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格》凡京

44、月桂 “你不要像

　　这些年，在余格的想法里，秦楚就算是一直以来都憋着一句“对不起”没有对他讲，他也不可能让自己的正常生活受影响，更何况是他这样一个对秦楚来说连利用价值都没有多少的人。
　　秦楚那么骄傲，怎么会在意一个微不足道的他的感受。
　　不过说起来他在意或是不在意对于现在的余格来说其实都是可有可无的了，在他最需要这份关心的时候没有人给予，所以他无法做到感动和冲动，他只是震惊，然后继续过他自己的生活。
　　而秦楚却以为他的震惊是动容，为自己二十年才拽出一个小学成语而沾沾自喜了好几天，躺在床上重复回想那天的情形，以为自己即将大功告成，其实两人的感情温度计根本只是晃动了一小下，然后又重归平静。

　　日子一晃又过去两个月，秦楚却依旧没察觉到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以为余格只是在表现自己的矜持，却从来没想过他他妈的一个活生生的到底大老爷们有什么矜持的必要。
　　沉浸在自己幻想的恋爱世界之余，秦楚投入到了自己即将到来的生日中，他决定在自己的酒吧开一场大party，各种熟的不熟的朋友都请来，正式的把余格介绍给他们。
　　宋衍知道了他的目的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没必要。秦楚本来热情被浇灭了一半。但是杜笙连最喜欢人多瞎闹腾，一听他要办个大场子立马把活动聚会流程都给他想好了，先吃饭再喝酒，然后玩一晚上真心话大冒险，他说的时候段渝云正好刚进来，一听这他妈的跟小学里的班大王请客吃饭一样，转身就想跑，结果秦楚眼尖把他拽了回来。
　　“哥，知知的剧本好不容易要准备开始拍了，我不想给他丢人好吧，这次就放过我，我们下辈子，不是，我们下次再做好兄弟。”段渝云说完就准备溜。
　　“诶诶诶你回来，别听连子瞎逼逼。”秦楚拉住他不让他走，“我叫你们来是给我想想怎么给他个惊喜的，不是商量去春游带多少箱酒。”
　　段渝云这才肯坐了下来，几个人讨论了半天，话题总是东拉西扯到别的地方去，秦楚这人还特别容易被带跑，笑着笑着才想起来不对，正事儿一点儿没干。
　　他用力拍了拍手，让他们终止当前的话题：“行了嘿！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谁接下来再扯别的谁替我送他一套学区房。”
　　杜笙连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你们又生不了为什么要送学区房。”
　　秦楚鼓掌：“恭喜你喜提送余格学区房一套。”
　　杜笙连：“……”
　　“我有个问题，”段渝云抿了口酒说道，“为什么要在你生日给他惊喜而不等到他生日再准备。”
　　几个人点头表示认同。
　　秦楚点了支烟，但没抽，只夹在手上抖烟灰玩儿：“他过不了生日。”
　　“为什么？”
　　秦楚低头看着不断燃着的香烟，停顿了很久才回答道：“他妈妈死在那天，就是我们退学前一年。”
　　其实秦楚一开始也不知道，他跟余格去墓园的时候是圣诞节，就一直以为他妈妈是圣诞节去世的。后来余格答应和他在一起，他高兴地冲昏了头，给他补过了生日，余格当时看到蛋糕脸色一瞬间变得很差，他当时问余格，余格没说，只说上班累了，然后还把他买的蛋糕吃完了。
　　秦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回去找了人调查了一下才知道余格的妈妈是在他生日那天去世的，而不是圣诞节。
　　他每次想起自己干的这件蠢事都难受的抖腿，甚至都没敢再提起来和余格道歉。

　　几个人边吃边喝商量了大半天，最后一拍板定下了一套直男土味表白方案。
　　“诶小段，”宋衍把手搭在段渝云肩上，靠近他说，“你们家内个不是认识挺多小明星的吗？你到时候让他把那个叫喻什么来着的那个也叫来呗。”
　　“行啊，那我哥同意吗？”
　　秦楚点头：“那让他们注意着点儿别把狗仔引进来。”
　　宋衍：“反正你当天也不开门，人齐了把大门一关谁知道里面干什么好事儿呢。”
　　秦楚瞥了宋衍一样：“你他妈到时候收敛点儿啊，搞出什么动静我削你丫的。”

　　秦楚跟余格说的时候没告诉他会来很多人，余格就以为只是他们两个人吃个饭然后喝个小酒，他一直到进酒吧都是这么觉得的，因为他到的时候酒吧灯都没开，悄无声息的。他不知道酒吧的开关在哪儿，于是想拿出手机给秦楚打电话。
　　“啪”的一声，一束光打在舞池中央，秦楚以一种慵懒的姿态坐在高脚凳上，面前立了一个话筒，他一只手随意的搭在话筒上，眼睛却看向余格，然后微微倾身靠近话筒：“刚刚在酒窖准备的时候我突然灵感爆发，写了一首诗。”
　　他的眼睛始终看向余格，余格也微微笑着看向他，看他秦大少爷要搞什么幺蛾子。轻柔的音乐响起，秦楚慢慢念道：
　　“你有神奇的魔力，
　　不是呼去冬风也不是唤来春雨，”
　　但却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想你期待我看向你时你那闪烁着光的眼眸，
　　想你喝醉酒依赖在我怀里不说一句，
　　想你在雪中向我奔来，
　　睡眼惺忪却用尽全力。
　　我把这种魔力命名为好喜欢你。”

　　一首小诗念完，音乐却没停，余格觉得有些好笑，秦大少爷的诗还是熟悉的味道，幼稚又无厘头，但他憋住了，还为他鼓了鼓掌。
　　然后秦楚有靠近话筒，说：“我这几天还看到了几个很美的句子，也想送给你。”

　　“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来追你，是为了爱。”

　　“你不要像躲避猎手的鹿，不顾一切地拼命逃走。”

　　“我是医术的神，可是对你拒绝爱情的病，无法用我的力量来治愈。”

　　前两句余格还觉得有些惊讶，秦大少爷竟然会读书了，只是刚才的诗怎么写的还是这么没文化的样子。但当他听到第三句的时候就知道了，大概是他现成从网上搜的照搬下来的吧，估计讲的是谁他都没搞懂，但他还是象征性的冲他微微笑着。
　　这时秦楚念完句子还坐在舞池中央，他向余格伸出了一只手，余格其实有点儿不想过去，就他们两个人在这演戏他觉得好有病，但又不能拂了秦大少爷在员工面前的面子，于是他抠了抠裤边还是过去了。
　　余格手搭到他手上的那一刻，他说道：“接下来我为大家带来了一首《圆圈》。”
　　轻柔的音乐停了，酒吧里安静了两秒后响起了另一首歌的前奏，余格整个人僵住了，他看向秦楚，秦楚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看向他，笑得灿烂，就好像他们什么分歧都没发生过一样。余格看了他一会儿，也强硬的扯出一个笑，然后别开了脸。
　　他现在觉得他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秦楚丝毫不知情，动情的唱着歌，一句歌词都没错，在歌到高潮的时候，台下的灯也突然被打开了，刚刚都装作不在的人们发出欢呼声和口哨声，为他们两个庆祝。
　　余格一个个扫过台下的人脸，他呼吸变得急促，眼前的画面模糊了起来，又慢慢变得清晰，却是回到了那年在KTV的时候那些人起哄的样子，然后又回到现在，两个时空重合交叠扭曲，他再也忍不住，挣脱开秦楚牵着他的手跑到厕所吐了起来。

　　台上台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秦楚反应过来想扔掉话筒追过去，但这样一来整场生日会就彻底砸掉了。宋衍他们赶紧到舞池边上拦住了他，好说歹说派了白知知去厕所看着他才肯站回去重新开始，把下面人的目光又吸引过来。他们几个人着实捏了一把汗，他这生日会也算是有他们的心血，好在没有就这么付诸东流。
　　余格弯腰在坑位前干呕了很久，什么都没吐出来，但他却感到有些乏力。
　　“你还好吗？”一个带着鼻音听起来有些奶乎乎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听上去像是一个小男孩。
　　余格按了冲水按钮后，开门出来，很遗憾，面前的不是小孩子，是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生，他手里攥着纸巾望着余格的样子有些紧张。
　　“你还好吗？”白知知伸手把纸巾递给他又问了他一遍。
　　余个挤出一个微笑摇摇头，接过纸巾道了声：“谢谢。”
　　余格走到洗手池边把纸巾放下，然后洗了把脸，洗完脸在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白知知还是很紧张地看着他，余格感觉自己吓到了小孩，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很怕我吗？”
　　白知知摇摇头：“我怕你晕倒我扶不住你。”
　　余格用他给的纸巾擦掉脸上的水，笑道：“我看上去像是会这么容易虚弱的样子吗？放心啦，我只是中午吃多了。”
　　白知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那你还要吐吗？”
　　余格：“不吐了，走吧。”
　　“等一下，”白知知拉住他，“吃颗糖吧，嘴里就不会苦了。”
　　白知知把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到余格手心里，他低头看着那颗糖，想：真的吃了糖就不会再苦了吗？
　　白知知看他一直盯着糖不动，便也往他手心瞧了一眼，却瞧见了他手心的疤。
　　“啊！你手受伤了！”白知知一阵惊慌，然后满身找卫生纸，“完了，没多带，你快先用水冲一下吧！”
　　余格笑了，把糖拿到另一只手上，把左手伸到他面前：“你看，是疤啦！别慌。”
　　白知知又仔细看了看才拍了拍胸口：“吓死我啦，那咱们走吧。”
　　白知知踮了踮脚用胳膊勾住余格的脖子，两个人勾肩搭背走出厕所。
　　“我跟你讲哦，你要是受伤了，秦楚那个小心眼儿的得把我男朋友骂死了，他这个人一点儿青红皂白都不分，气死人！”
　　余格问道：“为什么骂你男朋友不是骂你？”
　　白知知这回倒是一脸骄傲了：“他才不敢骂我，他骂不过我的，他骂我我就和他讲古文，他一句听不懂，只能憋着喽。”
　　余个点头表示赞同，这确实是个好办法，秦大少爷狗屁文化没有，教育普及到他这简直就是变成了浪费资源。
　　“段渝云……哦就是我男朋友说他虽然学没上完，但很会做生意诶，这酒吧经营的确实也像模像样的。”白知知环顾了酒吧一圈突然想起了什么，“哦不好意思，我忘了，这些你应该比我清楚。”
　　“没上完学？”余格有些惊讶，“他不是上了大学吗？”
　　“上了两年就退学了呀。你好，一杯热牛奶一杯朗姆酒。”两人没回去，到吧台找了两个卡座坐下了，“你不知道嘛？虽然段渝云没跟我讲是什么原因，但我记得他说他好像是大二下学期退学的。”
　　又是一件余格不知道的事情，过去这十多年里的秦楚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呢？余格这次真的有些动容了，他真的变了吗？因为看到了差点死掉的自己？是真的喜欢还是愧疚和害怕呢？
　　余格看着在舞池中央唱歌的秦楚，他抽烟喝酒一个不落，但声音却并不沙哑，音色清亮又不乏柔和，唱起歌来很好听，只是没有唱进余格心里，可余格的心里此刻却又全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