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依旧》岑念莲

5、四、山中灵月

　　骏马在官道上疾驰，七八天后，笺儿和师父、师祖来到了一个小镇，他们没有作过多停留，只是师祖在镇上的几个商铺里买了些日常用品，然后把马匹牵进了驿站。接着他们便步行出了小镇。
　　笺儿猜着，既然不用骑马了，那就是要到了吧。
　　她问师父，师父没有细说，只是轻轻地摸摸她的脑袋。
　　出了镇子，就看见很多山，他们在一条山间小道上走着，偶尔几个行人从身边经过。其实这条小道也不小，路的两旁长着大树，虽是春天枝叶却已十分茂密，走在树下，阳光就从枝桠的缝隙里透出来，斑斑驳驳地洒满全身。
　　再走了一会儿，只见小道分叉了，一条宽一些的径直通往左边，另一条则窄窄的向右边地势低的地方拐去。
　　在这个分叉路口，笺儿看见一棵大树下摆着几张桌子，一个老婆婆在旁边烧着水，她的后面还跟着个小男孩。
　　老婆婆看见他们，面露喜色，似是很熟悉一般：“你们回来了啊，来来，过来喝点水！咦？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这水灵的模样！”
　　李言修温和的答道：“婆婆，这是我的徒弟。”
　　“婆婆好！我叫夏如笺！”还没等老婆婆说话，笺儿自动往前一站。
　　老婆婆乐呵呵地笑得合不拢嘴：“好，好，这娃儿真讨喜！李公子你年纪轻轻就收得这样好的徒弟，你师父可欢喜了吧！”
　　师祖没有说话，可目光里分明写着欣慰。
　　笺儿看着老婆婆的眉眼，又想起了自己的姥姥。有些难过之余对老婆婆又生出了几丝亲切感，她可真像姥姥呢。
　　“婆婆，我们先走了。”师祖向婆婆告辞了。
　　“欸，不喝点水了？”
　　“啊，不了，谢谢您老！”
　　师祖谢过婆婆的好意后，他们就朝右边那条窄窄的小径拐去。
　　笺儿牵着师父的手走着，见这地势越来越低，前面一个转弯后，一座高山就突然出现在眼前，像是被人凭空搬来一般。再往前走已经没有路了。
　　难道我们要上这座山？刚刚从那边下来又要爬这山上去？笺儿在心里嘀咕。
　　之见师祖师父果然领着她朝山走去，不过不是去爬山。笺儿奇怪着，明明看起来没有路了，怎么走着走着就有路了，这个山走近了好像也没有先前看起来那样高。
　　师父看着笺儿满脸的疑惑，于是告诉她，这是奇门阵法，以后会教她。
　　“奇门阵法？是什么？就是这样明明没有的东西可以变成有的吗？”笺儿瞪大眼睛暗叹太神奇了。
　　师父看着她全是惊讶的小脸，大眼睛里神采熠熠，不由的勾起嘴角：“嗯，基本上可以这么说。”
　　穿过了这座山，这下笺儿不仅眼睛瞪地更大了，小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眼前开阔的景色似乎已不是人间，而是另外一个世界。放眼望去，远处的山峰秀丽挺拔，翠绿清朗。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轻盈的飞鸟滑过天际扇动翅膀是如此的欢快自由。而自己站的地方周围是一片青草，大树沿路而立，轻风拂过，枝桠轻轻摇动似在向他们打着招呼。听，好像有水的声音，哗啦哗啦，原来流水就在不远处。
　　“怎么，看傻眼了？”师父摇摇笺儿的手。
　　思绪被拉了回来，笺儿一下抽出自己的手，撒丫子腿的在前面的小路上猛跑，边跑边笑，甜甜的童音弥漫在暖暖的春风中。跑了一段又跑回来，扑在师祖身上蹦蹦跳跳，又扑向师父不断地摇着他的手。她太高兴了，这个地方好漂亮很好玩的。
　　孩子的心思就是这样，即使有再伤心的事，但是有了快乐，他们就会慢慢高兴起来，心中的忧郁也会在成长中慢慢被明亮代替。
　　师祖和师父看着笺儿开心的样子，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师父又对她笑了，可他今天的笑格外好看呢，就和这里的风景一样漂亮。呵呵，笺儿在心里如是想。

　　他们走了一阵，来到了一个地势稍高的地方，几间小竹屋就静静地立在这里。不远处，一条清澈的溪流婉转流过，树林深处鸟儿歌唱的声音清清灵灵。
　　刚刚走在路上，师父告诉笺儿，这个地方叫灵月谷，以后这里就会是她的家。
　　“笺儿，我们到家了。”
　　“师父啊，我们就住这里？”
　　“嗯。”
　　“哇，真好，这里比前面那个地方还要漂亮！”笺儿忍不住地拍手。
　　李言修不置可否，凤眼里闪着柔和的光。
　　“言修，你去给笺儿整理房间吧！笺儿跟我来。”师祖说话了。
　　“是，师父。”李言修接过师祖手里的行李就往一间竹屋走去。
　　师祖带着笺儿走进一间稍大的竹屋，屋子里有两个厅室。内室里，除了桌椅床铺外，对窗的正上方还有一个案台，上面立着一个牌位。师祖要笺儿面朝牌位跪下。
　　“笺儿，这是我师门历代弟子的灵位，你现在对着祖先磕三个响头。”
　　笺儿依言俯下小小的身子，行了礼。
　　“嗯，好。”师祖点点头，示意笺儿可以起来。
　　“笺儿，现在你已正式是我门弟子，从今以后，你要认真听你师父的话。先师祖训，传下弟子，是为官也好，行乞也罢，无论你做任何事，都要对得起天地良心。情义固难两全，但一定要对得住自己的心。这番话望你能牢记。”
　　“是，笺儿会记住的。”其实她听得不是太懂，但她看师祖严肃的神色，知道是要自己以后好好听话，做个好孩子。
　　“笺儿，”师祖又继续说道，“这是你姥姥留给你的笛。”
　　笺儿看着师祖从怀里拿出一管玉笛，正是姥姥走时给师祖的。
　　“这管笛今后你好好收着，万不可丢失。我本想等你长大后再给你，但现在交付于你也好，看看你有没有一份心认真的保管一支笛。”师祖说完就把笛递给笺儿。
　　笺儿听师祖这样说，又想着笛是姥姥留下的，于是两只小手小心万分的接过，然后紧紧握住。
　　师祖再对笺儿交待了一些日常生活的事，便让她先出去了。
　　笺儿出来后，看着旁边那间竹屋，先前师父进去了，于是她也迈开小步晃了过去。
　　才到门口，笺儿清脆的声音便响起：“师父，你在干嘛呢！”
　　咦，这个竹屋也有两个房间，亮堂堂的，外面的这间好多书啊，还有一点点香味。里面那间呢？哦，原来师父在里屋呢。
　　“笺儿，进来。往后你就睡我的房间，为师睡外面的书房。”师父认真地道。
　　“嘻嘻，那怎么行，师父，这么好的地方当然您睡啦，我睡外面。”笺儿阿臾奉承。
　　“你听不听话？”
　　看着师父没有波澜的表情，想起在京城他扣着她也是这种神色，于是立即狗腿的答应了。
　　师父见她答应，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些都是给你穿的衣裳，你自己把它们放到柜子里整理好。另外，从明天起，我开始教你习字。”
　　“师父啊，不是还要教我武功吗，还有还有，那个，对，看病！”笺儿一个劲强调她还要学其它的。
　　“先教你念书，不会习字那些都学不会。”说完师父就向外间走去。
　　笺儿看着师父的背影嘟了嘟嘴。师父对她笑的时候真好看，暖暖的，温温的，可是不笑的时候虽然称不上严肃，但心里就是不敢说大话。
　　接下来的日子，笺儿跟着师父念书写字，慢慢的她会写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学会了师父师祖的名字。看着认识的字越来越多，笺儿的心里也与越来越有成就感。于是有一天，笺儿乘师父到谷中採药的时候，无人看管心血来潮，整个书房桌上椅上地板上纸张满天飞，上面全是“夏如笺”、“李言修”、“原慎已”。笺儿乐呵呵的，衣裳上早已是这里一块墨，那里一团黑，脸上还画了一条。不过她丝毫不知，依旧站在桌旁挥毫泼墨。
　　李言修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他脸上真不知是怎样的表情，嘴角隐隐地在抽搐，脸颊肌肉绷紧，可凤眼里却是流出温柔的笑意，盈盈如春风，真真哭笑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