身显贵,不想她还有如此际遇。”
      海棠听婆母如此之言,好比受了她一记耳光,恼羞成怒,愤而离去。
      曾亿却认为嫂嫂此举是对母亲大不敬,气道:“她平日就这样?”曾夫人叹了口气,道:“原是她这样,我与你父亲才将阶儿抱过来养?”
      曾家取名仍是直抒胸意,他们已然富贵至极,更渴望下一代能官运亨通,故长孙取名曾仕,赤裸裸地追求进阶。若是池鹿鸣知道其名,不知是否还有当年笑破肚子的玩兴。
      黎海棠头脑一热冲出去后,还欲要找曾倍发泄,哪承想曾倍早出府去了。即算他在府中,她也占不上便宜——在一段感情之中,爱的人总是占下风的。
      她爱曾值,而她的夫君生来是个十足的浪子,婚后的生活并不如她所愿。他善经营,将家业发扬光大,但随着他四处奔走,他处处留情,外室众多。她以为他当日为她宁失结亲于世家,被逐出家门也娶了她,必是极其爱她,未免心生骄傲,失了原有的分寸。她对那此莺莺燕燕更看不上眼,极为不甘,哭过闹过,都无济于事。
      为免她吵扰,曾倍将她留在东洲侍奉母亲,自己在上京与众妾室卿卿我我。她在东洲,处处受辖制,公公待她倒还存有几分客气,婆母总是冷淡严厉,家事她也管不上,日日就是晨昏定省。她的儿子是曾家长孙,曾图南极是看重,自幼养在他们院里,由曾图南亲自教导,见了她自也疏离。
      次日,曾夫人唤过曾倍与曾亿道:“我昨夜想了一夜,还是要着人送份贺礼去池府。估计东洲众人都送了,我们做着皇宫的生意,更不可不道贺,还是多结善缘为好。”
      曾倍笑道:“母亲不必操心,我早已着人办了,以曾府、卢府名义各送了一份贺礼。”又劝母亲:“这些事情母亲不必挂怀,儿子自会处理好,您老安心休养。”曾夫人满意,点头应承。
      曾亿也劝道:“母亲少操些心,长命百岁就好。”又问长兄:“哥阿兄都送的什么?”
      曾倍翻了个白眼道:“左不过那些东西,我哪知道。”
      曾亿道:“既是以我名义,当由我用心挑选礼物。”
      曾夫人拍拍女儿的手,笑道:“现在估摸送礼的人很多,只要我们送到了,有了名号就可以了,他们也未必来得及看。彼此多年未曾走动,太过殷勤也无必要。”
      曾亿作罢,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鹿鸣姐姐可是要从东洲娘家迎入王府?那我可有机会见到她?”
      这个问题,曾倍如何能答,非亲近之人怎么知道池家的安排。
      这个问题,就连池鹿鸣的父母,池遇与沈浮也不知道。这桩婚事于他们而言亦很是突兀。他们一直都很操心池鹿鸣的婚事,甚至以为此生无望,不曾想,池鹿鸣给他们一个这么大的惊讶。大祈皇室于他们而言亦非良配,可女儿已二十多岁了,已然没有挑选的余地。况且,这桩婚姻他们并没有权利置喙。
      自从礼部的官员送来聘礼后,这座称不上府第的农家院落就迎来了络绎不绝的客人与贺礼,都是东洲的官绅名流。钟伯一夜之间,又找回了将军府管家的感觉。
      池鹿鸣并未回东洲,曾亿无从拜会。事实上,池遇他们也很快就离开了东洲,走时悄无声息,只留下界水在此善后。
      礼部送聘礼后不久,宝庆王府的人就来了,他们早受宝庆王的安排,在旧京买好宅子,现下已打点完毕,请他们搬迁过去。并请亲家老大人意下,是否将王妃兄长池鹤鸣之墓择日迁往旧京,墓址请他们亲去旧京选定。
      沈浮极是不喜东洲,很愿意回旧京居住;池遇心疼夫人为自己操劳多年,愿意随她所愿。他们回到旧京,到了新宅,更是喜出望外,竟然是旧日的淮浦长公主府。池府已不可复原,公主府尚好,故买了回来稍作修缮即可安宅。宝庆王行事如此妥贴,让他们大为欣喜,更为女儿鹿鸣高兴。
      曾图南听闻池家搬离的消息后,极为夸赞,道重获富贵并不张扬,此举乃有锦衣夜行之隐,实为旧日大族修养。
      池鹿鸣其实并没有如此高洁的心性,她只是不喜欢东洲而已。再者东洲并无她现在生活所要面对之人,在这些人中着锦衣穿行,于现在的她而言并无意义。
      此地方与人仅仅是她生命的过往,与她现下无关紧要,与之俱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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