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格》凡京

42、缝针 “我看人电

　　余格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黑天了，盖在身上的被子不是家里的味道，但还挺好闻，他把脑袋往里面又缩了一截，使劲嗅了一下，和秦楚身上的洗衣液味道一样。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发烧了，他感觉到自己浑身都有点发烫，尤其是脸。
　　卧室门被打开了，秦楚走了进来，脚边还跟着一只小家伙，不知道余格昏迷的这段时间他俩是怎么和解的，大概是都担心同一个人，反正小家伙暂时不会挠他裤腿了。
　　秦楚坐到床边，把手轻轻伸进被子里，放到余格的脖子上，他的手很凉，刺激得余格一机灵。
　　秦楚被吓了一跳，伸手打开了床头灯：“醒了？我摸着还有点儿烫。”
　　“嗯。”
　　虽然余格知道他刚刚是在摸他的体温，但他这手法一看就是小时候没少冬天把手塞别人衣领里。后来余格才知道他没猜错，而且他秦大少爷到现在也会这么干。
　　“要吃点儿什么吗？”秦楚问。
　　余格摇了摇头，他现在感觉很奇妙，他大学时候一直很期待能有这样的场景发生在他身上，所以他一直都盼着自己能生病，但他明明知道就算他生病秦楚也不会很关心，因为秦楚的心思根本不在他的身上。
　　而现在愿望成真了，他却并没有感觉到满足，反而是有些讽刺。
　　但他现在发着烧，脑子都快烧没了，哪儿还有多余的位置留给这些没用的问题。
　　“我怎么总感觉你不爱吃饭啊？每回看你吃饭都感觉很勉强的样子。”秦楚把遮住他鼻子的被子拉到下巴，“你是不是……哪里生病了？”
　　“可能吧。”
　　医院每年都有全身体检，他刚转正那一年就查出来有胃炎，刚开始还会每天按时吃药，但一直都没有好转，他也没有去复查。到这几年他已经连药都没再吃了，他能感觉到可能严重了很多，不知道有没有病变，可他并没有要去治疗的想法。
　　他总是在想，他就让病情慢慢恶化，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么悄悄死掉也没什么不可以，但是他想着想着就会笑出来，得个胃炎就矫情成这样，他是真有什么大病。

　　可这回有人不愿意了：“去医院吧。”
　　“什么？”
　　“现在去医院。”秦楚说的很坚定。
　　“不用了，就是觉得没什么好吃的，不想吃而已。”余格其实又有点儿想喝橙汁了。
　　“那你发烧也得去看看。”秦楚穿上搭在椅背的外套。
　　“不去。”余格这回也坚定了起来。
　　“你……”
　　秦楚叉着腰盯了他一会儿，然后下一秒，余格感觉到自己被一阵折腾后整个人倒了过来。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秦楚把他连人带被子直接扛到肩上了。
　　余格也不是病得完全没力气反抗了，毕竟每天的平板支撑也不是白做的，只不过他现在这和个姿势，就算是个练家子也很难动起来，他鼓秋了半天，最后只能挂在秦楚身上用拳头捶他。
　　“你放我下来！”他就这么喊了一句话，气儿都快没了。
　　秦楚没管他，继续扛着他下了楼。小猫听见了主人的叫喊，不再乖顺的跟着秦楚，当场翻脸，又开始挠他的裤腿了。
　　“我要吐了……”余格十分虚弱的讲了一句，听上去让人感觉他很难受，“我吐完再……呕……再去吧……”
　　秦楚终于停下来了，把他往下放了放，然后扭头看他的脸，确实很苍白，很不舒服的样子，但他也没全信。
　　他拍了拍余格的屁股：“吐完就去啊。”
　　“嗯。”
　　秦楚先把被子抽了出来扔到沙发上，余格突然从温暖的被窝里暴露在冷空气中，不禁打了个哆嗦，秦楚以为他憋不住了，给他呼噜了两下后背：“再等一下，马上放你下来。”
　　然后余格感觉到自己被慢慢的放下来，眼前的世界也终于不再颠倒，他脚刚一沾地，立马用力给了秦楚肩膀一拳，力气还挺大，给秦楚打得倒退好几步，余格就趁机跑走了。
　　秦楚正揉着自己被打疼的肩膀，看见人又跑了，立马想把他拽回来，但嘴上却喊着：“余格别跑！厕所在那边！”
　　人还是跑了，但确确实实是跑去了厕所，然后就听“哇啦”一声，余格就把中午吃得全吐了出来，吐得他最后只剩酸水还在吐。
　　秦楚在厕所外面拍门，给他吓得一激灵还被呛了一口，雪上加霜。
　　良久后，余格把门打开，面色惨白，刚刚还只是苍白，他再被秦楚折腾会儿估计就是僵白了。
　　秦楚赶紧扶住他问道：“你没事儿吧？”
　　余格用最后的力气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额头顶到秦楚肩上，把自己的所有重量都交付给他，蔫蔫地说：“你他妈的，我又没锁门，你直接进来不完了？妈的差点儿给我死里边儿。”
　　秦楚愣了下，然后尴尬挠了挠头：“我看人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我以为……”
　　“大傻逼……”余格无语了，气得用脑袋撞了他一下，“走吧，去医院……”
　　“好！”秦楚又要把他扛起来，余格死命扒着厕所门框阻止他，他可不想再吐一次：“你就没点儿数我为什么吐吗？再吐一回就不用去医院了，直接他妈的联系墓地吧。”
　　秦楚有些茫然，又打算把他横抱起来。
　　“不用你抱，我还能走。”余格打掉他的手，然后弯腰抱起小猫放到沙发一团被子上，“你乖乖在这里待着，爸爸很快就回来。”
　　小猫想跟着他走，但是陷进了软软的被子里，怎么扑腾也出不来，余格又安慰般揉了揉他的脑袋。
　　秦楚拿了外套披到他身上：“走吧。”
　　“嗯。”

　　秦楚把余格扶上了车后，然后自己上车一发动就踩油门走了，路上跟他妈赶去送他俩投胎，下辈子好同年同月同日同妈生当好兄弟一样。
　　余格在车里左摇右晃的又有点儿恶心了，他找了个支点靠着说：“你他妈能不能开慢点儿……我死不了……”
　　“哦，好。”秦楚从后视镜看了看余格。
　　车速慢了下来，余格又把车窗摇下来了一点儿，瞬间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他喘了口气：“真不知道路苍淮跟娇花似的一个人怎么在你手底下活下来的。”
　　余格完全是劫后余生下意识讲出来的话，但是秦楚听见从他嘴里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都僵住了，他又瞟了眼后视镜，但余格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只把脑袋靠在车窗上吹风。
　　医院晚上人不是很多，发烧这种小病一会儿就查完了，余格本来想开点儿药就走，因为医生说了句“输液可能会好的快一点儿”，秦楚就非要让他吊水，还要让他查胃炎。
　　余格本来就还有点儿晕，又吐了一次，现在还要做胃镜，他觉得他不缓个一礼拜是好不了了，但是秦楚又一直坚持让他做，他可不想在医院和他拉拉扯扯，他明天还得来上班，所以只好照做了。
　　他做完胃镜差点儿没走出来，但还好没有病变，只是普通胃炎，继续吃药就没事儿了。
　　“我想回去，不想输液。”
　　“不行。”
　　余格这回真没力气反抗了，随他去吧，他找了个位置就坐下来了。过了一会儿，护士过来给他扎针，他把手往扶手上一放就闭上眼了，针扎进去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突然想喝水了才睁开眼，却发现秦楚跟个好奇宝宝一样，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看着他那只输液的手。
　　“你不会没见过别人输液吧？”余格眯着眼看他，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会，”秦楚把脖子收回去，“但是你都不怕疼的吗？”
　　“就扎一下而已，”余格咽了口吐沫，“你帮我买瓶水吧，谢谢。”
　　秦楚点了点，余格又仰头靠着椅背把眼睛闭上了，秦楚看了他一会儿，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团成了一团塞到了他脖子下面。
　　医院都是自动贩卖机，里面的瓶装矿泉水太凉了，他开车转悠了半天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餐馆，去里面买了一碗粥和几个包子又要了一杯热水。
　　他回去的时候余格已经睡熟了，秦楚轻轻把他拍醒了，余格却已经不想喝水了，只想接着睡。
　　“喝了再睡吧。”秦楚把装热水的纸杯盖打开吹了吹。
　　“你这是去非洲买水去了吗？饮水机不就在后面……”余格伸手接过纸杯才发现水是热的。
　　“你晚上没吃东西，我还买了粥和包子。”秦楚又把袋子解开，香味扑面而来，秦楚都饿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是对于余格来说就是要命，他赶紧把脸扭到一边：“我不吃，我现在闻见包子的味道就想吐。”
　　“那你把粥喝了，”秦楚把粥拿出来给他，然后又把袋子系紧了，“包子我吃。”

　　这家小米粥做的很稀，几乎跟喝水没什么区别，大概也就杯子底有几粒米。余格不禁想起来他来北京之后第一次在学校食堂喝到的小米粥，他第一次喝到不放糖的粥，除了米香什么味道都没有，喝起来很没滋味，不像他们南方小镇做的小米粥都是甜甜的，喝完心情都会好。
　　他又有点儿想家了，也可能是想余颖红，又或者是那个小城镇。
　　秦楚看他喝了两口之后就捧着杯子没动了，猜到他是觉得没味道不爱喝，因为他也不爱喝，于是问道：“要加点儿包子馅儿当咸菜吗？”
　　余格被他的想法逗笑了：“不用了，当水喝吧。”
　　秦楚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嘴，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似的问：“你……还很介意吗？”
　　余格偏过头问：“什么？”
　　“路苍淮。”
　　余格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笑了，端起手里的粥喝了一口：“没有。”
　　秦楚却依旧很认真的看着他道：“我真的对他没有想法了，我现在只喜欢你。”然后伸手做了一个很幼稚的行为，他把三根手指放到脑侧，说：“我发誓！”
　　“嗯。”
　　余格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看着杯里的粥，终于见到杯底的几粒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