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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来是空言去绝踪 丘原买宅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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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原及至第三日才回城,他马不停蹄回刑部交割了差事。一看时辰已不早,来不及去沈宅了,他急匆匆赶在皇宫前面的道口等池鹿鸣,这是她回宫必经之地。他知道若自己这次未见上她,依她的性子怕要郁闷许久,她骨子里很骄傲,必是要不依的,他不想她不愉快。
丘原在路口等了约一刻钟,池鹿鸣就来了,整个人毫无生气,动作迟缓,感觉都毫无精神。丘原虽然没看到帷帽下她的面容,但可以想见她定是嘟着嘴,怅怅不乐的。丘原暗自笑了笑,庆幸自己终于赶到了,否则这位大小姐下次出来,亦是要挂足脸色的。不过她的脾气来得亦快,去得亦快,丘原从不担心,他一向知道她的火候,很能掌控住她。
见池鹿鸣走近,丘原呼地上前,学着奴才的样子向她请安,细声细气模仿宫女道:“池姑姑”。池鹿鸣在前头下了马车,正低头走着,吓了一跳。她抬头一看,是丘原,心下高兴,但仍然死鸭子嘴硬,冷言道:“丘大人贵人事忙。”
丘原见她出声,站了起来,笑道:“怪没意思的,我快马赶回来,倒落个埋怨。”池鹿鸣此时即要回宫,来之不易的相聚成了一场空欢喜,她实在是痛惜遗憾,故别过脸去仍不肯与他好言。
丘原却不放过她,把她堵在墙根处问道:“这几日都去哪儿了?”他知道她是与他赌气,偏故意问道。
池鹿鸣的小气性哪里就肯抹去,白了他一眼,道:“你管我呢!”
丘原不并生气,掀开她的帷帽,抚着她的双肩,看着她的脸,认真道:“我们是彼此最亲的人,我不管你,谁管你?”
爱恋中的人总是很容易感动,这样稚气的情话也足以让池鹿鸣陶醉,她还是不好意思,仍然假装板着脸。丘原又把她的脸扭过来,道:“如果今日不见到我,你这个月定是当不好差的。”明明是他要赶来见她,偏如是讲,他倒是自信。池鹿鸣亦不骂他自大,羞红了脸,啐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可不敢阳奉阴违。”
丘原刮着她鼻子,含情脉脉道:“是吗?”说完,他们俩都笑了起来了。
池鹿鸣笑过,又不甘道:“不过,丘大人您定能好好当差,你是八风吹不动的主事大人,自然不会儿女情长。”
丘原作恼怒状,故意严肃道:“小娘子是讨伐某么?”
池鹿鸣也配合他,故作正色道:“正是,郎君待要如何?”
丘原朗声道:“圣人还有七情六欲,何况我等。”说完哈哈大笑。
池鹿鸣以为他有何招数,原来如此就认怂了,明明并不好笑,也跟着他傻笑起来。两人当下和好如初,彼此不再提失约之事,只絮絮叨叨其他。
丘原见她恢复如常,想着一事还是不能瞒她,寻了个机会装作无意说了出来。他问她:“我们买个宅子好吗?”他是欲取先予的高手,又极善共情。
池鹿鸣道:“买宅子?在上京吗?”丘原兴奋地点点头。
“买在哪儿呢?”池鹿鸣也极是高兴,她想了想,又道:“东富西贵,我们不去凑那个热闹。北边有太学与藏书楼,我们买在那里好吗?”
丘原爽快应道:“好!”
池鹿鸣更受鼓舞,道:“买多大呢?要多少银两?我尚有一些。”她漂泊多年,如今可以买宅安家,极是兴奋,甘愿奉献自己的钱袋子。
丘原道:“栽得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我已备好,你勿要操心。”
池鹿鸣想着丘原必是不肯用她的银子,亦不勉强。又问道:“我们种紫玉兰好吗?”
丘原道:“好!还要什么?水杉?”
池鹿鸣与他同时道:“水杉!”两人四目相对,会心一笑。纵然多年以来,两人常以“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相互开解,然而没有人不想真正地朝夕相处。
丘原见她开心,转而道:“我父亲早逝,仅有母亲,定是要晨昏定省,日日侍奉膝下。”
池鹿鸣立马道:“那是自然!”她爱乌及乌,自是对丘夫人心存敬重。
丘原摸着她的后脑勺,道:“你与母亲二人都是我此生之重。”池鹿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心都要化了。
丘原又道:“还有我的表妹赵央儿,她也要随母亲来上京的。”
池鹿鸣听出此话之异,暂且撇开他此生“第三重”赵央儿,抓住他话中要点,故作平静问道:“夫人上京时间定在何时?”
丘原见她神色如常,放心道:“中秋节前。”
中秋节前,算来她或在路上了。池鹿鸣顷刻如坠冰窟,嘴唇哆嗦,半响道:“你已买好宅子,对吗?”
丘原道:“母亲去岁已卖掉田地,寄了银票过来支助我。”
池鹿鸣再问:“买在哪里?”
丘原道:“南城开阔,且有南佛寺,你知道,母亲她信佛。”
池鹿鸣沉默了会,忽然笑道:“你们丘宅不必听我意见买在北城,我无权置喙。”
丘原见她反笑,知她怒极,小心翼翼看着她。
池鹿鸣再勉强对他一笑:“真的,我尚无资格干涉,你不必以我为意。”她虽在宫中隐忍谦卑,心内其实一向骄傲。可此刻她所言并非反话,他们俩并无婚约,也从未真正提过婚事,她又有何立场插手丘府家事。
池鹿鸣心内寒凉,他们多年相交,彼此知心,到头来,她终是一介外人。不论他刚才如何在乎她的感受,又是如何在言语上顾忌她,实际上她并不能影响他行动之分毫。她念及此,一边是屈辱不甘、一边是自怜处境,竟不知如何再面对他。
丘原见她伤心,亦是不忍,但现下最要紧的事是母亲要来上京,他必要先安置好母亲再说其他。母亲为他终身守节,为他一生勤俭,又经历两朝更替,供养出他至上京为官;现下又卖田舍宅,为他在京中安家置舍,他无以为报。至于婚事,他不是未曾想过,他定会在她出宫前妥善安置表妹,并说服母亲。现下池鹿鸣闹些意气,但并无大妨。以他们的情份,他相信她不会离开他;以他对她脾性的了解,他相信自己能掌控他们的未来。
池鹿鸣顾忌自己身份不明,并不能出言责他。她忍住性子,尽量平声静气道:“我要进去了,否则过了时辰了。”
丘原也不好拦她,再说此事也必要她自行接受,朝她玩笑道:“现下看过我了,必要好好当差,再看可要下月了。”
池鹿鸣毫无心思应和他的情意绵绵,不再说话,从他身边走过。丘原低头伏小未有收效,见她如此冷漠,未免也有些生气,只得转身回了,随她去罢。
池鹿鸣不知她为何生气?她当然不敢为丘母生气,亦不是因为赵央儿,究竟为何,她一时也说不清。只是丘原先前与她说买宅,竟是一场空诺,徒惹她期盼。
池鹿鸣闷头一直往前冲,竟撞在一个人身上,她醒过神来一看,是宝庆王。她惊了王驾,速跪地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