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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世界四·陆沉(3) 十八年的和 ...
商音的出身有些特别。
她无父无母,是生活在边缘区城市的孤女。边缘区地处大陆城市聚集区的最外围,是除了长港市这个特殊要塞之外距离高墙防线最近的人类聚居区。
与长港市作为军事要地,有重兵守卫不同,那些边缘区受联合政体直辖,不在镇海军管辖范围之内,镇海军分派过去的守卫兵力只负责城防安全,与城市管理者各自为政,加上天高皇帝远,行政中心的很多政令得不到有效施行,再遇到些尸位素餐的当权者,普通民众难免生活得比较艰难。这类城市通常就是人们口中的“贫民区”。
而商音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她并非墙内土生土长的居民,而是巡海队从墙外搜救带回的幸存者。
联合政体成立之后,仍然有不少组织群体不愿意加入,宁愿守着一方孤岛生活,抑或干脆占领了大型船舶或是潜艇船只成为海上流民。
这些海上流民大部分死于二十年前频繁出现的海洋异种灾潮,能够活到异种休眠后的,多少都有些真本事,或是有强大的异能者带领。
巡海队就是在一艘陈旧的大型游轮上带回了当时仅有四岁的商音。
她今年二十一岁,进入墙内已经有十七年。商音从记事开始就生活在游轮上,被巡海队发现时,游轮上的物资已经所剩无几,船舱里发现了大量人体残骸,和商音同一批被救出游轮的十几个人里,一多半都是成年人,在最后那几年靠着食用同类的血肉活下来。只有和商音差不多大小的几个孩子反而在这些成年人的刻意保护下,仍然靠着仅剩的物资坚持到了救援。
巡海队见过太多这种人相食的惨象,镇海军对此也自有一套处理流程,那些成年人基本都被送到教化院改造,矫正认知、克服心理阴影,改造成功后才会放归社会,未成年的孩子们则被送到孤儿院。
商音在边缘区的孤儿院长大,成年后投身各类公益志愿活动,在一年前遭遇意外受了重伤,恰好遇到代表镇海军医院去边缘区城市参加义诊活动的明翡,被明翡救下一条命后就主动自荐留在她身边为她处理生活琐事,当做报恩。
“应该是在墙外某个地方吧,不记得了。”
商音如是回答道,面色平淡,显然对过往不愿意提及太多。
她当然不记得,她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十七年前被一同从游轮里救出来的那些成年人里没有她的血亲。也许她的亲人终究沦为了同类的食物,也许早就死在了异种灾潮里,说不清哪个结局更不幸。
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有人告诉她,她真正的家乡在哪里了。
墙内大多数人里又有谁还能回到自己的家乡呢?
墙内墙外没有不同,都是整个文明的幸存者罢了。
明翡淡淡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带任何审视、怜惜、同情,淡得就像一阵虚无缥缈的风吹过。
商音却恰好在这时垂下了眼睑,巧合地与她的目光错开。
阴雨连续下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停了,这时已经快早上十点。
按照原定计划,明翡早该在出门去往军属福利院的路上,现在却带着一群助手加警卫工人坐在后院的廊下赏雨。
说是酸雨,经过十几年的治理,又有自然系异能者助力改善,雨水能造成的腐蚀危害已经降到最小。
就是雨后有点麻烦,工人们开始往水箱里加入新型植物养护剂,将前后院里被雨水淋过的花花草草重新喷洒一遍。
明翡挪到二楼的观景露台上百无聊赖看着,秦九枢的通讯也是在这时打来的。
“这次的异种潮规模不算大,形势尚算可控,但我暂时回不去。”
明翡不说话,只静静听着秦九枢像给上级汇报工作一样,将前线战况和他之后的动向一并交代。
“后续很有可能会遭遇更大规模的袭击,”他一向平稳的声线此刻听起来有些发沉,“小翡,我安排人送你去寰心市吧。”
“去了寰心市之后呢?”明翡呵笑出声,“和那些怕死的高官政要一起躲进方舟吗?”
秦九枢那端倏地静了静,似乎代表着某种默认的态度。
早在十八年前,异种休眠之后,寰心市的一部分当权者就开始秘密筹备“方舟计划”,利用现成的高墙建筑材料同时打造一座坚固的末日堡垒“方舟”,方舟要同时兼顾水下航行和空中航行两项能力,技术难度和资源困境对于如今的人类来说实在太大,最后只能放弃航空能力,保留水下的长期续航生存性能。
时至今日方舟仍未完全竣工,但明翡用脚趾头也能猜到,昨夜异种再袭的消息传遍墙内后,怕是已经有不少高官权贵准备先撤进方舟了。
须臾的沉寂后,秦九枢再出声时语气发紧:“前线很危险。”
明翡淡淡道:“那我更应该去了,你要是受伤了只有我能救你。”
他是全人类独一无二的SSS级异能者,能够伤到他的异种几乎没有,除非那只臭虫子的本体亲自出手。真到了那时,也确实只有明翡能救他。
秦九枢似乎轻笑了一声,嗓音柔和:“我不会受伤的,你放心。”
“我听说你给军医院打了招呼,不让我去前线支援?”明翡话音一转兴师问罪道。
“……”
秦九枢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别的,最后语气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目前情况不算危急,劳动明院长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
明翡皮笑肉不笑道:“元帅真贴心呢。”
“……”
这通电话最终中断于秦九枢那边的紧急军务汇报,两人没有再谈论明翡是去往前线还是撤回大后方的问题,这种情况基本就说明秦九枢将所有的选择权交给了她。
他不交也没用,他说了又不算。
通讯挂断,商音端着一盘新出炉的点心走近,颇有些羡慕地感叹道:“这个世上能镇住镇海军元帅的,大概只有明小姐了。”
明翡笑盈盈地应道:“你说得没错。”
她看中的伴侣,自然只能由她来管。
下午时,墙内最不愿听到的噩耗终于还是从前线传来——
高墙多处防线受到异种持续性攻击,驾驶飞行器出海侦察的部队纷纷遭遇袭击,安全回来的不到半数,近期外出搜寻物资顺带搜救墙外幸存者的巡海部队更是失联大半。
这意味着异种休眠期结束,远海已经重回异种掌控。
十八年的和平期,到此为止。
明翡收到消息的速度甚至比寰心市的行政主席还要快。
是秦九枢的秘书官亲自打来的通讯,这时他本人已经身在前线,后方的许多事务都交给了秘书官全权处理。
秘书官只是遵照秦九枢的意思将前线最新消息及时转达给明翡,至于她得到消息后打算做什么,他无权阻拦。
抛开镇海军元帅未婚妻这重身份,明翡还是世间罕有的S级治愈异能者,各方势力争相招揽的座上宾,即便没有秦九枢,她也能靠自己的本事在墙内任何地方来去自如。
明翡开始安排官邸众人的去留。
长港市地下修建了三处大型避难所,分别能够容纳二十万人,全市普通市民共有五十多万,容量绰绰有余,必要时刻全城民众都会在镇海军的护送下撤往避难所。
至于留守的镇海军,危难时刻绝无退缩,要是真有前线溃败的那一天,长港驻军将会是人类与异种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
全城已经进入战时状态,军工业照常生产,民用生产线临时征召用以生产军需用品,除必要的生产人员外,普通民众居家避险,各类物资统一分配,等待下一步通知。
大概因为市民里军属居多的缘故,收到前线消息后,长港市竟然没有多少趁机往后方撤离的人员,反而是征兵办的门槛差点都要被踏破了。
除了城中的大型避难所之外,镇海军总部基地地下也有一座小型避难所,是为了保护科研人员与珍贵的技术资料和重要物资修建的,对基地人员有优先开放权。
“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段时间你们就暂时留在官邸正常生活,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和研究院一起撤到基地的地下避难所,或者随同撤回后方也行。”
“警卫队……”
明翡还没说出警卫队的安排,队长江照就打断道:“明院长,保护您是警卫队的唯一职责,我们全体队员绝对不会离开您半步。”
明翡转眼看她。
警卫队满编三十人,全都是秦九枢亲自为她挑选的,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三十名队员人均年龄都不到三十岁,而且都是无牵无挂的孤儿,其中大部分都在过去的大灾变中家破人亡,被墙内的孤儿院或是福利院收养;也有军人后代被收容在军属福利院里,生活环境相对较好。
没有亲缘牵绊,人际关系简单,又受过镇海军的救助与恩惠,心性坚定忠诚,这类人最不容易受到外界要挟,成为隐藏在明翡身边的定时炸弹。
可靠是可靠,就是太执拗了,只以军令为最高行事准则。
明翡无奈道:“我是去前线支援,不是郊游,身后跟着一大群尾巴算怎么回事?”
江照越发义正言辞:“前线危机重重,更需要我们寸步不离保护您。”
说完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您虽然是S级,但是治愈型而非防御攻击型。”
言外之意,你只能救人又上不了战场打异种,还是需要有人保护。
明翡:“……”
她索性无视江照,一锤定音:“留一半人在这里保护官邸,顺便协助军部日常工作,另一半跟着我去防线。”
见江照还要反对,她语气不改沉然:“就这么定了,这是军令,违令者军法处置。”
她好歹担着个军医院荣誉副院长的名头,有同等的军衔身份,她的命令当然也算军令。
定好人员安排,接下来就是收拾行李。
毕竟不是去旅游,一切从简从快,工人和商音一起给明翡收拾出了一箱轻便的作战服和工作服,收拾得差不多了,江照上来询问:“明院长,飞行器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望海防线?”
望海防线是离长港市最近的高墙防线,也是异种攻击最猛烈的一线战场,此刻秦九枢就在那里坐镇。
明翡却轻轻皱眉:“谁说我要去望海防线了?”
江照:“?”
正合上行李箱的商音也不由看过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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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世界四·陆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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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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