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椰浆芝士

7、烟雨

　　谢赴生于江南，对这一带自然十分熟悉。
　　不等船停稳他就率先跳下船来，帮助船工把绳子绑在码头的木桩上。
　　傅白鹿小心翼翼地站稳身体，刚迈一步又被船晃的吓了一跳，赶紧重心下移找到平衡，却又不敢轻举妄动了。
　　谢赴耐心尽失，对他喊道：“你快跳下来！”
　　傅白鹿在心里疯狂骂了谢赴一万句脏话，自顾自地慢慢挪到了船边。站了一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往船下一跳。
　　谢赴伸手扶住他，见他站稳了，又帮船家把绳子取下，抛回船上。船家道了声谢，便船竿一撑离开了岸边。
　　“走吧。”谢赴说完，径自转身走入喧闹的小镇，傅白鹿跟着他亦步亦趋，也走进了江南的春色中。

　　“你家在哪儿啊，远吗？”傅白鹿好奇道。
　　“应该还要骑马走几个时辰，今天不早了，我们先在镇上住一晚吧，明天一早就出发。”久未归家，谢赴眼看着热闹的街道，也有些怀念。
　　虽说还不到吃饭时间，但两人都有些饿了，他们随便找了一家饭店，挑了二楼一个沿街的座位坐下，又点了几个小菜。
　　等菜上桌的间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傅白鹿眼中满是好奇与羡慕，道：“我们家那边的小镇可没见过这么繁荣的景象。”
　　谢赴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道：“那你应该很喜欢京城，那里比这儿繁华多了。”
　　“你去过吗？”傅白鹿转头看向谢赴。
　　“嗯，很小的时候，母亲去京城找人，顺便带着我和哥哥出去玩了一圈儿。”谢赴想起当年哥哥带着自己趁仆人不注意偷偷跑去玩，最后被母亲逮回来的情景，眼神渐渐变得温柔起来。
　　“和母亲哥哥一起玩儿啊。”傅白鹿甚至有些嫉妒谢赴了，愤愤地说：“我母亲一直待在山上，我也没有哥哥，连岁数相仿的玩伴也没有。”
　　他转念一想，开玩笑地对谢赴说道：“谢赴哥哥，不然你做我哥哥吧。”
　　正在喝茶的谢赴被呛到，闷咳了几声，他抬眼冷冷看着傅白鹿：“免了，何况我记得你比我大一岁有余吧。”
　　傅白鹿笑了两声，道：“弟弟也行，当然——妻子更好。”
　　谢赴闻言，内心只觉得“又开始了”，他提起水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自顾自饮起茶来。
　　傅白鹿见状，直到谢赴又不想理他了，他撇撇嘴，又向街道看去。

　　店小二将他们点的菜一一上桌，说了句“慢用”，便离开了这里。
　　许是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整个二层并没有其他人，而他们两人也没有聊天，于是一时之间只听得到筷子与碗碟碰撞发出的声响。
　　傅白鹿第一次吃到江南的饭菜，新鲜感加之确实不错的风味，往常吃饭时总要天南地北胡扯一通的他连说话的时间也不想浪费 ，一筷子接一筷子不间断地把菜夹到碗里。
　　而谢赴则是乐得清净。

　　江南三月必定不会错过的就是烟雨了。
　　先开始傅白鹿并没有意识到下雨了，直到听到街道上有人吵闹。行人纷纷撑起了雨伞，没带雨伞的则在街边店铺躲避，或往家的方向跑了，不一会儿街上便比刚才冷清许多。
　　雨又下了一阵，渐渐地空气开始氤氲起潮湿的的气味，街上弥漫着浅灰色的雾气，傅白鹿哪里看过这种景象，他呆呆地盯着外面看了好久，忽然听到旁边发出了衣服摩擦的声响。
　　他转头看向谢赴，谢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看着窗外，只留给傅白鹿一个好看的侧脸。
　　傅白鹿看着他，脑海中突然有了谢赴果然是个江南人的实感。傅白鹿从来都知道谢赴是好看的，但一直以来谢赴都以强悍的、具有攻击性的一面示人，哪怕是昏迷的几年时间里，也是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但到了这里，或许也只能有到了这里，谢赴周身的冷意消散了，融进了烟雨之中，仿佛终于有了人情味。

　　傅白鹿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谢赴，生怕错过这幅难得一见的画面。
　　但是谢赴主动打破了这个画面，他转头似乎想对傅白鹿说什么。
　　看到傅白鹿的神情，他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他皱眉看着傅白鹿，想搞清楚状况。
　　傅白鹿本以为刚才已经得见人间至美之景了，但他现在看着皱着眉头的谢赴，配着他身后升腾的灰色烟雾，远处墨色的群山，这才觉得一山更比一山高，谢赴便是这黑白交汇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他忍不住张口，小声说了两句话。
　　谢赴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谢赴的脸迅速黑了。他把窗子猛地关上，因为动作急了些窗子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傅白鹿吓了一跳清醒过来，低头扒饭半晌没主动找谢赴搭话，不时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谢赴的神情。

　　但与此同时，刚才的两句话却不停在傅白鹿的脑海中盘旋——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