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世界三·滔天（6） 虚空裂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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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开着空调，门窗紧闭，套房客厅的窗帘却无风自动起来，暖黄的灯光打在窗帘上，在墙边落下一道鬼魅缥缈的阴影。
就在这时，那阴影似乎动了动，随即变换形状，慢慢勾勒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人形影子又顺着墙角缓缓滑出，显出一道高挑匀称的女性身形来。
来人穿着一身暗色系复古长袍，与传统旗袍的款式有些相似，连衣兜帽盖住大半张脸，长袖将身体遮得严严实实，长及脚踝的袍角下露出一双黑靴。
看着怪热的。
“你是故意将我引来的？”
“你穿这身不热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低沉沙哑，一道清泠如玉。
明翡咬着快乐水吸管看向来人，表情完全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只有一派平静悠然：“你害得我被玄异司猜疑，我总要来看看罪魁祸首是谁吧？”
“你可以直接找我，”来人沉声说道，“不要牵连其他人。”
她在舜华身上暗暗留了标记，如果对方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危难她都会及时感应到。今天夜里她却忽然感应不到标记了，担心舜华出了事才会通过现代通讯手段紧急联系上人，也就知道了是明翡故意为之，目的自然是引她现身。
明翡轻轻一笑：“那多不公平。我都大老远走这一遭了，总得让你也走一段路不是？”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想要什么？”
“首先，”明翡举起一根手指头，“别用假声说话了，听着怪难受的。”
话音才落，这人似乎僵了一瞬，无声表达无语的情绪。
明翡继续说道：“你这身看得我也挺难受的。”
虽然以对方的修为根本不惧暑热冬寒，穿成这样也是为了隐藏身份，可大夏天的裹得严严实实反而更显眼了呢。
那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你不怕我杀了你？”
这次是正常的音色了，别说还挺好听的，清清冷冷御姐音。
只是对方显然只采纳了明翡的第一个“意见”，只恢复了原声，并没有打算换装。
明翡歪了歪头，语气笃定：“你还没证实你的猜测，怎么会贸然对我出手呢。”
她放下快乐水，抓起手柄重开一局。
游戏的声音再次响起，欢快激昂的背景音乐配合着时不时出现的音效，莫名为这场本该肃杀防备的谈话增添了些许放松的氛围。
——假的。
真正松弛的只有明翡，另一位让玄异司、玄门、妖族三方大佬上天入地踏破铁鞋也一无所获的修士大能，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就一直没有放松过自己的心神。
隔离结界早已暗中设下，就算这里立刻爆炸，外面的人也会毫无所觉。
就算眼前这个姿态散漫松弛的玄异司高阶修士在她多次感应里，也仅仅只有化神境初期的修为，她依旧无法松懈。
对方不是只有化神境，而是她只能看到化神境。
这个答案让她既震惊又暗喜。
也许……她苦苦寻找多年的人，就在眼前？
“玄异司暗中安排了眼线监视他们圈定的怀疑对象，其中，万川省分部执法处长明翡，就是你，也在怀疑对象之中吧？”
明翡操纵着游戏人物过关，同时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好像完全不在意她说的内容。
“可他们不知道，这段时间监视的对象只是一个傀儡替身，他们甚至怀疑的是你背后的神秘师门，而非你本人。”
因为玄异司或者说玄门的尊者们根本没有那个本事看出来，眼前这人并非只有化神初期的修为。
连她亲眼所见亲身所感，都无法断定这人的真正实力，那就只剩一个答案——两人实力相当，或者说对方更胜一筹！
“将墟渊炁眼封印的是你，对吗？”女人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无异于一记惊雷，可惜只能惊到整个玄门，而非眼前人。
明翡不答反问：“问得这么笃定，看来是间接承认破坏‘天机阵’的人是你咯？”
女人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几次更长，身周散发出来的气息也更晦暗。
“……没错，是我破坏的。”
天机阵，也就是玄门与妖族数位出窍境尊者耗费数百年、结合上古秘法布设而成的大阵，将在三个多月后九星连珠之夜正式开启。
到那时，大阵一开，天机显现，再以墟渊灵气为引，便能于天地之间撕开一道通往虚空的裂缝。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那便不得不提起玄门的几个历史重大事件。
上古诸神离去之后，天梯断绝，灵气衰竭，再无修士可以飞升。三千年前，十八位大乘尊者以献祭己身为代价为天地注入大量灵气，又撕开了一条通往虚空的裂隙，为后世修士们挣出了一个飞升的希望。
两千年前，玄苍尊者借墟渊灵气助益碎界飞升，世间修士皆大受鼓舞，由此让不少困于瓶颈多年的修士立地顿悟，修为大涨，玄门与妖族因此迎来一段中兴时期。
一千年前，守寂尊者也借助墟渊灵气碎界飞升。这本该成为世间修士的又一个强心剂，带来又一轮顿悟热潮，然而当时的几位大能尊者却察觉到了不对——墟渊的灵气流转正渐渐陷入凝滞状态。
那变故很微妙，普通修士无法察觉，只有出窍之上的修士才有所感应。
尊者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将真相公开引发天地大乱，只好一代接着一代苦心钻研，寻求解决之法。
直到三百年前，似乎终于确定了问题出在世界之外的虚空之中，尊者们才耗费巨大代价研究出“天机阵”这个法子，准备在合适时机运转阵法，强行撕开一道破碎虚空的裂缝，再由数位实力顶尖的大能修士穿过裂缝去寻找世界之外的真相。
那个“合适时机”就在今年的八月，九星连珠之夜。
却没想到，防范周密的天机阵会被人为损毁，墟渊流转灵气的核心“炁眼”也会突然被封，导致天地灵气迅速枯竭。
眼看千年努力即将毁于一旦。
“虚空裂缝不能打开，”女人的声音变得又低又沉，不是刻意伪装，像是带着某种难言的晦涩与纠结，“虚空之外，很危险。”
又一局游戏结束，明翡放下手柄，抬头看向人，却只看到她用力绷紧的下颌，尖锐，凌厉。
“所以你破坏阵法，只是因为不想玄门借阵法开启虚空裂缝。你是为了保护他们，对么？”
“……是。不管你信不信。”
明翡仔细端详了一番眼前的人。
即便裹得严严实实，在她眼里也毫无秘密可言。
谁也想不到，当今世上最强的修士并非那几位众所周知的出窍境尊者，而是眼前这位，几乎已经接近大乘圆满、碎界飞升的临界点。
如今玄门的修为水平在此人眼里就如同蝼蚁之于大象，她有心隐藏，那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蛛丝马迹。
谁让代澄比较听明翡的话呢，说让巡山就去巡山了。
说来，这人藏了这么久，一次偶然便被发现了端倪，紧接着嫌疑又重回明翡或者说是她背后那根本不存在的师门身上。
看来根源还是那次时机巧合的代澄巡山呐。
不过没关系，反正都是为了引这人主动现身，过程不重要。
“不仅是保护玄门修士，更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明翡好整以暇看着她，“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表达出来，我很开明的。”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封印墟渊炁眼？天地灵气循环本就凝滞放缓，你将炁眼封了，灵气迅速枯竭，修士境界无法寸进半步，将来要是……出现了灭顶之灾，又该拿什么去应对？”
女人越说语速越快，到后面几近厉声，“你究竟想做什么？”
明翡神态寻常，面不改色支着下巴，等她说完了才不紧不慢问道：“你就没想过将真相告知，和玄门共同应对吗？”
“……没用的。”
“为什么没用？”
“别说是如今的我，就算是……就算是我飞升之后，也无法抗衡那股力量。”
“一个不行，两个不行，那三个四个、千千万万个呢？”
女人骤然抬头，过于剧烈的动作幅度让她头顶的兜帽往后滑落了一些，露出大半张脸。
灯光下，那张脸轮廓消瘦、微微苍白，隐没在兜帽阴影里的黑眸深得如同一汪难窥深浅的湖，湖面涟漪微漾，湖底却好似酝酿着巨大的漩涡。
明翡忽然低促地笑了下，“脚下的蚂蚁虽然弱小，可却能举起重量胜过自身体重数百倍的物体，成千上万只蚂蚁能筑起一座工程量惊人的蚁巢……”
她眨眨眼，看向女人，“智慧、勇气、力量……人类具备这些品质，我还挺相信他们的。”
从三千年前，人族妖族十八位大乘修士愿意牺牲自己为后世换取一个渺茫的希望，到如今，玄异司隐于幕后默默维系人间安定，大难面前三方不计族别通力合作，可比明翡从前见过的弱肉强食、勾心斗角强太多了。
其实她并不在意玄异司是否猜疑她、监视她，至少证明这些人确实在为了解决人间危机而努力。虽说这种事放在一般人身上会比较戳肺管子吧，好在她不是一般人，甚至不是人。
黑衣女人疑惑地看着明翡：“玄门、人类，你提及这些时就像一个局外人，那你又是什么？”
从现身到现在，她问了明翡太多问题，明翡真正回答的寥寥无几。
好吧。明翡这次正面回答她了：“我认为，我应该是和你抱有相同目标的人。”
“你也是为了保护这里？”
“一半一半，”通过敞开大半的兜帽，明翡直直看进她如同浓墨深潭的双眼，“我和你一样厌恶那只嚣张狂妄的臭虫呢。”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世界三·滔天（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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