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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反派有点妖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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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孽,罪孽!”她闭眼,双手合十向被她无辜害死的杏树忏悔赎罪,哀叹了一会,抬起头看鬼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啊,还有——”
“有人来了。”
又是在秦若的话没说完的时候,鬼女一声谨慎的低呼,闪电般钻进她的水晶坠子里。她的话音未落,秦若已经听到了听到了几步远处的脚步声,很显然,她这边和鬼女的对话的声音是被听到了。
一个人自言自语?神经病吧。和鬼说话?要被人拆骨剥皮的一顿查的。
她面对着杏树,手还抬着,嘴里有说了一半的话,就那么呆立了一秒钟,手放下,语气转为轻松,忽然一句高歌出口:“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她的歌声是突然起的,但并不显得突兀,仿佛是借着她之前的那一句话,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唱出来了。唱出开头的两句,后面的就更自然也更陶醉了 ,秦若闭着眼睛,全身心投入到歌曲的意境里,略显悲伤,也有一种孤高的倔强。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日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一曲毕,她低下头,感受到风拂过脸颊,吹起淡粉色面纱和长发,这个架空世界某个少数民族公主特有的长裙和比舞衣更华美的衣袂,也随着风飘向一个方向,像盈盈舞起的蝶。
秦若还沉浸在白头吟的意境里,反反复复默念着那句“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想着卓文君与夫君诀别时的心情,忽然间就是一阵惋惜——唉,要是穿越的时候可以带相机来就好了,她第一次这么诗意,一定很美的。
可惜不能留下来。她都要懊悔死了。不公平,不公平!做好事不留形象,太亏了。
“真是一首好歌。”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赞叹,音调很高,气势很足,带着股妖媚。
秦若“诧异”回头,像才发觉身后有人一样,露出诧异的神色,紧接着不好意思起来。
“吃……你……”她心里酝酿了不管见到谁都可以说的话,可是回头看到昨晚见到的妖孽男,刚开口想说出他的身份,一个“赤”字只发出了声母部分,就生生被堵会去,无法出口了,想要改口,也只是说出一个字就发现又说不出去了——跟在妖孽男身后来的的是穆怀,也静静地站在那里听完了她的歌,看她的目光复杂。
本来和妖孽打招呼是不难的,他虽然诡异点坏很多,但她不是鬼,又在大白天光天化日下,是不用怕他的。可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按照光明正大的发展,她是不该认识这个妖孽的,更不该知道他的身份。见到是昨晚夜探秦家的失误,知道他的身份是鬼女告知的。
她一开口打招呼就全部暴露了。
“穆先生?”她选择性无视,目光拐了个弯落在距离妖孽不远的穆怀身上。
“哦,我刚才听到歌声,被吸引过来了。失礼了。”穆怀一如既往地谦和有礼,把捉贼都说得那么感性——要不是她是知道结果才来的,十有八九会被他骗死,跟鬼女一个下场。
这个男人就是她喜欢的类型啊。看着也太可靠太温和太有礼太绅士,太多的“太”了。
唉,她真想扶额做痛苦状了。世风日下,她的审美都畸形了。
“是我的声音太大打扰到别人了吗?”秦若眉目间闪过愧疚,轻轻咬了一下下唇,歉然地笑了一下,“抱歉!一时失态,让您笑话了。”
柔柔地说完那些话,秦若快被自己恶心吐了。这么矫情,爸妈知道吗?明明就是自由空间被迫占据,被偷窥被偷听的受害者啊。古代女人真吃亏。
她刚想完那句话,一眼瞥见妖孽也露出嫌恶的表情,看样子也要被恶心吐了。秦若眉头一动刚想回他一个凛冽的眼神,忽然想起他也是个坏人,能恶心到他也是功德一件了。于是心安理得,继续端着装起来。
“姑娘刚才唱的是什么曲子?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穆怀不知道有没有发现秦若和赤井宫主之间的“眉目传情”,温和地笑着请教秦若曲子的出处。
“只是一首民间小调,没什么的。”秦若尽量平静地地回应。
穆怀笑了一下,对秦若的刻意回避淡化明显是不信的。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是弃妇的歌,你被男人抛弃了?”妖孽难不知死活地插话进来,给秦若泼一盆冷水,往死理踩。
黑线……秦若满头黑线,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去抽他一顿。她明明已经刻意,很努力地无视他了。这个男人怎么回事?找茬打架啊。忍住,忍住!秦若把二十年的修为都用上了才没有当场暴走。
抬起头,嫣然一笑,正色:“这是描写妻子与负心丈夫诀别时候的诗。不是弃妇,是妻子不愿意接受一段不纯粹的感情,自动离开的。你没听到那句吗……”
“妻子与负心丈夫诀别?”妖孽男眉眼淡漠地截口打断她的话,带着嘲讽的不以为然,“不是被抛弃了,那么是丈夫迷上了别的女人……要纳妾吗?”
他抬起眼皮瞟了秦若一眼,看着秦若不甘心地吞下一口气。
打断别人的话,轻慢的语气……
扣分、扣分、扣分!第一次见面的一百分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被扣了一多半了。他再努努力,在她离开前扣成负分吧。这样也给她一个借口一巴掌扇死他。打人是罪孽,让她的罪孽得以消减吧。阿弥陀佛。
“……对。”她回答的很勉强。
“丈夫喜欢上别的女人就要寻死觅活地诀别吗?”妖孽成功火上浇油,一下子戳中秦若的怒点,他又用那种轻蔑的眼神扫了秦若一眼,“这是多寻常的事,女人嫁了男人就是接受了成为这男人附属品的命运,有哪个男人一辈子只穿一件袍子,只看一盆花的。无法忍受的话就别嫁,依附了男人而生还百般要求跟全天下就她一个女人似的。告诉诗里的那个女人,丈夫只是要纳妾还没有到要休了她的地步,这是她的造化,还不快感恩戴德好好检讨自己的不足,再做个更称职的妻子。
寻死觅活做高傲,以为男人会怕这个吗?好好想一想,丈夫抛弃了一个那么多毛病的妻子,一转头又会有那么多的温柔乡等着他去挑选。而那个被嫌弃休掉的妻子呢?从此以后衣食窘迫,好男人瞧不上,坏男人只想占便宜,连女人们都瞧不起。到时候让她跪着哀求只要丈夫能回心转意她都会做的。
所以,你就别把这种诗当作女人的傲骨了。都是骗人的。你要是信的话,以后跪着哭的就是你了。”
一大堆被歪曲的话从妖孽男的嘴里说出来,秦若本来是愤怒之极差点爆炸的,但是听到后来,一直到听完,发现自己也好好站着呢没有毁了形象,忍不住为自己的修为鼓掌了。
“你在跟我说《妇德》吗?”她怒极,无法爆发反而笑出来。
“算是一些叮咛。看你好像从没有人教导过的样子,无法无天拿没教养当个性了。”妖孽再次用轻飘飘的一句话钉上秦若的肋骨。
秦若的脸色果然变了,是爆发的前奏。一旁当旁观者被晾了许久的穆怀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景象——这个妖孽一样的男人是焚花宫宫主,姓赤名井,在仙源算的上一个邪派。他精通五行八卦驱魔辟邪之术,但他的所作所为又不止于此,可以说是一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也没少干。
偏偏又性格乖张,行事高调根基颇深,因此得罪不少人。
穆怀跟他不算熟,只是因为生意上的往来有过几次接触,印象中他一向蔑视众生,言语刻薄歹毒,却是话极少的。
今天他像贞洁堂的老主管一样,喋喋不休地修理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小女子,话多、细致到让穆怀瞠目结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目光莫测地在秦若和赤井宫主之间来回,猜不透其中缘由,但是有一种不详,和一种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的不舒服的感觉在心里梗着。
“谢谢您的提醒,不过您白费心了。”秦若还没被赤井气死,好好地站着与他平分秋色地战斗着,“那首诗的里的女人已经死了几千年了,我可没办法转达您的教导。而且就算我能转达,她也不需要了。”
“她认识到自己的愚蠢磕头认错求原谅了吗?”
“不。”
“那她一定是后半生穷困潦倒堕落至死了。”
“不。正好相反。”胜券在秦若这里,她得意起来,“是她的丈夫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对妻子百般恳求和好,妻子也大度原谅他了。他们和好,夫妻恩-爱-和-睦-一生。没有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