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南》陌上横塘

2、乍然相逢

　　一
　　四月的风轻软的吹在人脸上轻柔温软，陶浅是第一次走进江南，可江南却已在梦里出现过许多次，小时候在加州干燥的阳光下，顶着热辣辣的太阳，喝着果汁，听着爷爷读着那些诗词，粗糙的大手摸着自己黑油油的头发，眼睛里流露的是怀念的味道。那时她就已经在想象着四月草长莺飞，满城风絮的江南。

　　和大部分人想象中的江南一样，江南这块水暖山温的地方，不似被钢精水泥包裹的城市，江南是黛瓦白墙，小桥流水之地，女孩说着一口吴侬软语，惹人相思。而江南多文人，所有诗意总是伴随着这块温润的土地，他们出口成章，踏歌而行，清丽的诗句仿佛就在他们的唇边。

　　不得不说人的想象总是迤俪而浪漫的，儿时的许多想象已经被现实多打破，而江南依旧是文人口中那片温润之地，黛瓦白墙，小桥流水，星罗棋布的河道千年来已经在缓缓的流淌，时光仿佛停驻，生机勃勃中，却也恬淡，悠闲。不似诗句里的诗意，浓丽，却真切。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青石的街面，蓦然让人想起：天街小雨润如酥的意境。水是江南的脉动缓缓的旖旎在江南城镇的每个角落。绿水倒映着青黛色的屋瓦，雨水落在水面上，滴滴答答吹皱一池春水。
　　江南的巷子很多，有些窄，大多是石巷，陶浅走到巷子深处，望着寂静而深远的巷子，总觉得里面或许就住着一位隐世的高人，酒村人家。往前走，没想到真的看见一张被细雨打湿的酒旗。山远近，路横斜，青旗沽酒有人家，一瞬穿越时光,千年前的稼轩怕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幅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色

　　陶浅走进酒家，那是一间很古朴的酒寮，屋檐滴落的雨水在酒寮门口形成一道水帘落在地面又被弹起。陶浅站在酒寮前面看了很久。她和所有对中国文化充满向往人一样对这种充满着诗词诗情画意的景象所着迷。

　　一位老人家走出来，鹤发童颜，笑眯眯的。陶浅看着他问：你是隐世的高人。老人家很和蔼：“老头我只是个卖酒的，小姑娘要不要来尝尝老头自家酿的绍酒?”。陶浅点点头跟着老头进了门，不大的地方飘荡着酒香，温润醇和，十分好闻，陶浅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香气醉人。
　　老人家看着陶浅的模样，笑眯眯的要她坐下自己坐到另一边说：“小姑娘是第一次来镇子”。口气不是询问。陶浅点点头。“喜欢这地方”。陶浅肯定的点点头，说：“我从小长在国外，但是因为是三代同堂，小时候爷爷就经常读些故事和诗词给我听，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在江南古镇里度过的童年和少年。
　　后来，国土沦陷战火纷飞，爷爷的父亲是个老式文人，在日本人打进城的那天自杀了。爷爷便离家和那个年代大多数的青年一样走上了从军之路，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去年他去世了，我便想着到江南这片他中年怀念的地方看看，走走。或许我走过的小巷，路过的民居，跨过的石桥就是几十年前爷爷走过的。老人家慈爱的摸了摸陶浅黑油油的头发，说：“小姑娘倒是个孝顺孩子。来，爷爷请你喝酒，这个酒你爷爷绝对是喝过的。”陶浅高兴甜甜道谢。

　　老人家朝里面叫人，说的是她听不懂的家乡话。叫了一声，出来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三四岁，穿这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衫，清俊儒雅，走过陶浅身边时带过一阵酒香惹人沉醉，和老人家说这话，看到陶浅望着他笑着点了点头，陶浅想到一个词远山含笑。陶浅痴痴望着他。连那老人家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最后还是那人在自己眼前用手使劲，招魂似的，她才醒过神。陶浅脸红了，老天，竟然看着一个男人看的发痴！心里窘迫，抬起头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看着自己被瞪，又笑了！陶浅的脸更红，想被放在火上烤的龙虾，要熟透了。陶浅说：“你不要笑了！”那人愣了愣，呆呆问：“为什么？”陶浅望着他的呆样，说：“没人和你说你笑起来的样子太好看了吗？让.....让人大庭广众之下就开始发花痴了！”
　　而后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那人回过神：“我的笑容......很好看吗？”又对着陶浅笑。陶浅望着他的笑容，隔了一会说：“你有喜欢的女孩子没？”那人这时到反映很快，干脆道了一声没有。这就轮到陶浅笑咪咪了：“你看过周星驰的唐伯虎点吧，三笑姻缘。你今天对我笑了三次，我喜欢你了，所以我想追求你了！
　　我叫陶浅，女，20岁。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的一愣一愣介绍自己，林彦，男，26岁。
　　这时候，老人家送了两壶酒，一碟盐水虾，一碟笋干，茴香豆和鱼干。酒是用陶浅在古装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瓶子装着的，封口用扎好。林彦伸手打开酒瓶，一张醇香袭来，老人家对林彦嘱咐了几句，和陶浅说：“这是我孙子，让他陪你说说话，这孩子喜欢看书，知道许多掌故，让他和你说说这些故事。陶浅甜甜的答应了一声，老人家便走了。林彦给陶浅倒了一杯酒，他的手指修长，陶浅在心里默默叫着上帝，这人也太完美了吧，完全是按照她的白马王子创造的啊，而且竟然让她碰到还是单身的他，陶浅十分感谢上帝，老天爷给她的优待。小小喝了一口酒，带着点甜味。
　　这时候挺林彦缓缓说这种绍酒是用糯米做的，所以颜色黄澄澄的，醇厚甘甜，不同于北方高粱酒的辣冲爽利，绍酒是米酒，甜糯而醇厚而最好的绍酒又要鉴湖水酿。陶浅浅斟慢酌也已喝了几杯，身子有些麻酥酥的，林彦酒量比她好不到哪去，也已是微醺，面上泛着粉色。陶浅用手捻起一粒茴香豆放进嘴里嚼，问林彦，那个鲁迅笔下的咸亨酒家现在还有吗？林彦夸奖的摸摸她的头，你这小洋人还知道鲁迅啊，不错不错。
　　于是又说起了咸亨酒家。聊起了鲁迅，聊起了贺知章金龟换酒的风流洒脱，陆游沈园里黯然神伤的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鉴湖女侠秋瑾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的铮铮铁骨，他说话的声音清澈也十分和缓轻柔，听着这好听的声音，喝着甘甜的美酒，陶浅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