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梅》墨炎

1、楔子

　　洛阳皇城五十米外的一幢小楼，紧连着皇城的护城河，凭栏雕花的汉白玉浑然天成，无论是色泽还是雕工无一不是绝品。琉璃的瓦片在清晨洒下第一缕阳光下显得格外明黄。梧桐雕琢成的木门没有寻常人家的尘埃，只是紧闭着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形。
　　“方宁璇，方宁璇…”默念着母亲的名字，白衣女子靠在椅背上合着双眼。蓦的，她站起身，身后的椅子“铿锵”一声歪斜到一边。女子从红木毛笔架上挑起第三支画笔，她甚至没有看一眼毛笔架，铺纸，蘸墨，一笔一划，瞬间便勾勒出一朵花——牡丹。
　　牡丹。洛阳牡丹。那座以牡丹冠绝的都城。牡丹始于唐开元年间盛于洛阳。其后，唐灭，牡丹源宋起徙盛于洛阳，自此无变。
　　小楼的匾额用黑底描金写着“落梅小筑”四个大字，本是端正的楷体现在却透出一股慵懒随意的气息，这字一看便知出于女子之手，且定是个不寻常的女子，试问女子的书法能有如此功底岂不称奇？
　　女子收笔挂起那副没有着色的牡丹，乍一看才发现她的房里四周挂满了各式的牡丹。如果现在有人看到这些画定是要叫好的，因为这些牡丹与出自她手的梅相比不知要好上了几倍。
　　洛阳的男子有不知当今的花魁是何人，却没有人不知道“落梅小筑”之主是方宁璇的。且“落梅”二字本是因她画的梅而得名，是为洛阳人人皆知:方宁璇所画之梅，即便是枝上的真梅也要愧而落地的。这一支梅可是惊煞了洛阳多少男子的心，也不知有多少女子要暗暗腹诽她。
　　但这里可不是妓院，没有男子会夜宿不归，甚至，没有几个男子进入过这里。所以，甚少有挽髻的女子会来这里找人。
　　不过今天似乎是个例外。一大早便有一个挽髻的少妇徐徐地从东边的巷里走来，也不待人通报，径自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耳边传来熟悉的“叮铃——”声，木门顶上的金色小铃被突然打开的木门撞的一阵欢鸣。
　　角楼顶层的窗是打开着的，正对着大门，自然也能看到街上的情形。
　　清脆的铃声瞬间传遍宁静的小筑，方宁璇探向窗外时正看见一袭紫衣的少妇反手合上了门。
　　“向夫人，今日不是初五。”冰冷的语气宛如清晨叶上的露水，拒人于千里之外。
　　被称为向夫人的少妇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生气，依然微笑着向这角楼走去。
　　从门口通向角楼的路边整齐的种着两排青竹，衬着地上宝蓝色的砖花，典雅而奢华，却没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旋儿，瑕小子可烦得紧，天天跟我念叨着要见你，怎么，要去见他一见么？”向夫人倚着门似笑非笑地看着正下楼的方宁璇。
　　“你就是为了这事来找我的？”方宁璇反问道。向夫人自知问的无趣，无奈的耸耸肩，早知她会是这么个反应的。
　　“明日的商会，人们是不会放过一年一次看你这洛阳第一奇女的机会的，你…还是要去么？”向夫人有些奇怪的看着她。平日的旋儿，在她说起商会时便会斩钉截铁地打断说“去”，可是今天说了那么多她却毫无反应。
　　“旋儿…”依然的沉默，方宁璇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
　　“那么，他会来么？”依旧低着头，扶着楼梯的左手却有些泛白了，显然是抓得太用力了，“还是不会吧。”带着些嘲弄的口气。
　　“你说过，只要人在洛阳，只要在商会上多露露脸，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出现的。做了这两年的才女，也只为逼他现身。你费尽心思让我在洛阳人尽皆知，你可知道，这是我最厌恶的生活！”
　　向夫人静静地看着她，茫然的眼神，紧抿的嘴唇。是的，她在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落，为了那个人，那个旋儿恨透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