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海棠（一、二、三部）》冷夜月情

63、第三十六章（2）

　　新的一天，又是阳光普照，对秋海来说，这是值得高兴的一天，因为，她终于可以正式开始参与工作了，不再是待在一旁看以前的资料。
　　走在宇轩身侧，她挺直背脊，踏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孟氏大楼。
　　但是，她是满怀着信心和乐观积极的态度，却不代表别人也和她怀着同样的心情。
　　秋海第一次参与了孟氏高层的决策会议，以文书记录员之一的身份。
　　冗长的会议，生涩难懂的专业术语，诸如一些ERP计划的具体实施细则，SCM的制定，建立长期成本竞争优势，讨论如果某项成本降低途径削弱了企业的战略地位，则应弃之不用；另一方面，如果某项成本的增加有助于增加企业的竞争实力，则这种成本的增加是值得鼓励的。如某细分市场上的顾客需要设立某项特殊的产品售后服务，虽然这一做法会增加企业成本，但它吸引了顾客，保持了企业的竞争优势，从长远来看利大于弊；当然企业亦可通过工程再造来重组业务流程，以达到同时降低成本和强化企业的竞争地位之目的。
　　整个会议相当紧张，步调也快，各主管都相继拿出自己的方案，做滔滔不绝的阐述，而最终决策权则在宇轩手上。他现在明里已经是正式的CEO，暗里也是董事会重要成员，手上的股份虽不过半，但却也足够造成重大影响了。
　　而关于会议的讨论内容，有些秋海曾经都学过，却也听得相当吃力，总是来不及反应，跟不上他们的步伐。
　　这让她有点难过，却并没有退缩的念头。
　　一个上午下来，秋海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有了放松。
　　“去吃了！”宇轩带着她去酒店解决午餐，也不问她关于工作的事，不问她学得怎样，采取完全放任的态度。不鼓励也不挫伤她的积极性。
　　秋海轻快地应着，跟着他下楼吃饭去，也不主动提及不懂的地方。她不想耽误了他的时间，也不想让他为她分心。
　　倒是在酒店里，他们遇见了一个人，一个不熟也不陌生的人。
　　秋海不觉偷偷瞧了眼身旁的表哥，又看向前方那搂着一位美女的男子。
　　宇轩依旧没什么表情，一派温文儒雅，谦和淡定。
　　相比这边的淡然，孟运杰看到他们时却浑身一震，寻欢的心情登时消失殆尽，原本搂着女伴的手也松了，放下到身侧，暗自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最终他突地一笑，狂妄邪肆地走近秋海。
　　“听说你真的要进入公司了？怎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也对孟家的财产有了兴趣？”
　　秋海惊愕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英俊年轻的男子。
　　宇轩眉头微微一动，才想开口却被他及时响起的手机给打断了，他看了看号码，眉头又一动，犹豫了下还是拍拍秋海肩膀，又瞧了眼孟运杰，走到一边去接听了。
　　秋海目送着他离开，又回头看着眼前的人，被对方放肆直辣的目光看得有点心慌，不自觉就流露出孩子的无助来，却又装作坚强成熟的样子。
　　有点好笑，也有点可怜。
　　“你这种表情，看着看着，也真别有一番滋味啊！”孟运杰凝视着她，微微俯身凑近她，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轻轻抚摸过她的侧脸颊，“原来不是平凡得一无是处呢！至少，这双眼睛，有时还是有看头的——”
　　“二、二表哥……”秋海惊地退后一步，讷讷道。
　　“怎么？”孟运杰挑挑剑眉，轻笑声，“你在害怕？”
　　秋海不觉又退了小步。
　　孟运杰任她后退，看着明显被吓到的孩子，他站直身子，双手环胸，好笑道：“怕我吃了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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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海无语以对，瞧着他，却发现他又是那幅深沉的令人猜不出所以然的眼神。
　　对于这个接触不多的二表哥，秋海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并不像是纯粹的厌恶，而是另外一种情愫。
　　虽然，有过的不多的接触中，二表哥都是冰冷或者讽刺地对待她，但是，为什么她却总觉得在他极具讽刺的恶意言语背后，有的竟是悲伤呢？那么浓烈，化都化不开……
　　为什么有这种感觉，所以即使隐约知道他和表哥不和，却也无法真正彻底地讨厌他。
　　孟家的其他人其实秋海并不熟悉，十几年来，也没见过几次面，对他们她也没什么感觉，倒是这位二表哥，对他的感觉很奇怪……为什么呢？
　　“我不怕你！”秋海说，神情认真。
　　孟运杰闻言却不客气地当面笑了出来，摆明了是嘲笑她的言不由衷：“那你还退什么？”
　　秋海抿了抿唇，看着他，还是那句话：“我不怕你！”
　　孟运杰慢慢收了笑，注视着她，目光莫测。
　　秋海不避不惧，和他对视，却不是用那种凶狠的瞪视，而是宽容和温和。
　　孟运杰的眼神却越来越冰冷，英俊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微笑的影子，他冷冷地哼了声，低柔地说：“不，你知道吗？你应该要怕我的……”那神情说不清得诡异阴柔，那声音说不出的低婉蛊惑，那语调也说不出的轻飘迷离。
　　秋海惊疑地看着这样的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孟运杰却又笑了，张狂地笑了，看着秋海的眼神也变了，变得阴狠嘲弄。
　　秋海震惊了，又退了一步，这次是真的有点怕了。
　　“堂弟好雅兴！”冷冷的声音自他们身后传来。
　　秋海一回头，看见宇轩正缓缓走来，站定在她身边，眼睛却看着面前的孟运杰。
　　那一瞬间，表哥的眼神——她从没见过他那样的表情，那么冷漠、犀利而深沉……
　　秋海马上联想到那天无意中见到的表哥的那种神情——在外公七十大寿那天和其他舅舅们见面时——跟现在差不多。
　　究竟表哥的心里一直是怎样想的啊？难道他一刻都没有真正轻松快乐的时候吗？
　　现在是不是又出现了同样的状况？只要是面对家人，就都是冷漠和防备？
　　秋海担忧地望着神思忧邈的宇轩，没有说话。
　　而同时孟运杰也是相似的神态，勾起的唇角，冷冷的笑意。
　　秋海突然觉得悲哀。
　　对于这个家庭的争斗，她多少也知道些，但究竟程度有多大她却不知，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表哥能安安全全的，最好也可以过得快乐。然而，事实上，表哥却不知道要付出多少才能换来基本的人身安全，在暗处，他又要防御多少的暗箭。表哥没有一刻是可以松懈的……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和和睦睦难道不好吗？孟氏都已经这么大了，还要争什么呢？她真的不明白。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那就是如果表哥一旦放手的话，那就意味着表哥会马上被……
　　秋海毕竟不是无知，她觉得悲哀，为表哥感到心疼。有谁能了解表哥心中的苦呢？有谁能帮帮他呢？让他不要这么累！
　　她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表哥对她很好，表哥在乎她，表哥会分神照顾她、关心她。所以她一直都很乖，尽量不让表哥操心，既然无法为他分担，那么就不要给他添麻烦加重他的负担，这点，她一定要做到。
　　回头看对峙的两人，依旧在无声较劲。
　　“杰……”柔柔弱弱的女声不确定的响起，介入了他们的对峙，打破了无声的凝重。
　　宇轩视线在孟运杰身边的女子身上瞟了眼，微笑着：“女朋友？很有气质啊！”
　　秋海也看了过去，刚走上前的那位美丽的小姐是二表哥女朋友吗？可是表哥都好像没有……秋海又侧头悄悄看了看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