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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月下对谈 不可妄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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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月色照人,沈欣玥和毕安昭对饮成趣。
沈欣玥穿书来,还是第一次和他单独聊天。
相比上次的四人小聚,大师兄谈兴甚浓,时而忆起儿时旧事,时而忧心门中隐患,时而说起之后的门派大比、琼涯花会,兴起之处,仿佛真有了几分醉意。
他谈吐不凡,沈欣玥亦是见解独到,两人相谈甚欢。
不过,沈欣玥最关心的,还是此处结界是否足以阻挡天雷。
毕安昭对她的疑问一一解答。他确是参照了付修的笔记,改善极大。有他的丰富经验和高深功力做底,沈欣玥放心不少。
倒是毕安昭问起:“师妹,二师叔晋级的天雷,为何对你紧追不舍?”
来了,沈欣玥心中暗道。大师兄的聊天局,从来不是那么简单。
她面露踌躇之色,欲言又止。
毕安昭温声问道:“师妹有何难言之隐?但说无妨,师兄必不会对外人言说。”
沈欣玥小声道:“师兄,事关我的修行之秘,我不知如何开口。”
毕安昭略一思索,当即发下一个誓言:“今日之事,我毕安昭绝不泄露半分,否则神魂俱灭。”
“师兄言重了。”沈欣玥急忙阻拦,鼓足勇气小声道:“我原本也不清楚,但联想到父亲所讲当年之事,我思来想去,恐怕是那缕先天魔气本源的缘故。”
她抬眼看向毕安昭,深吸一口气:“实不相瞒,师兄,我如今可以修行,靠的并不是沧海珠,而是体内那缕魔气。”
“你是说……”毕安昭一点即透。
沈欣玥点头,缓缓道来:“当初发现药丸有问题,我差点中招,阴差阳错之下,唤起了体内那缕魔气本源,借此打开修行之路,之后我便……弃灵修魔。”
弃灵修魔!
毕安昭一下子捏紧了手中杯盏,杯中水深深一晃,终究没有洒出来。
他仔细凝望身前的少女,却见她神色坦然,并无半分局促。
他想问为何,几欲张口,最终没有问出。
为何?自然是为了修行。
为何要修行?他想起她曾经的誓言: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沈欣玥看见他眼底的风起云涌,也看见他的震惊和深思,她微微垂首,声音带了几分冷厉。
“师兄,世人总说仙正魔邪,可我看许多仙门之人,以正道自居,行邪恶之事。就像迫害仙葫派的幕后黑手,恐怕也是仙门之人。既然天道无眼,正邪不分,我弃灵修魔又如何?道在人心,不在名号,我若修魔,我之魔门,亦是正道!”
“师妹所言极是。”毕安昭极为赞赏。
“魔气本无邪,庸人自扰之。师妹只要坚守本心,便无需自惭形秽。天道不允,乃是天道气量狭小。待你证道,自有天命。”
沈欣玥闻言,惊讶抬头:“师兄不必特意宽慰我。常人闻魔色变,避之不及,师兄能帮我保守秘密,我已心怀感激。魔道逆天,我早有孤身前行的觉悟。”
“师妹又怎知,这并非我的肺腑之言。”毕安昭神色坚定,语气举重若轻。
“修行之道,何人不是逆天而行?师妹身患灵邪之症,因缘际会凭借先天魔气对抗祟气蛊虫,修魔乃水到渠成,在我看来,这何尝不是另一种顺应天命。”
他看着沈欣玥,认真道:“你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我便站在你这边。别忘了,是你说,我们要一起努力,守护仙葫派。”
沈欣玥大为震惊,又有几分得遇知己的欣喜,几分真心实意的感动。
从未料想,他会说出如此叛逆之言。原书中,他可是最守规矩的温润君子!
想来,上一世的惨痛经历的确带给他巨大的冲击,足以重塑三观。
她发自内心地感谢:“多谢师兄……”
“师妹客气,我只是顺心而为。”毕安昭一口饮尽杯中水,十分畅快。
他想到那日沈欣玥筑基破境的遭遇,心中难免疼惜:“师妹另辟蹊径,恐怕道途坎坷,还需早做准备。否则,难免又像这次,筑基之境都难以突破。”
他顿了顿,神色忧虑:“这次天雷毕竟是二师叔晋升渡劫境的天雷,并非以你为主,我们才能在此地避开。”
“若是将来,你真身晋级,却是必须要面对的。”
“那时的天雷虽然品级更低,但尽数由你一人承担,从数量、时长、强度上,恐怕都会比寻常要困难数倍,凶险程度只会有增无减。”
沈欣玥颇为认同:“师兄所言极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天雷渡劫乃是修行必经之路,并非藏匿某处就能逃脱。”
“不过,”沈欣玥昂然道:“我也无需逃脱。我既修魔,便有直面天道、不惧拷问的勇气,也会努力积攒与挑战匹配的实力。”
她心中清楚,一旦开始进阶,不管人在何处,洞天也好秘境也罢,都会自动勾连天道,引来天雷淬炼。
只有如此,修行者才能从中领悟大道准则,传承天道之力。
若无渡劫天雷,其实也就失去了天道的认可,破境自然无从说起。
毕安昭看着她,自信、飞扬,与往常的清冷截然不同。
但,有着鲜活的生命力。
“对了”,沈欣玥想起储物袋里的进门符,递给毕安昭:“师兄可将此符收好,注入自身气息就能进入小洞天了。”
小洞天自成天地,可隐匿气息、隔绝外界探查,用于临时藏身再好不过。尤其在外历练时,更是十分有用。毕安昭也不推辞,接下谢过。
“此次天雷提醒你早作应对,也算好事。师妹可有具体打算?”
“我想好了,平时在小洞天内修行魔气,以免气息外泄,引来天道或其他修士的注意。但还需要一门功法,助我破境渡劫。”
“哦”,毕安昭饶有兴趣:“什么功法?”
沈欣玥不答反问:“师兄可还记得千结功?”
“你是说,那个黑衣人传授给刘岩的秘术?”
“不错。”沈欣玥颔首:“那日,我曾问过父亲,可他避而不谈。”
毕安昭好奇:“此功法有何特别之处?”
“千结功以幻入境,修行者以梦为依、斩杀祟气,便可提升修为。据刘岩所说,此法本是仙葫派前辈伏心真人所创,此事在琅嬛书楼中亦有记载。”
“伏心真人……”毕安昭喃喃道:“奇怪,我曾听师父提起过这位伏心真人,可他所创功法,似乎名为心魔功,并非千结功……”
心魔功!沈欣玥一个激灵,那不是原主笔记里提过的功法吗?
原主修行过千结功,她还博览群书,经常出入书楼,是否也了解到心魔功的只言片语,所以才有所感悟,在纸上留下印迹。
却不知,原主究竟知晓多少?
沈欣玥当即追问:“居然还有此事,师兄,你可知那心魔功如何修行?”
“心魔功顾名思义,与心魔有关,似乎也是在幻境之中斩杀心魔,提升实力。师父只是简单提起,并未细说。”
沈欣玥总结:“千结功在幻境中斩杀祟气,心魔功在幻境中斩杀心魔……”
毕安昭眼神一亮:“这两种功法,莫不是同一种!”
“恐怕就是如此。”结合原主的笔记和经历,沈欣玥有了大概的猜测。
“刘岩在琅嬛书楼得知的,乃是心魔功;他从尊者处学来的,乃是千结功。千结功极大可能是心魔功演变而来。”
毕安昭很快猜到了刘岩的意图:“此人当真狡诈,他以伏心真人为幌子,诱骗你修行千结功,徐徐图之,最终像其他弟子那般,将你转化为他的傀儡。”
“幸好你机智,没有上当。只是,不能亲手将此人挫骨扬灰,实在便宜他了。”
沈欣玥先是被他逗乐了:“他被当做尊者的修行养料榨干殆尽,彻底灰飞烟灭,也算求仁得仁。”
毕安昭想到她修行之事,恍然大悟:“师妹,你想寻找这个功法,在幻境之中修行魔气?”
“不错。”沈欣玥无奈。“可惜父亲讳莫如深。我有心待雷劫散去,前去琅嬛书楼搜寻一番,既担心功法不在楼中,又担心藏书浩瀚,遍寻不得。不知师兄,可有什么找书的好法子?”
毕安昭一听,倒是笑了:“师妹,全门派上下,就数你对琅嬛书楼最熟悉了,怎么还要问我有没有其他法子呢?”
沈欣玥一噎,只好红着脸道:“不瞒师兄,自从我上次醒来,便有许多事情不记得了。有时候,还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毕安昭问道:“什么奇怪的梦?”
沈欣玥正色:“不能说的。”她垂下眼帘,小声试探:“师兄,怎么,你也有做奇怪的梦吗?”
他看着她低垂的颈项,前世最后相见时,她已是鬼身,更加白皙,却不似这般带着生气。
“我从不做梦。”他话锋一转,往前倾了半寸:“倒是师妹,你说的不能说……是单单不能对我说,还是……”
他顿了顿:“对任何人都不能说?”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诱骗,沈欣玥脑袋一黄,不由嗔怪:“当然是所有人都不能说!因为,这是和……有关的!”
远处突然炸响了一声天雷,把两人都唬了一跳。
毕安昭重重叹口气:“既然不能说就罢了,我们还在躲避天道注视,安分守己就好。师妹,你且过来,我教你一个在琅嬛书楼找书的好法子。”
沈欣玥心底大石这才落下,依言照做,便听大师兄如此这般地指导了一番。
他教的法子真是出人意料,沈欣玥起初还有些半信半疑:“这样,真的可行?”
毕安昭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愿以性命担保。”
沈欣玥仔细想想,按葫老祖的脾性,这法子恐怕真的有效。
不过,还是需做好两手准备。她弯眸笑道:“师兄言重了。若是在书楼中找不到,还需劳烦师兄,再陪我走一趟,我二人一起去苦求我爹便是了。”
“那是自然。”毕安昭含笑允了,打趣道:“指不定还得再拉上几人。不过你放心,应是用不上。”
总算是将话题岔开了,两人目光相接,看着对方的笑颜,心中都咯噔一下。
沈欣玥:妈呀,差点被套路了。
毕安昭:可惜,功亏一篑。
沈欣玥别开眼,从石台上拿起灵果吃。
正是春末夏初的时节,山中不少果子都成熟了。毕安昭今日采来的就有四五种,沈欣玥一一尝过,有些酸,有些甜,有些清脆多汁,却没什么味道。
她最爱的还是那个红樱果。新鲜的红樱果,才摘下来洗干净的。
果子不是很大,果皮透亮,红红的色泽看着就格外诱人。一口咬下,又甜又嫩的果肉带着饱满的汁水在嘴里爆开。
虽是吸收了灵泉水长出来的灵果,却没多少灵气,大概灵韵都化作其中的色泽和滋味了吧。
毕安昭足足摘了数十颗。
沈欣玥一口一个吃得开心,汁水都染红了唇角齿间。
落在毕安昭眼里,他莫名想起冷泉之中,她脸上的绯红颜色。
不可妄念。他强行收敛心神。
“师妹今日是怎么了。”毕安昭不经意地开口,“以前你不爱吃这果子,嫌它太甜腻。”
沈欣玥眨巴着眼睛否认:“没有啊,师兄,我以前就爱吃这个。我不爱吃的是小红莓。而且我也不是因为太甜不爱吃,是因为小红莓灵气太重,我吃了会不舒服。说起来,现在我对灵气的适应变强了,我还挺想吃小红莓的呢。”
“是吗,看来我比师妹记性还要不好。”毕安昭莞尔,“小红莓成熟还有月余,到那时,我给你送一篮过来。”毕安昭心道,总要多和她接触,才能发现真相。
沈欣玥笑着谢过:“多谢师兄,不过就不劳烦你了,我自己买就好啦。”沈欣玥心道,重生的大师兄太厉害,还是减少接触为妙。
月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方才的轻松氛围渐渐消散,只剩下各怀心思的一对男女,就如那交叠的影子般,朦胧不清,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