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世界三·滔天（8） 你觉得，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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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正值花坞镇的旅游旺季，往年这个时候，镇上大街小巷处处挤满了五湖四海来的游客，白天赏花、爬雪山，晚上逛夜市、游花船，格外热闹。
今年也很热闹，只是由于连着许久异常高温，夹杂在高温之间的还有雷雨狂风，天气主打一个喜怒无常，导致白天的游客大幅减少，到了晚上凉爽一些，才有游客乌泱泱跑到户外，将镇上的街巷挤得水泄不通，看着竟比往年同期还热闹。
怕人多出什么事，舜华虽然最近一直待在家里不怎么出门，但还是密切关注着镇上的情况。
灵信APP的公共社区版块功能和大众常玩的社交软件围脖差不多，只是里面聚集的基本都是人族与妖族的修士，发布讨论的话题也基本都是玄门修行相关。
墟渊出事，灵气枯竭，什么阿猫阿狗就都冒了出来，最近几个月邪修搞事、恶妖作乱、鬼魅猖獗，玄异司忙得焦头烂额，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也有不少普通修士争当志愿者，主动维护各自所在区域的治安。
好在花坞镇这些年都在舜华的庇佑之下，来制造麻烦的人都被她暗中处理了，一直平安无事。
但她最近的心情却始终平静不下来。
原因自然要追溯到万川分部那个执法处长的到来，以及大姐紧随其后的担忧与警示。
大姐有很多秘密。她和华槿心知肚明，大姐不想说，她们就从不问。
可……这一次是关乎整个玄门、妖族，关乎整个世界的危难，舜华很担心，这一切的源头是不是和大姐有关。
——她曾经无意间发现过，大姐格外关注墟渊的消息。
昔日同住那段时间，大姐书房里存放最多的书籍基本都是一些她不感兴趣的上古秘闻与玄门隐秘，其中就有不少关于墟渊的传说。
如今墟渊出事，大姐又一直行踪不明，还让她不要和玄异司的人接触太多。种种蛛丝马迹联系到一起，逐渐加重了舜华的忧虑。
她抱着手机停在备注为“姐姐”的对话框页面，纠结犹豫了许久，还是一个字都没输入。
不问了吧，她应该无条件信任大姐才对。
当年她初初化形入世，心智简单，差点被邪修哄骗剖去内丹，是大姐如神兵天降，不费吹灰之力灭了那几个邪修的老巢，将她和几个小妖一并救出。
舜华当时就觉得大姐好厉害，满心满眼都是崇拜，铁了心要拜她为师，腆着脸跟在她屁股后头，帮不上忙不说，反而给她惹了好几次麻烦，每次都要她来救。
修为不高，打架不行，舜华就另辟蹊径，做自己专精的，每天都送上最好看最新鲜的鲜花给大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第一次向大姐送上一束开得极盛的木槿花时，居然在那张从来冰冷淡漠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
大姐似乎经历过很难过很难过的事。
舜华不敢问，也不会问，只是更加卖力地培育各种新奇花卉，让大姐每天都能收到开得最盛最漂亮的花束，渐渐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心里想着事，舜华手上也不闲着，回过神来，已经催生出了一盆红白渐变的木槿，是被她命名为“红雪”的变种。
她想了想，抱起花盆进入二楼的一间房，屋内空间宽敞，装饰简洁，家具床品一应俱全，还附带一个正对花园的小阳台。
是给大姐留的房间，她偶尔回来时会住在这里。
将花盆放到阳台上的小藤桌上，舜华迟疑了下，还是抬起手准备扯几根头发洒进土里。
花有花期，而且现在天气炎热，鲜花放在露天更容易凋萎干枯。但她是花妖，且修为不算低，头发也是本体的一部分，扯下几根滋养鲜花，可保这盆花十年不枯不腐。
“再扯下去你不怕头秃？”
久违的熟悉嗓音突然在身后出现，舜华整个人瞬间僵住，回过神来猛地转身，双眼亮得惊人：“姐姐！”
随即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去将人抱了个满怀。
两人初次相逢时，舜华刚刚学会化形，因为修为不足，只能化成人间孩童的模样，外表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的年纪，又不谙世事行为天真，跟在无相屁股后头追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试过撒娇卖痴的手段。
如今这些“幼时”本性仍旧没有完全纠正过来。
无相单手将人揽在怀里，冷冰冰的神情不自觉柔和了一些，软化了过于凌厉的五官棱角。
舜华抱了一小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松了手，心中暗暗懊恼自己的幼稚行为，她现在可是知名网红花店的老板，在她们花妖一族也是有些名气的，好歹能独当一面了，哪里想到和大姐重逢又会下意识一副小孩撒娇的姿态。
她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暗暗观察大姐神情无异，才若无其事重新挽住人的胳膊，“姐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不是说不欢迎你的意思嗷！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我……”
无相温声打断她：“我知道，这次来，是想跟你交代一些重要的事。”
“什么事呀？”
看到她全身心信赖自己的模样，无相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
两人在小阳台上的藤桌两端落座，舜华端来自己做的花果蜜茶和小饼干。别看大姐性格高冷长相也高冷，其实特别喜欢吃甜食。
无相慢吞吞喝了几口蜜茶，感受着冰凉而甜蜜的滋味顺着喉头淌入心扉，神情更松泛了些。
不动声色支起隔离结界将整座小楼房笼罩，她才开口：“玄门墟渊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无相虽然一直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但并没有避世到断网的程度，她在灵信上也有一个账号，不过不是用的真实身份注册，而是一个死在她手下的散修，那人表面行侠仗义背后坏事做尽，无相借用他来当傀儡工具人毫无心理负担。
最近灵信里的消息她一直有在关注，也清楚墟渊之事间接引发了不少骚乱。
“知道……”无相话音才落的瞬间，舜华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段时间一直刻意压抑的猜测怀疑再次涌上来，带到面上，表情也不知不觉紧张起来。
玄异司对外公布的只有墟渊炁眼封闭导致灵气枯竭的消息，毕竟这是修士都能感应到的，消息捂不住。
而“天机阵”的存在牵涉到更大的危机，不便对外公开。
看到舜华脸上毫不掩饰的紧张担忧，无相轻声安抚道：“别担心，灵气枯竭的事与我无关，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舜华和华槿虽然跟在她身边多年，但一直不清楚她的修为究竟到什么地步了，只知道很厉害、特别厉害。
然而再厉害，十八位大乘圆满修士合力才能做到的事，她不过一己之力，远不如也。
舜华默默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刚才但凡大姐开口说出一句墟渊灵气枯竭是她搞的，舜华都在思考要怎么才能“窝藏嫌犯”或者是收拾家当带着姐姐妹妹远走高飞了。
然而舜华还是放不下心，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便小心翼翼试探问道：“那……是有什么其他的变故吗？”
无相平静道：“我破坏了出窍尊者们设在墟渊之外的秘密阵法。”
“啊？”
舜华懵了，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什么秘密阵法？”
无相不想把真相全盘托出引起舜华不必要的恐慌忧虑，只言简意赅解释道：“千年以来，世间灵气循环不如以往，尊者们为了解决灵气之危布设的阵法。”
“哦……这样……”舜华觉得这个解释似乎说得通，但又好像缺点儿什么。算了算了，既然姐姐不愿意多说，她也就不多问。
她再次小小声询问：“那为什么要……破坏啊？”
“那个阵法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引发更大的灾难，”无相垂眼轻叹，“但尊者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舜华打量着她的表情，心道连出窍尊者们都不知道，那大姐怎么会知道呢？难道大姐比尊者们还厉害……也不是不可能啊！
“现在玄门与玄异司正在追查我的下落，原本我自信能瞒天过海，但却出现了一个变数。”
无相抬眼定定望着面前的女孩，虽说已经是修炼百多年的花妖，但仍然没有完全褪去眉眼中的天真稚气，尤其是在她面前，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她语气忽然沉肃：“上次来找你的玄异司成员，安心和她把手上的订单完成就行，其余的，不要和她多接触。她不是普通修士。”
舜华不明就里，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华槿那边，最近也减少联系，玄门与妖族的事，不要把她牵扯进来。”
“好。”
两人是在五十多年前来到花坞镇的，彼时这里还是一座贫瘠落后的小山村，但山水秀丽，生态环境优良，最适合避世修炼，便选了一处山头悄然安置下来。山中不知岁月，两人在山里修炼了几年，舜华渐渐耐不住性子，偷摸下山玩了一遭，却发现那会儿家家都挣扎在温饱线上，远没有大城市有趣，便大失所望地回了山，然后就在山坳坳里发现了被丢弃的小女婴。
舜华好歹活了一百多岁，知道人间不少家户尤其是乡下穷困的人家，不怎么待见女孩，生下来养不起时不是拿去换了钱就是远远丢进山里。花坞镇民风还行，且离她们的修行洞府最近，山下的情况一目了然，这个小女婴显然是其他村镇的人故意丢过来的。
舜华于心不忍，又想着岁月无趣，不如养个小孩儿玩玩，便把小女婴带回了山中洞府，央求着无相将孩子留下来，并为女婴取了个名字叫“华槿”。
舜华的华，木槿的槿。
其实舜华原本想要取一个同时贴合她与无相的名字来着，无相却沉默了许久，说自己的名字不好，让她另外取个好的就行。
舜华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会说自己的名字不好，她觉得挺好的啊，一听就很霸气！
后来，小女婴渐渐长大，为了给她一个合法的身份，又因无相不愿她与玄门修士牵扯太多，舜华便趁着人口普查时给她安了个花坞镇孤儿的身份，借着无相的混淆术法让花坞镇居民都默认了华槿的存在，还把她送去了镇上唯一的学校读书。
养着养着，就把孩子给送进名牌大学了，然后就是下海创业、商海风云、走上巅峰，硬生生培养出来一个全国五百强的女企业家！
舜华有时候都不免为自己养娃的天赋感到骄傲。
……
思绪回归，无相沉吟许久，忽然问了舜华一个问题：“你觉得，玄门与玄异司值得信任吗？”
舜华愣了下，没有立刻回答，大脑飞速运转回想着近期玄门发生的种种事故，还有更久远的……
“嗯……说句胳膊肘往外拐的话，这些年人间老爱拍各种仙侠玄幻影视，里面动辄就把各个仙门写成道貌岸然的大反派，主角不是被误解被陷害的魔就是妖。但其实吧，灵信上好多和我一样的妖族都在为仙门鸣不平，反倒是很多人族修士不以为意，说都是‘战略忽悠’什么的，顺其自然不必在意。”
这心态就挺让人叹服的。
“三千年前，有玄门修士与妖族尊者合力‘碎丹续灵’，以性命为后世搏了一条出路；乱世之时玄门入世匡扶国祚，建国之后与国家联手成立玄异司，如今玄异司的不少高阶修士昔日也是出身各大宗门、散修流派，甚至还有妖族主动加入，这许许多多的修士来处不一、理念不同，却甘愿为了两族和平、世界安定汇聚在一起。就连最近墟渊的危机，妖族、玄门、玄异司没有哪一方置身事外，都在出人出力。”
“不是有句话叫做‘论迹不论心’吗？”舜华淡淡笑道，“如果没有灵气枯竭的危难，我觉得，现在这样还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世界三·滔天（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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