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槐香（一） 为什么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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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在刚被偷袭不久这个节骨眼上出轻云呢？
因为已经决定好，要先把沈易棠的事处理掉。
沈易棠这人，说是两百余岁，但深谙人情世故，乃是断崖绝角第一人。
说得好听叫八面玲珑，说得难听那就是老奸巨猾。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他滑不溜秋，但转念一想，毕竟是轻云宗主，这份圆滑似乎又无可厚非了，于是又难免会多给他几分面子。
可就是这位圆滑的沈宗主，偏生又是个情种。
竟然还能拥有香香软软的老婆，娇娇媚媚的媳妇。
林归每次想到这里都觉得沈易棠那是命里有媳妇，和他自己没多大关系。
重点是，有朝一日，她竟然还要为这个情根深种的好宗主千里奔波，把他媳妇儿带回来。
林归深刻地认定，沈易棠就是一混蛋。
整件事情应该从九年前说起。
那时候的沈易棠还不是老辣的沈宗主，而是前宗主的大弟子。
——是前宗主最看重，最关注，同时也最担心的弟子。
那时正赶上了下秘境，作为宗主门下大弟子，修为在同辈中自属顶尖一类，属于有望成为下任宗主的那一挂，前宗主更是有意栽培，于是沈易棠带队自然义不容辞。
下秘境是险中求富贵的事，闹出人命当然是常事，但没有哪个宗门会乐意看见门下弟子殒命，因此每次下秘境都有长老带队，这自然没话说。
为了锻炼沈易棠，又要保护弟子，于是只让他负责为少部分弟子带队，为的就是避免弟子意外掉队失踪。
但恰恰讽刺的就在这里。
正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还真有个把弟子不见了踪影，又正巧是沈易棠负责的弟子。
宗门上下暗地里皆知宗主有意栽培他，师尊付他以重任，结果他把人给带丢了，这不是让师尊难堪么？他若是不把人找到，还有什么脸面回去复命呢？
沈易棠当然着急，把弟子安顿好，便只身一人急匆匆地去找。
找便找吧，没成想人没找着，自己先撞上了妖兽。妖兽撞上了那便撞上吧，没成想他不仅不敌那妖兽，还身负重伤，丢了半条命这才逃脱。
逃脱当然是好事，没成想他还没找到其他弟子，先被秘境扔了出来，满身是伤，稀里糊涂地便晕过去。
等到他醒来，脑袋清明了，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没赶上秘境关闭，其他长老早就带弟子出了秘境。
秘境里自成一个小世界，不断移动变换，他九死一生侥幸逃出，八成是跌打误撞触发了机关，这才出了秘境，否则等下次秘境再开，他早已是一小撮骨灰了。
至此，无甚新奇的美救英雄情节，让沈易棠终于见到了他未来的亲亲媳妇儿。
与陷在黑暗里的人渴望一丝天光一样，圆滑世故的沈易棠不争气地对耿直纯真到有些冒着傻气的槐茉动了心。
他和她在一起四年。
只拜天地，不拜高堂地过了四年。
四年一过，彼时轻云弟子偶然找到了沈易棠，无法，他只好回到轻云。
在槐香村传得人尽皆知的一桩好姻缘，被沈易棠曾经最引以为傲的轻云校服，硬生生地压到见不得人。
回轻云后不久，前宗主陨。沈易棠接手轻云宗，摇身一变成了风光无限的沈宗主。
整个轻云，各个门派，似乎都把眼睛放在了他身上。
天地为证，槐香村人做媒的姻缘就像是他做过的一场梦。
他甚至没有机会回到那个小得温暖的村子再看看。
甚至没有办法把他的妻带回轻云。
他的妻，是妖啊。
*
若是添上这么一段前因后果，沈易棠这般，似乎无可奈何，但单看结果，他临走时什么都没说，抛妻弃子，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了。
林归：“……”
重复一遍，沈易棠那是命里有媳妇，和他自己没有关系。
沈易棠这事儿干得是挺混蛋，但林归又不得不出面帮他解决。
有点生气，但是找不到原因。
虽然看上去只是把朴素的扇子，但作为法器还是有些用处的。就比如现在，槐香村近在眼前。
槐香村是典型的村庄模样，大屋小屋都缀在山脚，自顾自得零碎分布在一条挺宽敞的土路边，但远看又集成一团，如细流汇河般相互联系，四通八达着。
最多的当然是槐树，远远望去就是满目星星点点的暖白色。
家家户户后檐堂前都有槐树，少的屋后三两棵，多的院子里槐花满地，连从山上流下的溪流里漂的都是槐花，整个村子都氤氲在槐花的香气里。
槐花没有那么袭人的香气，能闻到，但不齁甜，算不上沁人心脾的清香，但有淡淡的清苦。
林归脚尖轻轻发力，从扇上越下，点在地上，收了扇子，认认真真整了整衣袖，抬脚就冲着一群在槐花树下玩耍的小朋友走去。
还有什么，是比小朋友更好玩的呢？
其中一个男孩子显然是注意到了，笑脸上漾着的梨涡也敛了起来，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看她。
他似乎是因为突然变小的扇子而充满了警惕。其他几个闹着的看到他表情不对，也纷纷回头看她，几个年纪小的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看她，硬生生捏出了阴森之感，竟然还有几分威慑力。
这个梨涡小朋友显然是带头的老大，林归兴趣盎然地看着他让其他孩子躲好，特地派了两个回家通风报信。
接着不顾身高差距，抬头瞪大了眼看她，奶声奶气却满是防备地问：“你是来干什么的？姐姐……”
看得出来他不太愿意和外来人说话，最后这个称呼加上去显得更是不情不愿。
估计是家里大人告诉他，跟人说话要用敬称。
怎么像匹小狼崽子呢。
林归露出了一个自认为纯良无害的微笑，温声道：“请问这里是槐香村吗？”
他承认得不太情愿，似乎对外来人不太友好，可以说是对林归脸上那下一秒就要拐卖小孩的表情非常排斥：“嗯……”
“太好了！三师兄说这儿的槐花酒好喝得很，口感醇厚，回味悠长，一人独酌时最有韵味嘿嘿……”
他眼前的少女眼睛闪闪发光，似乎整个人……肉眼可见得亮堂了起来？
林归开始滔滔不绝。
“告诉你啊，我三师兄可是品酒的行家，虽然平时看上去凶巴巴的，但是一碰上二师兄啊，就乖的像只大狗勾，大狗勾诶！！！百依百顺，恨不得把二师兄捧在手心里，揣在怀里似的……”
“可二师兄也依着他！什么都依着他！你说过不过分！”
小狼崽子：“……”
是他的错觉吗，这个姐姐，看上去，不太聪明的亚子？
最终他决定打断她：“姐姐要买槐花酒吗？”
少女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也没有生气只是眨眨眼，正儿八经地回答道：“嗯，本来是要买的。”
“但是……”
少女突然噤声。
小狼崽子：？
“但是我看这里风景不错，就想着在这儿多待几天休息休息！”
林归超级大声地宣布了个人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并且自信叉腰，深感自己聪慧过人。
小狼崽子：“……”
破案了，就是不太聪明。
“所以，可以请你帮帮忙，带我去个能落脚的地方吗？”林归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
还没等小狼崽子回答，便有三四个村人走来，脸上的警惕神色与小狼崽子如出一辙。
简直一模一样，林归如是想道，不是一村人不住一个村？
还能怎么办呢？先靠脸萌混过关，然后声泪俱下，实在不行死缠烂打……
几个呼吸之间，她已经粗略想出了不下五个方案。
那些个村人们走近，小狼崽子下意识往他们身后躲。麻巾挂肩的大糙汉子们也像老母鸡护崽，被太阳晒出古铜色的大手把小狼崽子往背后藏，只露出小狼崽子那几撮坚强树立着的发丝。
林归：“……”
想当年她凭着这张人畜无害的小脸蛋子和这双与众不同的蓝眼珠子恃美行凶，干的缺德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虽然大多数都是弄巧成拙，并非出自本意，但在她诚挚的谢罪和眼神下，就算丧心病狂之事难逃，也鲜少有碰上眼前这番如临大敌的气势。
如今一见，她竟然诡异地觉得，当时方若止那看她如看拐卖儿童犯的眼神，可能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承认自己狭隘，她可以反思……
可她不吃小孩啊！？
“俺看姑娘脸生，姑娘是外头逛来，要在村子里住几天吗？”
事实证明林归的颜值还有有点杀伤力的，至少其中一个面相憨厚的开口温和。
“嗯嗯，”林归点头如捣蒜，眼神认真，“这里的槐花很漂亮，想多呆几天看花。”
林归其人，第一特点是好色，完全字面意思。
无论男女，看到美人就喜欢贴贴，见了柳腰想抱，瞥见锁骨想摸，盯着腹肌想靠，然后满脸的羡慕和餮足
但最奇怪的是，她好色真的只是喜欢美人，从来不会想到那档子事儿上去。
正如她本人所言：人不好色那还能是人吗！？
第二特点是真诚，或者说，她一般不撒谎。
虽然林归自认为信口胡诌张口就来是她的看家本领，但她不喜欢撒谎。
主要原因是撒谎这件事本身就很麻烦，次要原因是圆谎也很麻烦。
林归不喜欢麻烦，非常不喜欢。
正因如此，她在平日里说话处事都甚少撒谎，应该说，她觉得没必要撒谎。
于是自己都没注意，眼里向来坦坦荡荡。
多半是这样的缘故，其他几个汉子神色松了几分，眼神交汇，接着也点头，露出了友好笑容，只说：“姑娘想看花，俺们村当然巴不得，俺们给姑娘找干净地方住。”
林归乐呵得很，难得碰上这么淳朴的大糙汉子，干脆自来熟起来：“几位大哥既然肯帮忙，就别一口一个姑娘的，听着怪生分。在下林归，双木成林，归却……归去来兮，叫我阿归便是。”
那几个村人被她直率的“在下”惊得睁大了眼——无论是村里大眼睛的小婘，还是外面来的金贵得捧在手心里的小家碧玉，抑或是养尊处优的大家闺女，从来没有一个女子会笑得这般热烈，不拘小节地自称“在下”。
“在下”本人并不在意，反而笑得没心没肺，催促着他们带路。
“俺，俺叫刘田！俺爹娘说生了俺就是多块田，收成足……”
那憨厚人像是被激了一下似的，自我介绍得正义凛然。
大声禀报之后又幡然醒悟过来，看向还没来得及摆出表情的少女，觉得自己报上大名的样子蠢极了，简直像是在凶女孩子。
俺不是有意的，刘田老实地想道，但俺这么大嗓门，肯定把姑娘给吓到了。
爹说过，不可以欺负女孩，爹知道了，得生气……
没等他说话，也没等他往下想，剩下几个也憨憨地报上了名号。
“俺……连午，俺娘正午生的俺，说俺火气足。”
“罗虎。”
“李万秋……”
“还有这孩子，沈逐颂。”几个大男人不忘背后的小狼崽子，一把将他薅了出来。
小狼崽子，不，是沈逐颂，带着“怎会如此”的震惊眼神对上林归。
林归挑眉。
柏叶随铭至，椒花逐颂来。
是这个了。
没怎么细想，林归看向那几个几乎手足无措的汉子。
“刘大哥，连大哥，罗大哥，李大哥……大哥们带阿归去进村，如何？”
林归憋着笑，肩抖个不停，打趣他们。
“阿归姑娘跟着俺们走，俺们一定把姑娘送到。”
几个汉子长这么大只见过男人调戏女子，此言一出，他们竟有种被女子调戏的诡异之感。
不明白，但大受震惊，只好老老实实送林归去空闲住处。
系统：“你刚刚，是在调戏他们？”
林归：？？？
你对调戏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林归：“我只是觉得他们自我介绍的样子挺可爱。”
系统通过共享视觉看了看前面几位带路的五大三粗的男人。
以及不大高兴，但还是跟着的沈逐颂。
系统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槐香（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