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ds》烟霄云觅

2、段家港 小孩，你问

　　姜寄庭漫无目的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转了很久，他不知怎么就转到了一个小村子的河边。
　　水流很缓，清澈见底，水中倒印着姜寄庭的脸。
　　姜寄庭拾起河床边的鹅卵石，掂了掂掷于水中，石头在水面一刻都没停留，直溜溜的沉入河底。
　　从小姜寄庭被严格要求，所以他很少可以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耍，被压制了孩子的天性。
　　不用父母给他讲，他都知道，这是为了他好…都是为了他以后好。
　　还有什么以后啊。
　　如今他自由了，他可以释放天性，他终于能真真正正的当一会小孩子了。
　　不过代价太大，姜寄庭在想这次算等价交换吗？
　　如果说，小孩子不清楚水有多危险的话，那姜寄庭也不知道，他因为石头一直漂不起来，还跟石头置上气了。
　　一边骂骂咧咧的捡石子，一边打水漂，好不容易当一次小孩子，还他妈一不小心就连智商一起丢了。
　　他浑然不知水都已经满上大腿，还一步步的向前，都说夜路走多了就容易撞到鬼…
　　姜寄庭一脚踩空，整个人“咚”一声沉入了水里。
　　明明看似不深的水，此刻宛若一个无底的深渊，里面伸出一只手把他往下拽。
　　在正常情况下，人若是溺水了会拼了命的扑腾，求救…
　　姜寄庭这个智商都丢了的人哪会呢，一点求生欲望都没有，脑子当真是进水了，萦绕在他头脑中的全是：我还没玩够。
　　好遗憾…
　　他都准备好被水溺死了，却被一只手抓住，带着他往上游。
　　姜寄庭：费那大劲干嘛呢。
　　反正至始至终姜寄庭像个旁观者，淡然得仿佛沉水里的不是他，是别人。
　　连最后怎么就上岸了都不清楚。
　　“哥哥？”
　　他耳里有水，听外界的声音很不真切。
　　甚至他都不清楚现在自己是死是活。
　　不过马上他就有真切感了，那人不停的拍姜寄庭的脸。
　　姜寄庭累了懒得动，就由着他打，谁知小孩见状想给他来个人工呼吸。
　　姜寄庭想睁眼，奈何水糊住了他眼睛，难受的慌，他又不想动。
　　心里想着：哪怕你先给我来个心肺复苏呢？
　　虽然闭着眼，但姜寄庭对周围事物的感知却是无比敏感的。
　　这人两手撑地了，这人趴他身上了，他他他……亲下来了！
　　姜寄庭终于纡尊降贵的挪了挪他的头，躲开了这好心的人工呼吸，不过那人也没刹住车…
　　嘴怼他脸盘子上了。
　　姜寄庭推开这人的头，艰难的睁开了眼，本以为是个美人鱼，结果他妈居然是个小孩！去你妈的美人鱼啊，人是男的！
　　小孩看着突然说诈尸就诈尸的姜寄庭，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又从他身上翻坐到地上。
　　“干嘛想不开投河自杀？”
　　姜寄庭在给耳朵抖水，听得不清楚：“啥？”
　　小孩很耐心的又说了一遍：“为什么要想不开自杀？”并且声音也放大了几倍。
　　这回姜寄庭听清楚了，可得和他好好掰扯掰扯：“不是，我没有想…”
　　“你想告诉我你捡石头脚滑了？”
　　“…”姜寄庭被他一语道中，有些不好解释，当即拍手叫好：“神！太神了！大师就是大师居然一下就猜中了这其中了因果。”
　　小孩只是看着小，并没有把智商丢了，一阵无语后，他揶揄道：“掉水里不懂得乱扑？”
　　“你们城里人这点常识都没有？”
　　嗯？？？
　　姜寄庭被咔嚓一顿怼有些火大：“不是，小屁孩你谁啊？”
　　“我？段家港的段程。”
　　姜寄庭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真找到一个村子。
　　“段家港在哪？”
　　“你谁？为什么要去段家港？去段家港有什么目的？”
　　段程这一个个问题给姜寄庭砸蒙了：“小段，你问题好多。”
　　“那，你为什么来这儿？”
　　姜寄庭也没什么顾及了：“我得了艾滋，不想在家里等死”他想了想刚刚推开小孩可能会让人多想就补了一句：“所以刚刚我才推开你的。”
　　这话不过脑子一下就被小孩钻了牛角尖：“艾滋的传播途径只有三种，你应该清楚，人工呼吸不在内。”
　　“看来你这个城里人真的没有一点常识。”
　　姜寄庭措不及防的被一通怼，又气又好笑：“小段，你对我这个城里人有很大意见啊？”
　　段程皮笑肉不笑的给了他一个笑容，起身提上了他的游客包：“不是要去段家港吗？走。”
　　姜寄庭细细的揣摩了一下这个小孩，走到一半突然问道：“你是不是见过的城里人都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所以对我有些误解？”
　　段程没回答他，可那副样子就像是默认了。
　　“你不用觉得城里人都是人上人，没有这回事。”
　　人下人才看谁都是人上人，大家虽说出生不同却都是人，没有高人一等的说法。
　　段程垂下眸子淡淡的说道：“别因为得了艾滋就想不开，正因为是最后的时光所以才要活得开心点。”
　　多感受点人世的美好，不要死都带着遗憾，这样不好。
　　“你不觉得我得了艾滋恶心？”姜寄庭跟在他身后，慢悠悠的走着，这句话也像漫不经心顺口一问。
　　其实他还是很在意的。
　　“没什么好恶心的，又不一定非是恶心的那种，也许你自己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呢？”
　　姜寄庭弹了弹小孩的后脑勺：“其实我是血液传播。”
　　“对了啊，没什么好恶心的。”段程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姜寄庭心里轻松了很多。
　　这个小孩很会处事，以后要是走出农村了肯定是个招人喜欢的。
　　不说这为人处事，这张脸让人看到了就想和他做朋友。
　　不过姜寄庭忽略了他这么会处事，为什么走不出去？
　　永远走不出去的……
　　不得不说这乡间小道上，嬉戏玩闹的小孩真不少，姜寄庭有个很大的疑惑
　　“他们不用上学的吗？”
　　又是一个不过脑子的问题，如果都在上学的话，鬼来救他上岸？
　　段程给那群小孩打了个招呼，回答了他：“因为没钱上学。”
　　“哦…九年义务教育在这难道不作数？”
　　“九年义务教育也得花钱。”段程知道他刚来村里，对这里好奇他能理解。
　　因为段家港确实有点特殊。
　　姜寄庭又陷入了大大的疑惑，应该花不了多少钱吧？
　　不过这句话他斟酌了一下没说出口，因为容易挨打。
　　他家里的人从没给他抱怨过家里穷。
　　一来是没必要，二来是没用，跟孩子抱怨就有用吗？他们又挣不到钱，除了让孩子觉得自己累赘真的没什么屁用了，其次他家似乎真不缺那钱。
　　他在过着这种享乐的日子的同时也应该明白，不是所有家庭都是这样的。
　　“那你们没有学历，怎么出去找好工作？”姜寄庭这话就很找打了。
　　段程压制住了想抡死他的心，在心里默念：不知者无罪…不知者无罪。
　　“段家港的人是没法在城里找到工作的。”
　　姜寄庭这个好奇宝宝什么都想了解：“那你们靠什么为生？”
　　“偷、抢、骗”段程毫不留情的白了他一眼。
　　姜寄庭看着这个小孩长着一张乖小孩的脸硬是把自己说成小强盗有些好笑：“别开玩笑，我问真的。”
　　“还能怎么活？”段程指了指乡间小道旁的菜地：“卖菜啊。”
　　天无绝人之路，段家港的人总会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