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靡花事了》云淡风倾

6、背道而驰

　　第五章背道而驰

　　苏吟赶到十里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十里铺是苏州城外的一个偏僻山村，全村上下不过百十来人，苏吟下了马，独自进了村子，来到一处偏僻的茅屋前，院子里有三棵柳树，苏吟缓缓推开了院门
　　一个村妇走了出来，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引苏吟进了屋
　　“她现在在哪？”苏吟开门见山
　　“公子肯帮忙？”村妇迟疑地看着眼前的冷峻男人，笑容爬上了饱经风霜的脸，这女人正是顾二娘
　　苏吟冷淡地点了点头，接过顾二娘递过来的信，看过之后，直接扔进了燃烧着的炉火，炉火噼里啪啦地烧着，更旺了
　　“她是怎么找到你的？”
　　“五年前，小姐途经此地，那年我相公枉死，偏赶上闹饥荒，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小姐救了我的命……小姐有恩于我这些年来我一直想着如何报答，谁知小姐故地重游，说来也是天意，正巧遇到了我，我这才知小姐身份尊贵，异于常人……过了这么多年，小姐看上去几乎没什么变化，可是却是愁容满面，我见她如此，便问她是否有难处，我能不能帮上忙，小姐犹豫了一下，解下发簪，求我去苏州城里找一位慕言公子，说只有他能帮她，倘若今生无缘相见，那她就认命……我四处打听，却始终不知道上哪去找，谁知老天有眼，偏巧让我遇到了你……”
　　“或许这就叫命中注定吧……”苏吟淡然一笑
　　虹霓，看来我命中注定要救你了，天意如此

　　这时，窗外忽然噪声四起，灯火通明
　　“屋内的反贼速速出来认罪伏法……”外面的人喝斥着
　　两人出了屋门，只见小屋已被团团围住，士兵们手里举着火把，把天空照的通亮，队伍前面的两人骑着高头大马，一个是苏州知府章回申，另一个是林卿啸
　　苏吟看着马上不苟言笑的林卿啸，忽然笑了
　　“大胆反贼……还不速速认罪……”一边的章大人厉声呵斥着
　　马上的林卿啸是如此的陌生，苏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林卿啸不看他，转向章回申
　　“大人……这是苏吟故意诱敌深入的计策，正是苏吟托我请大人过来抓人的……”
　　章回申为难地看着信口雌黄的林卿啸，却不敢开口，林卿啸转向苏吟，第一次看着他的眼睛，冷冷地开口
　　“苏吟，你还不给我过来……”语带焦急
　　苏吟站着没动，他看到林卿啸眼里的严肃，焦虑逐渐变成了乞求，叹了口气，走了过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印在了林卿啸的心上，直到苏吟站在林卿啸面前，苏吟不再看他，转而看向院子里的顾二娘
　　“公子，小姐的事就拜托了……”说罢，顾二娘举起那簪子插向了心口

　　两匹马并排走着，苏吟不看他，只是麻木地向前走，林卿啸停了下来，看着前面的人
　　“是你逼死了她……”苏吟平静地开口
　　“是……”
　　林卿啸坦诚地看着他，无话可说，他也不想说，苏吟很想生气，想大声地呵斥眼前这个无情无义的人，可苏吟却恨不起来，苏吟偏偏知道，这是为了他，其实他清楚地知道林卿啸会干什么，亦如林卿啸知道他会干什么，所以，其实逼死顾二娘的是他自己
　　他清楚地记得他怎样合上顾二娘的双眼，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满足，嘴角还挂着笑意，他颤抖着拔下那支染血的簪子轻轻地插在了她的头上，为那原本略显苍老的脸庞平添一丝可怜的妩媚
　　“跟我回去吧…..”林卿啸轻轻地说，算是低头
　　苏吟却只是一直向前走，不看他
　　“卿啸，不要再干涉我……”苏吟平淡地开口
　　“好……”林卿啸感觉心里酸酸的，却只能停在那里，不敢上前
　　真的要结束了吗？这么多年来维系在他们之间的微妙的平衡，一旦打破了，就是彻头彻尾的背道而驰，分道扬镳

　　林卿啸很想平静下来，可是他却对着满桌的公文大脑一片空白，他很想做回那个呼风唤雨，无情无义的林大少，但是此刻，他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只能放纵自己，任由自己掉进那万丈深渊
　　林卿啸太习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了，这么多年，他结交权贵，主持大局，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他不能允许任何事情脱缰，他暴躁，阴险，冷酷，但是显然苏吟不在他的掌控之内，苏吟的生命中充满了冒险，充满了大大小小的劫数，林卿啸追不上，挡不住，却还是放不开，他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他们的羁绊早已深入内心了，林卿啸清楚地记得两年前苏吟再次回到这里，漫不经心地笑着说他要退隐江湖时，他内心那份压抑许久的悸动
　　苏吟像模像样地开起了暮烟阁，两年间，林卿啸一直干涉，苏吟也就任由他管，多半也是漫不经心，他们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谁都不肯逾矩，他一直以为苏吟是他手里的纸鸢，只要在一定的限度之内，他可以允许苏吟自由的飞，现如今，一切都变了
　　就这样结束了吗？苏吟

　　回到暮烟阁的时候，意外地看到院子里的孤单身影，离落
　　“怎么，还没睡？”
　　“出来透透气……”离落惊讶地看着苏吟，吐了吐舌头，笑了
　　很年轻很美好，纯净的有些刺眼，让苏吟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林卿啸时的模样，那个时侯，他还是个少年，却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王者风范，他冷漠地看着苏吟，点了点头……
　　“苏大哥……你有什么心事吗？”离落的声音打断了苏吟的思绪
　　“没什么……”自嘲般笑笑，苏吟不再看他
　　“离落……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啊……我八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他，那个时候起，我就爱上了他……”离落凝视着眼前的英俊男人，眼里挂着明亮的笑意，他回忆着，在心里勾勒出他年少时的容颜“他那个时侯还是个少年,却可以云游四海，仗剑江湖……我爱上了他，发誓要像他一样生活……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你爱了他这么多年……”苏吟无意识地念着，是啊，你爱了他那么多年
　　同一轮明月下，坐着各自心怀鬼胎的两个人，离落微笑着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男人，眼里是苏吟不熟悉的炽热，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意
　　我爱了你那么多年，苏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