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路》颜慕

2、第 2 章 为了喜欢的

　　瑚司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暗暗叹了口气，顺从地拿出钱包。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遇见这些人了。
　　早就知道反抗没用。自己拼死拼活地挣扎最后钱也还是全部被抢走，还活生生加上一顿毒打。自己主动把钱拿出来的话——至少那顿毒打还能稍微轻一点。
　　“住手。”少年冷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每次到这时候就很期待有人这样说。用这样冷静镇定的好听的声音说。到了期待落空的这一天终于出现了。
　　瑚司近乎激动地回过头，却在看清来人的一刹那表情垮了下来。
　　“……干吗那表情！”莫衍皱起眉，“救你还不知道感恩！”
　　“谁不知道你不会打架，优等生。”瑚司叹了口气——只是多了个人被打而已。
　　莫衍突然笑了笑，“那是以前了。”
　　“什么……”瑚司睁大了眼睛看莫衍走到了自己面前，伸开手臂护住了自己。从背后只能看见他略带棕色的整齐头发和平整的制服勾勒出的利落肩线。
　　莫衍在一片寂静中率先挑起争端踢倒了离自己最近的矮个男生，躲过男生伸出绊自己的脚。迅速倾身捡起地上男生手里的木棒，照着面前的女生肩膀砸了过去。女生倒在地上，莫衍从女生身上跨过，面对着另外三个人。
　　高个子的男生笑了笑，伸手抓住莫衍的衣领，用力提了起来。左手握拳向莫衍的腹部打去。
　　莫衍右手防住男生的拳头，抬起左腿从男生的身后照小腿狠狠踢了一脚。男生支持不住轻轻叫了一声就跪在地上，莫衍扯扯领口，抬起头看着面前剩下的两个女生。
　　两个女生沉默了一下，几乎是同时转身向后跑去。
　　莫衍抓住瑚司的手向反方向跑去，“快点！”
　　停下的时候已经到了学校里面。
　　瑚司呼吸急促，抬头看着莫衍，“还以为……你多能打，”弯起嘴角笑了笑，“最后还不是拉着我跑。”
　　莫衍愣了一下，然后放开瑚司的手，“已经进步很多了不是么。”
　　“真可悲啊。”瑚司俯下身看着地面，右手放在胸口，“优等生居然会把学会打架当作进步么？”
　　莫衍看着瑚司的背影，难以抑制地露出笑意。很明显的，今天她的口气没有冷嘲热讽。“我说……你今天温柔多了啊。”
　　瑚司抬起头看着莫衍，笑了笑，“是么。”直起腰走到莫衍面前，“谢谢你。”
　　莫衍叹了口气，伸手放在瑚司的头上，“这是第几次被他们抢？”
　　“不知道了欸。”瑚司无奈地笑笑，“今天谢谢你。”
　　“还好。”莫衍扯扯书包带，“只要你以后看见我别像刺猬一样就好。”想了想又说：“……我只是喜欢你又不是和你结了仇。”
　　“行啦。”瑚司低下头笑了笑，“一个男人那么多话。”转过身，“那我上课去了。”
　　莫衍眯起眼睛看着女生娇小的背影，脸上浮起淡淡的温柔神情。

　　峦湛站在储物柜前，打开密码锁，面对面前的粉红色纸钞皱起了眉。
　　然后伸出手，捏紧钱数了一遍。一千二百块钱。
　　“……除了那个家伙之外谁会那么财大气粗。”峦湛轻声说，捏紧钱笑了笑。“我那天……”第一次遇见他的那天，在更衣室里，“确实有跟他说过我的班级和学号吧。”轻叹口气，“既然是他的话，那就心安理得地放起来好了。”
　　峦湛把钱塞进口袋，关上储物柜的门，挂上挂锁。想了想，然后把挂锁拿下来，把密码改成“824”，然后挂上了锁。拎起书包，向教室走去。
　　今天早上父亲果然给自己打了电话，怒气什么的也不是听不出来，但是整通电话的主旋律却依然和季节的料想中基本一致——即使不是什么“你要跟季节搞好关系”，也是旁敲侧击的“你居然认识季节怎么不告诉我”。不知道父亲是否怀疑过自己和季节之间的关系，但是父亲至少对于儿子和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贵公子相亲相爱感到欣慰——这也是电话里能听出来的。
　　而姐姐……今天也就没有来上课，依然还住在季节家的公寓。昨晚的怒气已经沉淀成了现在的愧疚和可惜。昨天晚上在接过了季节的钥匙之后这股怒气就被强压了下去，甚至替换成了安心。而一直到现在，这种激烈的情绪都没有卷土重来。
　　其实。应该说。死都没有想到姐姐会被□□。
　　这个词即使是想想都觉得惊心。
　　最漂亮乖巧纯净优秀的姐姐。
　　在自己还不是那么孤立的初中时代，同班的男生到家里做客，也都会忍不住多看这个大自己两岁的姐姐几眼。还曾经被人质疑过“这么好的姐姐你居然没有恋姐情结真是荒诞”。
　　但是已经没有那么愤怒了。是因为相信季节会找到那个人然后让自己报仇雪恨吗？
　　“还真是……太依赖那个家伙了。”峦湛低下头摸着嘴角笑了笑。
　　拐进教室，放下书包，左边的女生似乎心情也不错。
　　“瑚司。”心情好得居然有闲心打招呼，“早安。”
　　瑚司抬起头看着峦湛，“……捡钱了么，这么高兴。”
　　“没有。”弯起嘴角笑了笑，“至少没丢钱。”
　　瑚司皱起眉，“我早上差点又被抢欸。”
　　周樱元拿起桌上的语文书打在峦湛头上，“你没告诉她是谁做的么？”峦湛诚实地摇了摇头，转过头看着瑚司。
　　“谁做的？”瑚司眯起眼睛看着樱元。
　　“程安笑。”樱元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程安笑。程安笑似乎从镜子里注意到自己成了几个人的目光焦点，回过头看了三个人一眼。目光对上峦湛的时候，嘴角带出一个可爱的笑。
　　“她凭什么？！”瑚司激动地要站起来，被峦湛按住。峦湛伸出手覆在瑚司的手上，压低声音说：“你不想想这么长时间你都是被什么样的人打。你要是现在过去打她一耳光今天下午我们就得给你收尸了。坐下。”
　　瑚司坐下看着樱元，“到底为什么？”
　　樱元笑了笑，“因为她喜欢宁峦湛，而且她以为宁同学喜欢你。”
　　瑚司叹了口气，轻轻笑了笑，“也太荒谬了吧……”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樱元，“根本不可能啊……因为……”
　　峦湛咬紧了嘴唇看着瑚司。瑚司轻声接下去说：“因为……峦湛的眼光不可能有那么差喜欢上我啊。以后……”把自己的椅子搬远，“以后我们时刻保持距离。”抬起头看着峦湛，“这样就好了吧？”
　　峦湛沉默片刻，最终对瑚司轻轻地笑了笑。“嗯，好。”
　　瑚司转回头，从书包里抽出语文书，摆在桌面上。
　　拿起钢笔，扯下一张草稿纸。
　　“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你了。连带这纸条，也是最后一次了。”
　　峦湛从女生的手里接过叠得整齐的纸条，展开看过之后，在手心里暗暗捏紧。
　　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在键盘上按下给季节的短信。
　　“季节，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一次。高一3班程安笑，找几个人教训她一下。不要太狠。谢谢了。”
　　两分钟过后，手机在抽屉里振动起来。
　　“发件人：季节。时间：9月26日08：04。内容：放心吧。今天晚上记得到公寓来看你姐姐。”
　　刚想回复，季节的另外一条短信到达。
　　“发件人：季节。时间：9月26日08：05。内容：顺便……来看下我^_^”
　　峦湛握紧了手机，轻轻笑了笑。

　　瑚司推开画室的门，一个坐在桌上的高一的男生看见瑚司进来，立刻从桌子上跳了下来，“那个……衍还在睡，我叫他……”说着就要去推画板前睡着的莫衍。
　　瑚司摇摇头，轻轻笑了笑，“没关系。”把手里的袋子放下，“我等他。”抬头看见男生盯着飘出香味的袋子，“那个……中午还没吃吧？我刚买来的，要一起吃吗？”
　　男生点点头，“这样的话就不客气了。”
　　瑚司打开袋子，拿出一个餐盒放在男生面前，摸索出一双筷子递给男生。瑚司站起身，走到莫衍的身后，仔细看莫衍面前的素描。
　　“那个……”男生满嘴塞满了食物，“是你吧？”
　　瑚司眯起眼睛认真看了看，“……这像我么？”
　　“像。”男生点点头。
　　瑚司笑了笑，然后伸手推莫衍的肩膀，“喂。醒了。”
　　莫衍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女生，“你来了啊。”
　　瑚司坐下，“不是早就知道我来了么。你根本就没睡着。”翻了个白眼，“还有……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画画？多半是别人帮忙画的吧？”目光移到旁边的男生身上，男生用力咽下嘴里的东西之后紧张地看了莫衍一眼，然后缓慢地把目光转回瑚司身上。
　　莫衍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啦，我承认。画不是我画的，而且我根本没睡着。”伸腿踢了男生一脚，“笨蛋，出去。我们有事要说。”男生唯唯诺诺地端着餐盒和筷子走出去。
　　莫衍看着门关上，转过头正要说，突然摸了摸肚子，“喂……我也有点饿了。有吃的么？”
　　瑚司推过食品袋，“还是热的，吃吧。”
　　莫衍打开盒子，吃下一口之后抬起头看瑚司，“我有个问题。”
　　“问。”
　　“今天你太反常了。”
　　“这是问题么？连个问号都没有还号称优等生。”瑚司皱皱眉。
　　“哦……为什么你今天这么反常？”
　　瑚司沉吟了一下，“你今天要我来就是问这些无聊问题？那我走了。”
　　“等下等下。”莫衍用没拿筷子的手拉住瑚司的袖子，“你知道我家开便利店吧。”
　　瑚司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莫衍瞪过去一眼，想了想，眼神软化下来，“记好了，GPlace便利店，连锁的。我打听到最近新开的一家缺一个店员。你要去打工吗？”
　　“多少钱？”直截了当地问。
　　“一定不会少。”莫衍弯起眼睛笑，“我知道你缺钱。”补充道，“每天下午五点到七点，两个小时而已。”
　　“嗯……”瑚司想了想，“好。”
　　低下头扒了口饭，“我说……你知道校庆么。”
　　“还有那种东西？”女生的脸上写满了“完全不知道”。
　　“大概半个月之后吧。”莫衍想了想，“我被老师派去负责组织。”抬头看到女生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关于项目的问题……你觉得什么项目会比较有趣？”
　　“啊……”瑚司想了想，“你问我啊……要是我的话当然想看什么‘校园王子选拔赛’啦。”
　　莫衍居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王子改成公主？”
　　“……你这等于是直接丧失掉女性观众！”瑚司指责。
　　莫衍抓了抓头发，“这个年纪的女生比男生可爱啊。你放眼望去，”无意中抬起了筷子，“整所学校有多少好看的男生？好看的女生就多多了吧。”
　　瑚司低下头想了想，“那不如换成不分性别的选美，同时照顾所有人的心情，包括有男色癖好的寂寞少年以及热衷美少女的小众宅女们。”
　　“……你不觉得太赤裸裸了么！”莫衍低下头喝口水，“我说……要不要改成歌唱比赛？兼有选美的特质又没有那么直接。”
　　“好啦，听你的，麻烦死了。”瑚司从袋子里摸出一把勺子，“我也饿死了。你的菜分我点。”
　　“你没买自己的么……”意识到什么，立刻站起了身，向门外喊道：“李轩！你小子是不是偷吃东西了喂！”
　　“我给他的。”瑚司扯扯莫衍的袖子，“你给我坐下。”
　　莫衍笑了笑，略带担心地问：“用不用再去买些别的？”
　　“不用了，”抬头笑了笑，“我也不是很饿啦。”
　　莫衍想了想，转身把桌上的电脑打开，“我要设计一下校庆海报。你要走吗？”
　　瑚司挑了挑眉，“赶我？”
　　莫衍摇了摇头，“没有，怕你觉得无聊。”
　　瑚司眯起眼睛笑了笑，“有什么关系，我看着你设计就好。只是做个海报而已，还可以和我说话吧？”
　　莫衍的动作略微地停滞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瑚司，“帮我发个短信给我妈，告诉她我今晚不回家吃饭了。”
　　“嗯。”瑚司接过手机，按了半分钟之后抬起头看着莫衍的侧脸，“喂……不小心按了退出，刚才写好的短信是不是暂存在草稿箱？”
　　莫衍点了点头，“是。”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妈的手机号存在手机里，找不到再问我。”
　　“嗯……”瑚司打开草稿箱。
　　可是草稿箱里的短信好多。瑚司嘀咕道。翻开第一条。
　　“瑚司。今天在操场上有看到你。又是一个人。”
　　第二条。
　　“瑚司。听和你同班的女生说这两天你在食堂基本上都是吃水煮青菜。不知道你为什么没钱不向我要。要是减肥的话你还是算了吧。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第三条。
　　“瑚司。今天不小心……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的跟踪了你一下。你妈妈和你长得很像，年轻时一定也是大美人吧。”
　　以及之后的，许多，许多。
　　“瑚司。一直没看见你爸爸呢。都是伯母在离你家很近的那个街角接你。家里出问题了么？”
　　“瑚司。伯母今天在街上指责你了吧。真不了解为什么啊。你明明是那么好的人。如果你是我的女儿我一定舍不得吧……抱歉说了奇怪的话。”
　　“瑚司。从我这里到你那里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瑚司。今天你来找我了。虽然知道你是来要钱的但还是高兴得要死。”
　　“瑚司。今天是班里一个女生的生日，我们现在都在她的生日派对。很高兴，只是你不在。现在你在做什么？”
　　“瑚司。你能不能稍稍地看我一眼。能不能稍稍温和地对我说一句话。”
　　“瑚司。今天在街上看见一个戴着老虎帽子的小朋友。忍不住想了想你那么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没有出现在你的过去，我只能说，真可惜。”
　　“瑚司。今天看到一句歌词。Do you know how much you mean to me? Why must you leave? 很普通的歌词吧。但是我想起了你。”
　　“瑚司……怎么了？”少年许久没听到女生说话，转过头看一眼却发现女生低着头一语不发。担忧地伸手晃晃女生的肩膀，“瑚司？怎么了？你别吓我！”站起身，在女生面前蹲下，抬眼看着低下头的女生，“……怎么哭了？”
　　“鬼才哭了。”擦了擦即将从眼眶滚出来的眼泪，“我刚才在剥洋葱。”
　　“……现在哪有洋葱。”莫衍翻了个白眼，“到底……”女生的头落在他的肩膀，彻底打断了他的话。
　　“莫衍。”女生轻声开口，“谢谢你。”
　　“这是我今天听到最没新意的话。”
　　“……去。”
　　莫衍轻声笑了笑，“既然这样的话，答应我怎么样？”
　　女生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了头，正视着莫衍的眼镜。
　　“……嗯。”

　　中午的食堂漂浮着饭菜的香味，刚进入食堂的人总是满脸欣喜的神情。
　　“为什么闻着那么香吃起来还是这种鬼味道？！”峦湛抱怨。
　　樱元从校刊上抬起眼睛，看了峦湛一眼又低下头接着看校刊，“你看看这个栏目一定很有食欲。我第一次看的时候笑死我了。”
　　峦湛接过樱元手里的校刊，“你的品位居然会堕落到看校刊的地步，真叫人不可思议啊。”
　　“不就是为了应对食欲不佳么。”樱元轻描淡写地说。
　　“《蓝色的晴天》？”峦湛抬起头看樱元，“你是让我看这个么？”
　　樱元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我安静地看着他。哦，他是那么地帅！！你看他的眼镜，像紫色的葡萄~你看他的鼻子，是那么挺拔高耸瘦长！哈哈！只要我看见他！我的心就像坐上旋转木马一样飞扬！
　　但是他却在一天离开了我，呜呜……不要啊！亲爱的你回来！我会更爱你的！我再也不会吵你了！呜呜……你回来！
　　可是他不会回来了……他不会回来了……
　　他带着对我的怨恨……死了！他只给我留下……一片蓝色的晴天……”
　　峦湛一头扑向桌子，笑得喘不过气来，“哈哈……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樱元拿过校刊，“至于么，笑成这样子。”从头到尾再看一遍，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怎么看也只是个冷笑话而已。
　　峦湛抬起脸，刚要说话又重新笑，“煽情的描绘和脑残的情节……怎么看都是专门用来搞笑的吧？！”
　　“我也这样想。”眯起眼睛看着校刊，“但是告诉你，上午程安笑看这篇文章还感动地哭了呢。”
　　峦湛又一次倒下笑得不省人事，“……喂，你不要再逗我笑了，我……再笑就喘不过气来了……”
　　樱元翻个白眼，然后把峦湛的饭盒推到他的面前，“快吃。有食欲了吧？”
　　峦湛接过饭盒，扒了两口饭，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百元钞票，轻轻从桌下塞进樱元的手心。
　　樱元接过，攥紧了钱，“手头还紧么？不用急着还我的。”
　　峦湛抬起头对着樱元笑了笑，“我没关系的。”手在桌面下轻轻握了一下樱元的手，“谢谢。”
　　樱元匆忙抽回手，什么都没说低下头接着看校刊。峦湛微笑着耸了耸肩，接着吃自己的饭。
　　樱元在桌下的手微微地攥起来，干燥温暖的触感仍然倔强地残余在手心中央不肯走。
　　——呐。突然发现了一种被以前的自己称为“愚蠢”的感情。原来居然是这样产生，原来……居然这样让人心悸。
　　——我在这一刻，确定我喜欢上了你。
　　——是如此坚决。

　　四门街某家寿司外卖店前排了看不见头尾的长队。一个中年男人在焦急地等待了近三个小时后终于拿到了店员递来的寿司，他松了口气般笑了笑。
　　“这样……就行了。”似乎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般，刚才蹙起的眉也平整了。
　　想到自家的大小姐总觉得不寒而栗。娇纵得让人觉得可怕。
　　“王先生。”一只手搭在他的肩。男人回过头，一个戴着墨镜的青年男人正站在他身后，带着笑容看着他。
　　“找我？”伸出食指指着自己。
　　“就找你。”青年点了点头。伸手进口袋，厚厚一沓粉色钞票塞进中年男人的手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们少爷，”停顿了一下，“今天想要招待你们家的小姐。还请王先生今天下午接上小姐后开到……”俯身在中年男人耳边轻声说了地方。
　　男人畏惧地向后缩了缩，“……你们少爷是谁？”
　　青年眯起眼睛笑了笑，低头在中年男人耳边轻声说：“你不会没听说过‘季节’这个名字吧？”看着中年男人急剧缩小的瞳孔，满意地笑道：“这就对了。”
　　男人咽了口唾沫，“我……可是如果我……”
　　“啊，放心。”青年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我们少爷说过了，帮过这个忙之后你可以到流域企公司或者旗下任何一家子公司上班。至于薪水……”青年微笑着看了一眼中年男人手里不知不觉紧攥的那一沓钞票，“也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青年满意地停滞了一下，“那好，就这样吧。期待今晚看见你哦。”青年转身离开，留下中年男人在原地呆若木鸡。
　　中年男人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坐上了跑车的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程安笑站在校门口，当看见自家的跑车时舒了口气。
　　跑几步上前拉开车门，“你今天来得好晚啊。”嗔怒地抱怨一句。
　　前排的司机转过头来歉意地笑笑，“对不起啊小姐。”
　　“没事啦。”皱了皱眉，“我早上要的寿司呢？”
　　司机从副驾驶座位上拿起纸袋，“小姐，在里面。按你说的，四门街最好的那家店。还有……是四个金枪鱼的，两个鳗鱼的和五个什锦的吧。”
　　程安笑愣了一下，然后打开车窗将纸袋扔了出去。“王叔叔，亏你这么大年纪连这个都记不住。”对上司机无措惊愕的神情，程安笑冷笑一声，“我记得我早上说的是四个鳗鱼的两个金枪鱼的吧？”
　　“小……小姐……”惶恐地咬住了嘴唇，“也不用扔了啊……那些还可以吃啊……”
　　“你敢指责我？”程安笑抬起眼睛看着中年男人，轻声笑了笑，“当然，我也不是不吃了。”停顿了一下，看着中年男人惊异的双眼，向前凑了凑，“现在，开车去四门街重新买一份给我。然后再开回来。”转过头看了一眼刚刚丢出去，已经被一辆车碾压过一次，即将面临第二次碾压的纸袋，“不管它成了什么样子，你都给我捡起来，吃下去！”
　　中年男人握住方向盘的手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强烈的愤怒感让他的胸腔不停起伏。少女的声音轻盈悦耳却残忍地让人打起冷战。
　　“傻了么？”程安笑冷冷地说。“王先生，没记错的话你爸……还在我家开的医院里躺着吧？我看你好像每天也就是在混日子啊。真不妙呢，如果你继续这样派不上什么用处的话……我不敢保证你父亲还能享受到现在这么好的治疗哦。”
　　中年男人用力咬紧了牙。他深呼吸一次，劝说自己冷静。少女的声音又适时地响起。“我说，王本全。”笑了笑，“你是真傻了么？那就让你清醒一下。”
　　中年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部的巨大冲击就让他在一瞬间眼眶里泛起了泪。在他反应过来时，粉红色的沉重的书包已经从他的后脑弹了回去，重新落在后座的少女的腿上。
　　中年男人突然用力踩下了油门，同时左手锁紧了车门。掉转车头，他向今天下午青年人提供的地址开去。
　　程安笑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狠狠扯住了中年男人的领子，“这不是去四门街也不是回家！你要带我去哪？！”
　　中年男人终于笑了出来，“死到临头还这么横。”
　　少女愣了一下，然后领悟：“……你小心，你小心等我没事了之后玩死你！”程安笑去去开车门上的锁，却意外地打不开，转过头看着中年男人，“你……！”
　　中年男人又踩一脚油门，“打不开吧？就算你开了跳下去……”拍了一下速度表，“你下半辈子也就是个残疾人！”
　　程安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无力地放下了手，“你信不信，我死了我也能让你死！不仅你……连带你全家……我就算诛了你九族你照样告不了我！”
　　中年男人笑了笑，“随便你。”
　　“……我能问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么？”程安笑睁开眼睛看着中年男人的背影，“看来他很厉害是吧？”
　　中年男人舒了口气，“你……一定知道季节吧？”
　　程安笑倒吸一口冷气，“你说季节？季节？！”
　　中年男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完了……”程安笑甚至忘了威胁，脱口而出。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开口：“你替他们办完之后，会给你多少钱？会让你去流域上班吗？他们是这么说的吗？我每月给你双倍再你加五千元！你放过我吧！”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似乎心情大好继续开向目的地。
　　“……哼。”程安笑冷笑一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季节他们家不可能真的管你的。卸磨杀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不然你以为流域为什么能从路边摊打拼到今天这个程度？”程安笑似乎不怕了，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今天我倒霉了，但是你今后的生活……”停顿了一下，心满意足地说：“就全完了。”
　　中年男人的手暗暗颤抖一下，随后深呼吸一次，继续用力踩向了脚下的油门。

　　瑚司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一直从学校跟来了五千米的家伙，无奈地弯弯嘴角，“好啦，你想送我到哪里？告诉过你多少遍我又不是自己不会去。”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明明换乘路线什么的都已经告诉我了啊……有必要一直跟着么——还一副鬼鬼祟祟的婚外情调查中的侦探样子。”
　　莫衍郑重其事地摇摇头：“真正的侦探是不会‘鬼鬼祟祟’地调查‘婚外情’这种一听就八点档的事件的……更何况，”跑上来几步揽住瑚司的肩奸笑，“你都已经是我女朋友了我何必担心？”
　　瑚司低下头笑了笑，“行了，一副得意样子，太丢人了。”
　　莫衍放下手，“我也没有跟踪啊——顺便去看看我家便利店的分店到底销售状况如何店员都有没有在好好做事也是继承人的工作吧？”
　　“优等生就是会说话理由多啊。”瑚司翻个白眼，“呐……不如给我个什么GPlace金卡之类的，以后我去买东西全部免单怎样？”
　　莫衍沉思一下，然后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没问题啊，我回去和爸爸商量一下。”
　　瑚司愣了一下，“啊……我是随便乱说的，不要当真。”
　　“没关系啊——”莫衍侧头看着身旁的女生，“我想给的。否则……”口气轻松，小跑两步跳起来伸出手臂去抓头顶前方的树叶，“我也不放心你的生活状态啊。这样就算你再遇到抢钱的流氓，你的吃饭什么的……也是不成问题的吧？”
　　瑚司被兀自雀跃的少年甩在身后，手暗暗捏紧了书包带。
　　为什么可以用这样毫不在意的口吻说出你对我的好。
　　越发……显得你那么美好了啊。
　　就连这样的我……也忍不住想要跑上前走在你身边了啊。
　　“喂……”瑚司低下头轻声开口。
　　“怎么？”少年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瑚司。
　　停顿了一下，“有必要么。”
　　少年皱起眉，“什么？”
　　“我问你有必要这样么。”瑚司抬手拨刘海，左手轻轻挡住脸，“你有必要这样么？”
　　少年淡淡笑起来，向着女生的方向走过几步，拿开女生挡住脸的手。弯了弯身，“有什么关系——果然你又哭了。”
　　“莫衍。你知道这样的你意味着什么吗？”
　　莫衍眯起眼睛听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意味着什么？红豆冰山？”
　　“像你这样，优等生，性格温柔，家庭富裕，长相英俊……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缺点的家伙吧——这样一直在这样的我身旁跑来跑去，况且……”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般，“你不是不知道我只是想要放弃宁峦湛才和你在一起的吧？”
　　依然笑得温柔，握住女生的手按在胸口。
　　“第一。这样的我。什么优等生，性格温柔，家庭富裕之类的，都不是应该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话。事实上只有你知道我是多么恶劣的人——为了喜欢的人可以不择手段就像变态跟踪狂，也可以毫无责任感地放弃学校的工作不做，也可以低贱到就算是她来要钱也像小狗一样摇尾巴，也可以傻到偷偷找武打片当教材来学怎样打架为了摆脱手无缚鸡之力的优等生形象。
　　第二。这样的你。有必要用这样不屑的口气说自己么。又漂亮又可爱又倔强又不羁又为了喜欢的人不顾一切。什么成绩之类的，有必要在意么。
　　第三。早就知道你是为了忘记那个家伙。但是又怎么样。”突然奸笑起来，“那个家伙被抹去之后，趁火打劫乘虚而入近水楼台的就是我了。”
　　瑚司捏住少年递来的纸巾，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我一定，一定。要喜欢上你。
　　——那样的日子，该有多幸福。

　　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堵上了耳朵，不想去听屋内大小姐的惨叫。维持着双手塞在耳朵里的姿势抬起头看这面前的陌生青年，“我说……会不会狠了点？”
　　青年冷冷地看了中年男人一眼，没说话。
　　“我们家小姐到底怎么惹了季节？”中年男人不怕死地继续追问。
　　青年眯起眼睛，“少爷的名字都告诉你了？”轻轻笑了笑，“你没到处乱说吧？”
　　“我……我只对小姐说了……”中年男人颤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道。
　　青年皱起眉，“王先生。”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着中年男人胆怯的模样，“那么抱歉了。我们无法继续充当你的保护伞了。”
　　“……什么？！”中年司机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你们不能这样！”
　　“既然你告知了你们家的小姐我们少爷的名字，那么很抱歉。”青年戴上墨镜，“尽管流域企业财大气粗，但是如果程家想要报复什么的，我们恐怕还是自顾不暇。所以，今天闯的祸，请您自己收拾。”青年礼貌地鞠一躬，然后无视了中年男人的纠缠，走上轿车，吩咐道：“开车。”
　　中年男人呆在原地，然后突然转身向仓库里面跑去，拼死遮住了一直被人殴打的程安笑。
　　程安笑艰难地抬起了头，脸上伤痕斑驳。她睁开一直紧闭的眼睛，努力辨认面前的人。
　　看清了来人之后，程安笑疲惫地笑了笑，“知道我的话是真的了吧？但就算你现在这样……也还是……”随后，她失去了意识，头沉沉地落在了中年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