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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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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战甲、长枪短炮、王军归来,大成的英雄回来了。
十里长街,宽径小巷,黄发垂髫,老妇新媳,人们依偎着,紧张着,期待着,振奋着,向着胜利的方向,踊跃而前。
圣上亲自前往望金台,协众大臣及王侯将相,亲自迎接。烈马铁汉,铮铮铁骨,在那个支离破碎的冰冷冬日,显得格外庄重肃穆。
人们都在欢庆着胜利的凯旋,容鱼与裴思定两人却独自坐在茶楼里,饶有趣味地品着鲜茶。
“没想到你倒是个淡泊名利的角儿。”容鱼一边喝着茶,一边打趣道。
“我这是向容大小姐看齐。”
容鱼摇了摇头:“我那不算什么,别忘了你我的约定,不准告诉任何人。”
“我倒也不想告诉,可你懂得,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裴思定依着竹椅,语气轻描淡写,“熠王殿下回来要是拿我问罪,你可要帮我澄清。”
“熠王殿下。”容鱼嘴里念叨着,“怎么会,他不会怪你的。”
裴思定耸了耸肩,默而不答。
容鱼又斟上一杯茶,拿在手心,慢慢品着:“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天下之大,岂无我容身之处。”裴思定悠哉道,不知是在感慨,还是在答复。容鱼听在心里,却品出了几分嘲讽与苦涩。
她抬头看向窗外,正午的旭阳高照,街上人声鼎沸,她默默感叹了一声:“你的逍遥日子可留不住了。“
……
大成之内,虽然一片凋零破败,如今却仍营造出一种喜庆美好的气氛,那种喜悦是发自内心的。或许是英雄归来,或许是因为守住了万里河山,拓宽了大成的疆域。
隐没在人群之中还有一群灰头土脸的人,新任古纥王杰客成吉协公主阿朵岚亲自进京谢罪,只是与数月前的光景大不相同,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乞求圣上的宽恕。
夜幕降临,皎月悄悄攀上柳梢头,晋南王府中,容鱼翻弄着本古书暗暗琢磨,放在以前,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读书写字,这会不知怎的,却忽然对这产生了些兴趣。
她坐在窗前,半开着窗户,窗前是一小片密竹,抬头就能瞧见月亮。都说春听雨声、夏听蝉声、秋听虫声,冬听雪声,她喜欢开着窗子,听听外面的声音,让风吹到脸上,感受那种宁静与自然。
她闭上双眼,让寒风袭来,嘴角轻轻上扬,摒弃了一切杂念,独自享受这胜利的喜悦。
忽然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传入耳中,这脚步声极轻,一直用内力压制,不仔细听,完全察觉不出来。可偏偏容鱼生得一双好耳力,只是她虽听到了风声却仍不紧不慢地闭着眼睛,右手却朝桌边摸索着一只长长的毛笔,待那声音近了,临到了窗下,她倏地将那毛笔朝外掷去:“呆,你这个妖猴,竟敢戏弄老娘!”
容鱼满脸坏笑地睁开双眼,透过朦胧的灯光,她看到面前这个人,满脸的笔墨,即便傻愣愣地呆在一旁,却依旧掩饰不住笔墨之下脸庞的英气。
“殿……殿,熠王殿下。”
“嘘”,尚卿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在容鱼一脸震惊的面孔下,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冠冕堂皇地破窗而入。
“你,你想干什么。”容鱼有些慌了,出于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
“怎么,几个月不见,如此生疏了。”尚卿抹了抹脸上的墨迹,丝毫不避讳容鱼狐疑的双眼,直视着她,慢慢走近。
古纥一战,历经数月,只是几个月的时光,容鱼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记忆中的他大不相同,曾经残存的几分稚气一去不复返,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从上而下显现出一种王者的气势与自信。这样的他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卑职参见熠王殿下。”容鱼一把跪下,“卑职眼拙,不知是殿下深夜造访,有失礼仪,还请殿下不要怪罪。”
尚卿嘴角微微一笑,见到容鱼的一脸拘谨,他将那抹笑意悄然收下,故作深沉:“那还不快帮本王将笔墨擦去。”
容鱼愣了两秒,忙应道:“是”。转身找了一块湿毛巾拿来:“殿下勿怪,快用毛巾擦擦。”
尚卿看了看那块方巾,却并不伸手去接:“怎么,还要我自己去擦。”
“啊?”容鱼又是一愣。
“我看不到在哪。”
“好好,我,我来帮你。”
容鱼上前一步,看向那张全天下最贵的一张面庞,不知怎的,心却越跳越快。尚卿长得很高,她不得不踮起脚尖,却因此因为身体的不平衡而使自己与尚卿保持着一种暧昧的距离。她有些慌乱地在那脸上粗鲁地抹了几下,墨迹尚未干透,倒也还算好擦。可即使隔着那块锦布,在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刹那,她的手还是抖了一下,从来没有的感觉,却让她的心跳得更快。
她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她,可她不敢与之对视,匆匆擦了两下,便退了下来。
“好了。要不找块镜子看看。“容鱼有些尴尬地转向身后,在一堆物什中翻找着铜镜,可不知怎的,那镜子像是张了双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不用了,你我信得过。“尚卿在背后轻轻道,一直压抑的嘴角终于还是上扬了起来。
“好。”容鱼慢慢转过身来,一直狂跳的心脏终于平静了几分,她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郑重道:“熠王殿下此次进击古纥,大胜归来,小的在这祝贺殿下,也谢殿下救大成于水火之中,您是大成的英雄……只是不知殿下深夜造访,是有什么指示?“
她抬起头来,看向尚卿,却正对向他的注视。
尚卿平静无事地摇了摇头。
容鱼皱了皱眉头,看了看窗外:“那,那,你这……”
“如果我说我是私自闯进来的,你信吗?”
“啊?你偷跑进来的。”
尚卿没有回应,似是默认了这个说法,脸上却丝毫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
“深夜造访,从正门入,还有诸多礼仪,未免大费周折,倒不如我一人翻墙来得快。”
“你……您厉害。”听罢此话,容鱼终于明白了,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为什么偷进人家屋里,这种不耻……不太好的事情,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像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一样。你说,我要是把这事说出去,天下人还不得笑掉大牙。你是不是在北方英雄做腻了,就想学学人家梁上君子,体验一下滋味。”
“这话你倒说对了。”尚卿禁不住也笑了,今日之前,他倒也确实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
“所以大英雄,到底有什么事啊。”
一阵玩笑过后,容鱼放松了不少,她找个位子坐了下来,斟上一杯茶,自己喝了起来:“这有茶,我就不给你倒了。”
“因为我想见你。”
“咳咳咳。”一口气差点呛死这小鱼儿,尚卿忙走上跟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怎么回事,慢点喝。”
“我没事,我没事。”容鱼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来,旋即瞬移到这至尊之身的两米之外:“是兄弟,够义气,成了大英雄也没忘了我,我去叫来裴思定,我们几个喝两杯。”
“慢着。”尚卿拦住了容鱼的去路:“我,只想见你。”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容鱼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话到嘴边,却无语凝噎,只听一颗心凌乱无序地跳着。
她抬头看向面前那人,却见尚卿的目光坚定而诚恳。
两个人,两束目光,一个交点,一片寂静,偌大的房间只余两颗心凌乱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