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向》鸫肆

4、第 4 章 开学啦

　　上午七点，太阳正出头。

　　学校男生宿舍楼前人头攒动，大爷大妈们你推我搡、一个劲儿地把胳膊和脑袋往前探，围住了男生宿舍，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一位大妈叉着腰对着宿管阿姨吊着嗓子喊着：“为什么不让我们进？东西这么多，被子、褥子又这么沉，孩子一个人怎么搬得上去！”

　　家长们纷纷附和。

　　“你看我家娃都瘦成这样了，你说说他扛得动吗？”一位穿着花衬衫的大爷扛怀里抱个盆。

　　“我家的也是。”

　　“……”

　　宿管胳膊环着，后背微微倚在玻璃门上，神情有些无奈，解释道：“学校这么做这是为了锻炼孩子的独立性，更何况是男生呢……在说了，我也没办法啊。”

　　“我才不管呢！”

　　“哎！大姐不能进去！”

　　一位英勇的大妈做了那只在老鸡群里的鹤，扛着被褥不管不顾地推搡着冲进楼里。

　　剩下一群老鸡摇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喙嘴张合几下，又有几只扑棱着翅膀，连飞带跳的蹿进了宿舍楼。

　　剩下的鸡面面相觑，彼此对了眼神。

　　“要不我们也进去吧。”

　　于是一群大爷大妈扛着被褥，抱着洗脚盆冲了进去，宛若敌军攻入皇城，势不可挡。

　　三楼

　　“耀哥，你说……这楼梯……怎么修这么高。”吴橙一边扛着被褥爬着楼梯，一边气喘吁吁地说。

　　“鬼知道呢。”时耀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是不由自主地抱怨起来。

　　“行了，还有一层，革命就要胜利，你要坚持。”他闷着声说。

　　突然一阵阵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愈来愈大，还伴随着嘈杂的人声。

　　吴橙听见声扭头向下瞥了一眼，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立刻腿一蹬小步化大步地向前跨。

　　时耀也向后看了一眼随即瞪大了眼睛，转身喊着“等等”也向前跑去，几下就跑到了吴橙前面。

　　“卧槽，耀哥等等我！”吴橙对时耀大声喊。

　　等俩人终于到了四楼，都卸下包袱扶着墙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的天，终于爬上来了。”

　　“耀哥，你说那群大爷大妈是不是打了兴奋剂，跑得比我一身强体壮的青少年还快!”吴橙吐槽。

　　“你不懂，那是爱的力量。”时耀一脸感慨地说。

　　“啧，太高深不懂。”吴橙回道。

　　时耀扛起被褥，轻轻地拍了拍吴橙的肩说：“走了。”

　　吴橙点点头，扛起被褥就开始和时耀一起找自己的宿舍。

　　好巧不巧，俩人的宿舍刚好挨着，一个414一个416。

　　吴橙满脸悲伤地说：“耀哥，我不想和你分开。”

　　“滚，你哥我就算是弯的也不会和你搞。”时耀回怼，说完就大步走进宿舍。

　　吴橙满脸不舍，“啧，我知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破坏气氛。”

　　时耀回他一个翻天覆地大白眼。

　　他一进宿舍就看到了正在兴奋地对其他舍友做自我介绍的暂定班长，嗯……好像姓高。

　　下一秒，亲爱的高班长就发现了时耀，大步向他走去，用胳膊大力地勾着他的脖子，并笑着说：“我记得你，那个新转来的，时耀是吧？以后在这个宿舍我们要好好相处哈。”

　　你这样子明明是大哥罩小弟。

　　时耀心中暗暗腹诽，面上却微笑着。

　　他巧妙地从高帅的胳膊中退出来，笑着对高帅说：“那接下来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哪里哪里。”高帅摸了摸脑袋笑着说。

　　“你好，我叫张博雅。”

　　“我叫郑薛，很高兴认识你。”

　　站在一旁的两人走上前友好地说。

　　“你们好。”时耀转过身笑着应道。

　　博雅……

　　嘶，如果没记错的话，宿舍楼就叫博雅楼。

　　他刚想开口，旁边的郑薛就抢先一步说：“是的你没猜错，这栋楼就是我们博雅捐的。”

　　然后一双手捂住了郑薛的嘴，时耀顺着手看上去，是张博雅。

　　他一脸“核善”的笑容全然不顾手中人的拼命挣扎，抽出一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孩子脑子有问题，别听他瞎说。”

　　时耀忍住笑，绷着脸点了点头。

　　在一番互相介绍后，他开始收拾他的东西。

　　他先把沉重的被褥撂在床板上，随意地铺来后就放东西去了。

　　时耀蹲下稳稳地拿起先前和吴橙一起费劲扛上来的一大堆洗漱用品和一袋干净的衣服。

　　洗漱用品他还装模作样地摆了摆，衣服就直接一个大袋子塞进去了。

　　时耀：迟早都要走，我叠它干什么？

　　他镜片下的眼角弯起，嘴角微微上扬，节骨分明的手用力把袋子向里按着。

　　要是吴橙在这肯定会评价一句，懒且双标。

　　他曾经在时耀家短暂地住了一个多月。

　　他来的第一天就被告知，早上要起早一些、在家不要乱丢拖鞋、被子衣服放整齐……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后来吴橙发现，全都是骗局！

　　时耀通宵早上出来个露面，回去就继续睡觉。

　　吴橙感叹：作息时间真标准。

　　时耀把被子叠成豆腐块，但晚上睡觉他不盖，他盖他绿色的军大衣。

　　吴橙：好自律！我要向他学习！

　　时耀干活很快，片刻之后东西就被放在柜子里，起码看着是很整齐的。

　　耀耀子满意jpg.

　　“耀哥救我——!!!”吴橙杀猪般的嚎叫从隔壁传来，震的他耳骨膜生疼。其声之大可以和隔壁广场舞大妈相媲美。

　　他马上以跑1000米的速度冲到隔壁。

　　只见吴橙可怜兮兮地被苏财死死地压在身下，而江枫依靠在储物柜门上，挑着眉头笑着看热闹。

　　时耀快步走到他身边，把手背贴在嘴边，“他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

　　江枫看了他一眼，一只胳膊抬了抬搭在他肩上，也以同样地姿势自以为小声地说：“你看一下吴橙怀里抱的是什么？”

　　他顺着江枫的话看过去，吴橙怀里死死地抱着一大袋烧烤味的乐事薯片。

　　即使人被摁在地上，吴橙怀里的东西依旧毫发未伤。

　　时耀悟了，零食的魅力无穷大。

　　“你们俩还有没有人性了！都不过来帮我一把！聊就聊吧，声音还这么大，当我听不见吗？”吴橙看着他俩发出一声怒吼。

　　“行了，你俩别玩了，要赶紧去教室集合。”时耀看了眼表，又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俩。

　　“哼”吴橙一骨碌滚出苏财的魔爪，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向门外大步走去。

　　江枫也对着还站在原地的苏财挥挥手，“走了。”

　　……

　　教室里

　　以吴橙为首的聚集在教室中心的一群人聊得不亦乐乎。

　　堪比有人在周围放了不下五个收废品大爷的喇叭。

　　站在门口的周·新班主任·沉：……

　　“咳咳。”周沉抬手掩住嘴出声示意。

　　吴橙回头看看，又转回去，从桌子上起来“哒哒哒”的小碎步从教室中心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周围的人见势不对也乖乖回到座位上挺直了背坐着。

　　“我可以开始说了吧？”周沉戴着银框眼镜笑眯眯地问。

　　众人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行，我来说一下今天你们的时间安排。”

　　“今天你们要考试，现在是七点四十三，从八点开始，每科会进行一个小时或一个半小时的检测，学校会提供午饭和晚饭。”

　　“请大家做好准备。”说完他就大步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顿时哀号阵阵。

　　吴橙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时耀，抖着手轻轻地拽了拽时耀的衣服，“耀哥，你怎么这么平静？”

　　后者挑了挑眉对他露出了十分不羁的笑容。

　　时耀突然从桌兜拉出书包，拉开拉链，稳稳的从中掏出了上学期的期末复习资料和厚厚一摞夹着许多白色便签纸的课本放在桌上，然后转头看着吴橙。

　　吴橙脸上写满了震惊，“耀哥，呸，时爷你这波操作，真行啊。”

　　时爷对此表示很无语，“你不看班级群吗？”

　　吴橙理直气壮：“不看，没什么用。”

　　时耀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吴某对此表示并不在意，“谢谢时爷，那我就先看为敬了。”

　　“得了，我不认孙子，赶紧复习去吧。”他回道。

　　“得嘞，小的先退下了。”吴橙说完就趴在桌子上看了起来。

　　前座的江枫闻讯探过身来，伸手拍了拍时耀的肩，慢悠悠地带着上翘的尾音叫了一声：“耀哥～。”

　　然后几本类似“考试前必须会的单词大全”的书就从后面递了过来。

　　“写耀哥救命之恩。”江枫随口道，然后又给苏财扔了一本。

　　“不客气。”

　　八点到了，无数个考生发出惨不忍睹的哀嚎，在监考老师虎狼般的视线下，一步一步地走进仿佛炼狱般的考场。

　　第一门是脑细胞消耗神器——数学，第二门是人类情感缺失检测器——语文。

　　第一轮结束，考生们头晕目眩，脑中已被大量的、冗杂的数学式子占据。

　　等到了下一场语文，脑中什么都没了，背过上百遍的古诗词悄然消失在脑中。到了阅读题则仿佛自己是个没有情感的机器人。最后写作文，更是出现了大批的父亲半夜把“我”背去医院，母亲冒着倾盆大雨来学校给“我”送雨伞。他们把自己的毕生所学都用在了这里。

　　等到考试终于结束，考生们拿着文具走出了这个充满噩梦的地方，他们出考场时大多都脚步虚浮、两眼无神、走路歪歪扭扭，仿佛被试卷收走了宝贵的灵魂。

　　“耀哥，你数学选择题最后一个选什么？”吴橙战战斤斤地问。

　　“选D。”

　　“嗷！我居然蒙对了！我蒙到了三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不顾周围投过来异样的眼神，爆发出一声欢呼。

　　随即又吧眨着眼睛期待地问：“那倒数第三道呢？是不是-1？”

　　时耀小心翼翼地看着吴橙的脸色缓缓地说：“难道不是2吗？”

　　他原本露着笑意的脸在一瞬间胯了下去，“谢谢，我人已经死了，有事请烧纸。三分有个屁用，这道大题十分呢！整整十分！啊啊啊——。”

　　众人：看这可怜的孩子都被逼成什么样了。

　　吴橙沮丧地抱着脑袋一个人蹲在教室墙角，只留给时耀一坨孤独、悲伤、凄凉的矮小背影。

　　与此同时，江枫和苏财一起回到了教室。

　　“耀哥，你填空题最后一个写的是多少？”江枫开口问。

　　“√63，你会？”

　　“……”江枫沉默。

　　“怎么了？”时耀疑问，虽然他并不觉得江枫一个打群架还打不过的能看出什么。

　　“你没化简，应该是3√7。”江枫一语道醒梦中人。

　　他会。

　　时耀宛若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呆愣地站在教室中间，许久后口吐芬芳“去，什么智障题！”然后他转头看向吴橙孤独的背影，“小橙子，墙角还有空地吗？给我腾点。”

　　他转身毅然走向了墙角。

　　江枫连忙伸手用力抓住时耀骨干的手腕，立刻化身心灵大师扒开时耀的嘴就把成顿吨的心灵鸡汤往下灌。

　　而苏财则去慰问安静地躲在墙角的可怜孩子吴橙。

　　“耀哥，不要伤心，不就是三分嘛。你努努力在其他科目上追回来就好了。”江枫宽慰道。

　　“那你这道题错了吗？”时耀看着他的浅棕色瞳孔的眼睛反问。

　　“没……”江枫被时耀盯着，突然就没了底气就转头看向旁边。

　　此刻时耀认识到了检查的重要性，以及刻板印象对人的影响。

　　“三分啊！你知道一分一操场吗？你想想一个操场有多少人啊！”时耀说罢便沉默了。

　　江枫也跟着一起沉默。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他突然双手搭上了时耀的肩，开始了朗诵。

　　“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吴橙已经从墙角出来了，他插空接了下一句。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现在却常是忧郁。”江枫又顺着说了下去。他的语调跌宕起伏，让时耀想起了小学时在老师的鼓舞下，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带着老师所谓的感情大声地朗读课文时的情景。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而那过……”吴橙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从门口进来的周沉干脆地打断。

　　“同学们，虽然你们聊的很开心，但还是要打断你们。我也很不情愿，但是要吃饭了。麻烦通知班里其他同学，下楼整队。”他说完就又纷纷火火地走了，只留下一个高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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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楼下，众多班级都排成了整齐的列队。在班主任的一声令下开始浩浩荡荡向“和园”——餐厅前进。

　　正所谓和园，应该是心平气和、和谐、和平，但也只能是“应该”了。

　　但没想到，可怜的同学们刚踏进这里的枣红色门槛人就消失在人海泱泱的餐厅。

　　时耀随着人群排在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后，从远处看只能瞧见乌泱泱的人头。

　　餐厅里满满的都是学生，走一小步就可能踩到前面白得亮眼的运动鞋，左右两边还有端着盛满饭菜的铁盘的学生不断走下来。时不时还有人从你面前挤过去。

　　时耀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刚想转过身和吴橙吐槽一下，地面却猛地震了起来。

　　“地震了……？”他有些惊恐地问。

　　“亲，这边建议你们转过头看看后面。”江枫以淘宝客服的语气贴心地提醒道。

　　时耀依言转过头，然后他的眼睛差点就瞪出了眼眶。

　　一大群高一新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餐厅门口涌进来。他们大步流星地向餐台快走了过来，下一秒人就自觉地在时耀右手边的一小块空地排成整齐的一长串。

　　但有的就格外的招人嫌，他们贼眉鼠眼地左右看，瞅准时机就插进了时耀前面的空隙。

　　时耀：忍住，不必和煞笔计较。

　　但下一秒插队的智障开始作妖，他把其他人招揽到了自己后面——时耀的前面。

　　此刻站在时耀后面的江枫清晰地看到了他捏紧地拳头，以及好像炸起来的小碎发。

　　江枫把手轻轻地搭在时耀肩上，安抚性的拍了拍。

　　在江枫的安抚以及时耀自己的苦苦压制下，他强压下了自己想要给那傻逼一拳的念头，乖乖地排着队打上了饭。

　　但问题又来了，他们完全找不到位置坐。

　　时耀看了看座无虚席的餐厅，又看了看一群已经开始埋头干饭的站着学生，思索了几秒。然后他一只手拿盘，另一只手用筷子夹起菜就稳稳地往嘴里送。

　　江枫他们看了时耀干脆利落的动作愣了片刻，也开始扒饭。

　　虽然学校的服务不怎么样，但饭菜倒是意外的美味。

　　接近半透明的小块白菜被浸在了浅咖色的料汁中，上面还漂着艳红色的辣椒碎，色泽鲜美，入口酸辣可口。一旁大块的牛肉浸没在被炖烂的棕色的土豆中，将这些淋在白花花透着光的米饭上拌一拌在送入口中。一瞬间咸香在口中爆开，鲜嫩的牛肉在味蕾上跳跃，让人欲罢不能。

　　“耀哥，你周末在家要不要学学这个菜？真的好好吃！”吴橙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滚，想吃自己做去。”时耀毫不留情地回怼。

　　四个人的干饭速度出乎意料的一致，他们吃完就回宿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