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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悲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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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氧生病住院后,陈丽桦就申请了停职,全心全意的陪伴照顾在她身边。
只是在医院,陈丽桦看着日益虚弱的女儿,她就心如刀割到无法呼吸。
更是后悔这么些年,她仗着女儿的听话懂事,不用她太过操心,就一门心思的忙于工作,熬夜加班不归家是常态,没有好好的照顾她。
陈丽桦时常想,她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她不配做她的母亲。对于女儿的内疚亏欠,把她的五脏六腑都能燃烧殆尽。
每每这时候,云氧似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她握住她的手,反而笑着对她安抚道:“妈妈,你知道的,我最爱你了。”
“我从小就为你骄傲自豪,自豪到想要考你的母校,成为你的“学妹”,陈最哥还笑过我是“妈宝女”。”
云氧歪歪头,她撒娇的笑:“不过哥哥说的对,我就是“妈宝女”嘛。”
陈丽桦悲痛地望着深爱的女儿,她喉咙哽咽,眼底有泪。
但她不能当着她的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作为母亲,要为她撑起天地。
陈丽桦手指颤抖地抚了抚云氧的后背,她强撑着打趣笑道:“都多大了,还“妈宝女”,也不害臊。”
云氧疲惫地闭上眼,依偎在她肩头,含糊说:“无论多大,我都是妈妈的女儿。”
一滴滚烫的泪划过陈丽桦的眼角,流入她的鬓角,她嗓音沙哑地嗯了声,动作温柔地扶着云氧躺下来,说道:“我回家再取点生活用品,你有东西想要妈妈带过来的吗?”
云氧双眸失焦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慢吞吞回道:“妈妈,我房间书桌的第一格抽屉里,有一个宝蓝色的小礼盒,你帮我拿过来吧。”
小野送她的生日礼物,是一条云朵形状的项链,她很喜欢,但还没舍得佩戴。
现在想想好后悔,她应该在收到礼物的冬夜,就戴上才对,云氧轻轻叹口气。
陈丽桦哑声:“好。”
话落,她最后看了眼云氧,才转身离开病房。
陈丽桦在护士站又和护士交待了两句后,她乘坐电梯,离开住院大楼,走向附近的停车场。
上车后的陈丽桦却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她失神地看向住院大楼的方向,脑海中回荡的是今天主治医师对她说的话。
字字句句,无不是再对她宣告,云氧的结局。
陈丽桦如紧绷地弦,再无支撑,她趴伏在方向盘上,肩膀颤抖,哽咽的痛哭出声。
她的女儿,才十八岁,今年才刚刚成年。
她本该有鲜活幸福的未来,但上天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如果可以,陈丽桦多么希望,能用她的命来换云氧的命。
无人知晓,这个在工作上雷厉风行,铁血坚毅的女人,独自躲在车子里,哭到嗓音嘶哑。
良久后。
陈丽桦深呼吸地调整好状态,她擦干眼泪,启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车子驶出医院,她面容上见不到痛哭过的模样,只是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在轻轻颤抖着,如寒风里抖动枯落的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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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半小时后,车子开到小区附近。
小区里的地下车库,陈丽桦购入的有停车位,但她回家只为了取生活用品,不会停留太长时间。
所以陈丽桦没有把车子开进小区,而是在附近街边循了一个空位,停好后,她熄火下车,脚步匆匆地往小区正门走去。
现在正值晚高峰,下班的上班族和放学的学生都回了家,小区正门就人来人往。
但当陈丽桦走过去时,她的视野内却未预料见到了另一道少年身影。
他穿着南海高中的校服,外面只套了一件冲锋衣,身影清瘦高大,沉默不语地站在小区入口周边,如一株树。
陈丽桦目光顿住,想起了十多年前,她返回南海吊唁,在灵堂见到的小小男孩。
当年失去双亲后,沉默又执拗的跪在灵堂,为父母守灵到天明的年幼孩子,如今长大了。
只是命运残酷,他总将又会在面临一次生死离别。
想到云氧,陈丽桦心底泛起悲泣,她走向周柯野,哑声说道:“是周老爷子的孙子,小野吧。”
周柯野曾见过陈丽桦,但没想到在小区门口,他再遇见云氧前,会先碰到她母亲。
面对这位长辈,周柯野轻咳了声,到底有几分紧张,他点头:“陈阿姨,是我。”
陈丽桦明知故问:“怎么来京川了,老爷子知道吗?”
周柯野呼吸轻了轻,他垂下头,坦诚低声道:“陈阿姨,打扰了,我一直联系不上云氧,不知道她的近况,所以来京川想当面见她一眼。”
话落,周柯野眸色很深地补充道:“阿姨,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是云氧不想见我……我尊重她的想法,但我只希望,能再看看她。”
这段话,周柯野唇线缓缓拉直,说的很艰难。
他分不清云氧是不是想要“断崖式分手”,他也不相信,两人会分手,他执拗地只想再和她见上一面。
陈丽桦望着面前的少年,她叹息:“南海和京川相隔这么远,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周柯野低声:“我想见她。”
“走吧,等我回家取点生活用品。”陈丽桦说,“我就带你去见她。”
二十分钟后,周柯野沉默不语地坐上了陈丽桦的车,但当他的视线落在她收拾好的生活用品上时,他心里随之生起的是一股莫大的恐慌。
他看出来了,这些生活用品,都是用于医院陪护。
周柯野闭了闭眼,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有沙哑的模糊:“陈阿姨,她是生病了吗?”
陈丽桦:“嗯。”
周柯野喉结滑动,努力地压抑住心里不好的预感,哑声希冀问:“什么病……是不是不严重。”
陈丽桦打方向盘,驶入路口,她没有隐瞒:“胶质母细胞瘤晚期。”
她宣告的话语一字一句的传进周柯野的耳畔,他没有说话,只伸手慌乱地去摸外套里的手机。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手指似僵的厉害,反复输入了两三遍,才输入了正确的密码,解锁手机屏幕。
周柯野弓着腰,他手指颤抖地戳进搜索页面,查阅起了“胶质母细胞瘤”的相关信息。
他垂头,急促又认真地滑看着。
“在南海过完年回来后,彻底发病了,才被检查出来。”陈丽桦紧握着方向盘,神色悲痛,“现在状况不容乐观,她视力已经受损了。”
“吧嗒”一声闷响,周柯野握着的手机,失手重重地砸落在了车上。
他靠着车座位,沉默不语地没有说话,但他跳动的心脏似沉入了暗无天日的漆黑海底,呼吸像是要跟着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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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冷风寂寥,京川市人民医院的住院部无声的屹立在夜色里,如一头巨兽。
周柯野和陈丽桦走进住院部,进入电梯,她按下楼层数。
电梯门开开合合,有医护人员进入,神色无不例外静默又疲惫。
显示屏上红色楼层数跳跃,周柯野点漆眼眸里倒映出了红色数字,却似灼热的火,无时无刻不在燃烧他的精神,痛的想要去死……
周柯野缓缓闭了闭眼,努力而克制地压下心底汹涌的悲伤,想用更好的状态去见云氧。
但当电梯门无声滑开,在安静的长廊里,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病房,看见安静靠坐在病床上的单薄身影。
他扶着墙壁,脊背慢慢弓下来,心底如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伤口,终将溃不成军。
房门推开时,云氧听见了开门的动静,她偏头朝门口的方向望去,失焦的瞳眸动了动,视网膜上见到的是模模糊糊的人影。
她指尖攥着被褥,不确定地问道:“妈妈,你回来了吗?”
陈丽桦胡乱地擦掉眼角的泪,她笑着快步上前:“嗯,我回家把你要的东西,带过来了。”
“谢谢妈妈。”云氧笑了笑,但她却没转过头,望着房门的方向,犹疑地继续道,“病房里是不是还有人?”
陈丽桦嗯了声,她把小巧精致的宝蓝色首饰盒从包里拿出来,轻轻地塞进云氧的手里,柔声说道:“妈妈出去一趟,你们聊。”
云氧看不清病房里的另一位是谁,她有点紧张:“是谁呀?”
“是我。”周柯野望着她失焦的眼眸,浅色的唇,他嗓音有模糊的哑,“小云氧气,我来见你了。”
少年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云氧手心紧握着首饰盒,细微的钝痛涌入指尖,她喃喃道:“你怎么来了?”
周柯野大步走到床边,低声:“如果我不来,你还要瞒我多久?”
云氧感受到了他的靠近,他清澈干净的气息蹿入她的鼻尖,她眼眸酸涩地轻声说:“小野,我没想瞒你,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你。”
十八岁的云氧青涩稚嫩,曾幻想过无数次有关自己的未来,是缤纷的,温暖的,如在午后晒一场暖融融的太阳。
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病房里每一天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体的虚弱,视力的褪化,似一场生命的凌迟……
周柯野垂头望着她,听着她轻喃的话语,他的眼眶一阵潮湿。
他伸出手,动作好轻好轻地把云氧揽进怀里,声音沙哑:“让我陪在你身边。”
云氧脸颊埋进周柯野的怀里,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有一滴泪滑过她眼角,她轻声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