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人间 在他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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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还有些愣，他伸手去抓余格放在腿上的手，抓住了，但很凉，他握得稍微用力了些，他感觉到余格也握住了他。
他知道余格这次是真正的原谅他了或者说是决定忘记那些事了，就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可是秦楚的心里却并不好受。他觉得自己实在有病，贴人家冷屁股的时候他唉声叹气，现在余格愿意好好和他在一起了他还是觉得心情低落，但他也没资格要求余格继续恨他，这是属于他的选择自由。
忽的，远处响起了烟花绽放的声音两人同时回过头透过车窗向外看，外面细雨纷纷，却无法浇灭烟火，它们飞向空中，绽放，然后化作无数星光陨落，最后消失在黑夜中。
余格看得很认真，在他眼中，烟火也是有生命的，而它们出生即是死亡，用生命给世间万物展示自己仅有一次的美丽，连死去时都那么绚烂。
这烟火其实本就是秦楚为余格准备的，他本以为自己今天一整晚的力气都白费了，可最后却还是两人一起共赏了这烟火。一直到夜空中再次只有淅沥沥的雨声，两个人的手都紧紧握着没有放开。
“我可以重新接受你，但不代表我也已经可以重新接受你的那些从头到尾在一旁看戏的朋友们，在我没有重新接受他们之前，请你不要再刻意让我和他们见面。”
“好。”
“那么今天过后，过去的那些重重我都忘记了，希望你也不要记得。”两人又在车中坐了良久，余格才说道，“送我上楼吧。”
“好。”
在余格的要求下，秦楚没再在医院耗一天的时间等他，他有条件有资格去做些更有价值的事情。在医院待久了是一件很压抑的事情，你可能前一秒看到一个大病初愈以家人喜气洋洋接他回家的病人，也可能下一秒就有家属哭着追问一声为什么不救救他的家人。
医院是每个人一定会来却最不想来的地方，医生来这里是他们的职责所在，所以他们要求自己乐在其中，而秦楚却并不应该停留在这里。
“那白天酒吧也不营业，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呗，还能给你带点儿好吃的。”秦楚拿起椅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余格还在打沙袋，他最近找到了比平板支撑和靠墙蹲更容易帮助他入睡的运动，就是打拳。这家健身房还是白知知介绍他来的，那天白知知去医院观察形形色色的人，余格下班之后他俩一起去吃饭，白知知得知余格睡眠不好，就让他跟自己去打拳，打完之后保准一觉睡到大天光，然后当晚余格回到家果真倒床就睡，不，他那种程度应该叫做昏迷。第二天他一起来，整个人跟散架了一样，他才知道到自己原先那点儿运动量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要不，你去旅行吧。”余格边打拳边说，声音有些喘。
秦楚挑挑眉：“你为嘛那么想把我支开呢？”
余格停了下来：“没有，我是想让你替我去旅行，我给你写攻略，你替我去，然后回来讲给我听。”
秦楚拿着毛巾走过去给他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我们两个人一起去不好吗？”
“但你也看到了，我没有这么长的假期可以去很远的地方，而且好不容易放假我想在家休息。”
“那就辞职吧，我带你去旅行，我们可以去南极去非洲，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为什么要把自己一直闷在这里呢？”
余格拧开水壶盖自己仰头喝了几口水，然后用手背抹掉了唇边的水渍。他不是没这么想过，他真的想去旅行很久了，大学时候存的旅行基金换了张卡还在继续存，存到现在里面的数目已经非常可观了，完全能支持他去环游世界。可是如果他为了爽一时而辞职，等他回来的时候就会重新变得一贫如洗，没了工作也没了钱，房贷也没还完，雪上加霜。
不过现在大概不太一样了，他只要张口和秦楚说出他的顾虑，秦楚一定会帮他解决，并且这些事对他来说根本只是拔一根脑后毛的程度，最多拔两根，但是余格不想，不仅是他放不下的自尊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你知道吗？我家那边的大人都非常惧怕自己家小孩子生病，因为我们那个小城镇唯一一家医院离我们有几个小时大巴车的距离，小孩子感冒发烧又不能不重视，每次来来回回可能小孩子病好了大人就累垮了，还好我比较争气，几乎没怎么病过。”余格拿出秦楚在健身房的专用地垫，准备再歇一会儿做一些放松肌肉的按摩，他弯腰把绑住地垫的绳子解开，继续说，“但是后来我们家对门搬来一家新邻居，他们家有个小姑娘，当时也就五六岁，常年病恹恹的，她家大人大概是整天只顾着打牌根本不管她。有一次小姑娘烧得走路都画龙，踉踉跄跄跑来敲我家门问我附近有没有诊所，可惜没有，我那时候虽然已经初中了，但一点儿不会照顾人，只给她拿了退烧药和浸了冷水的毛巾，结果她还是没撑过那次高烧。她第三天才被她家里人发现，那时候是夏天，尸体都有点腐烂了，而这种事情其实在我们家那里经常发生，我们那里太小太破了，根本没有人去管。下回你别管垫子了，我来绑绳子吧还是。”
秦楚昨天把绳子绑得乱七八糟的，余格解了半天还没解开，秦楚过去蹲下来随便解了两下便解开了，余格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就是所谓的解铃还需系令人吗……
他把地垫往前一推，地垫散开来，他接着说：“所以我才学了医，想在这座大城市里多学点儿东西，然后等有钱的时候就在那附近开一家啊小诊所，我不会再回去，但至少不不想再让那里的小孩子因为一些小病就轻易地死去。”
“你很喜欢小孩子？”
余格有点儿无语，他煽情了大半天，他秦大少爷抓住的重点竟然是这个……
他无奈叹了口气，还是应了他：“嗯，所以我一开始很想去儿科，但是我并没有做医生的天赋，能留下来已经很庆幸了，没有我来选择的权利，但这依然是我想做，我愿意做的事，你懂吗？”
秦楚抿着嘴看着他，眉头微微有些皱起，他眨了眨眼睛，显然是不太明白，余格又叹了口气，秦楚挠了挠头说：“虽然没懂，但既然这是你想做的，那我……”
“就是像你当初开酒吧是为了气你爸一样，我做医生也是有目的性的，”余格今天非要给他掰扯清楚，“我……算了你只要明白这一点就好，所以我是不会轻易离职的，到目前为止，医生依然是稀缺资源，我虽然成不了什么大器，但多少也能拿来用用，为医疗事业做个垫脚石。”
秦楚揽住他的肩，安慰道：“别这么说，你应该知道市医院有多难进，能留在这里说明你贼拉厉害啊，不然为什么大家生病都要来市医院。”
余格也伸手搭上他的肩：“好啦！别说那么多没用的了，所以接受我的提议去旅行吧！替我去看看世界上更多的角落。”
“你就不怕我旅途中跟人跑了？”
余格笑了：“你家大业大的都在这里能跑那里去？再说了……”余格突然顿住没再讲了。
“什么？”
“没什么，反正你就放心去吧，我已经屯了好多攻略了，你就帮帮我嘛。”
秦楚抿着嘴沉思了一会儿：“好！明天我就出发！说吧，第一站咱去哪儿！”
余格来了兴致，做到地垫上，拿出手机开始翻自己的备忘录。
“去重庆吧！小汐和我讲了好多好吃的！你还可以顺道去趟成都！去……七天应该差不多能把这些地方转完吧！”
秦楚一听瞪大了双眼“啊？！要一礼拜那么久啊！我去国外都没待超过俩礼拜。”
“我也不知道走完这些具体要多久，只是一个大概估计，你到时候自己把握吧，但总觉得这种好地方要待久一点。”余格这么说的意思就还是希望秦楚能多待几天，但秦楚完全没管他后半句话，回道：“行，我尽量早点儿回来，我其实也挺想再去露天茶馆儿喝口茶的，原先跟他们去他们根本都不懂享受！喝了两口就说没劲儿要喝酒去，无语死了！”
余格听了脸上写满了震撼全家：“哦？我也没想到你还懂喝茶呢，你喝酒都咕咚咕咚跟喝水一样，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文雅的兴趣。”
“你也太小瞧我了！今天回去让你尝尝爷的厉害！”
第二天秦楚一早就去了机场，他甚至连行李都没带几件，拎了个半空的箱子说缺什么到那再买，真的是说飞就飞诶，余格总算见识到了真正实现财务自由的快乐。
这一直都是余格想要的生活，昨晚梦到了哪里，醒来的时候立马就动身前去，天下无不可到之处，四海皆为家。
午休的时候余格接到了秦楚打来的视频电话，给他直播吃火锅，余格看看那边在铜锅里翻腾着的毛肚、黄喉、鸭肠、脑花、耗儿鱼……再看看自己面前那医院食堂清汤寡水的套餐，突然就很想摔筷子。
秦楚那个王八蛋一边吃还一边给他描述味道，虽然大多数他夸奖的话都是“好吃”“真不错”“辣劲儿真足”“正宗的就是不一样”等等，但余格还是看得直咽口水，只好打断他。
“行了行了，再看下去我都吃不下去我的饭了，等一会儿你吃完你再给我看看景儿吧。”
“我不是给你发了好多吗？我今天出门忘给相机换内存卡了，都快拍满了。”秦楚夹起一片涮好的牛肉，那牛肉正滋滋冒油，他把牛肉夹到面前的麻酱碟里蘸了蘸，再夹起来的时候上面裹了一层麻酱，秦楚整片塞进嘴里，嘴边蹭上了少许麻酱，不自知的嚼着嘴里的牛肉，吃得正香。余格全程盯着他手上的那块牛肉，进嘴之后又盯着他的嘴，忍不住和他一起嚼起来。
他突然发现了不对，把筷子一放说道：“你去重庆竟然不吃香油碟！”他话音一出，因为声音有点儿大，所以引得周围的人都向他看过来，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食堂。
秦楚把牛肉咽下去，说：“我吃不惯，还是麻酱碟好吃。诶！等等！”
火锅吃播突然停播让余格很难过，秦楚不知道在干什么，屏幕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余格的眼前变成了雾都的外景，雾蒙蒙的天，阶梯式的山，从居民楼横穿而过的轻轨，淅沥沥的小雨落在长江中，与江水融为一体，眼前的景色像是文艺片中的一个长镜头，他静静的看着，秦楚也没有和他讲话，像是他们两人此刻一起站在江边赏雨。
过了片刻，镜头抖了一下，那边传来秦楚的喊声：“诶老子还没吃完！莫收我火锅！”
得，是文艺喜剧片。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