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谷雨》伍谷雨

7、第七章

　　“请同学们把课本翻到第八页，今天我们讲一下第一课的习题。呃……那个，第一题成砜同学回答一下。”妈的，一直盯着我，看我不整整你。
　　果然，成砜本来嬉皮笑脸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还和我挑衅似地歪了歪嘴角。
　　“成砜同学回答一下。”见他没有站起来的意愿，我又提高了一下声调，引得其他学生纷纷转头去看他。他有点撑不住脸了，只好一脸部情愿地站起来。
　　“你知道讲到哪儿了吗？”我放下手中的书，右手敲了敲讲桌。
　　“我不会。”成砜好像被一教室人盯得不耐烦了，撇过脸去冷冷地说。
　　“不会啊……同学，这一题，嗯……应该初中生都会做，哦不对，现在小学生也学英语的，估计依那些小朋友的水平这题也是绰绰有余啊。”教室里响起了一阵轻笑声。
　　成砜的脸更挂不住了，径直坐了下去。我懒得理会他，自己说出了答案，剩下的几题也没喊任何人回答。
　　但我口袋里的手机拼命震动了起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成砜那个幼稚加报复性及强的家伙。还好声音不大，这款手机的优点就是声音很小，无论是震动声还是铃声，当然了，缺点就是声音太小，老是听不见电话响。
　　我往成砜的位置看过去，果然，他正冲我坏笑。手机在口袋里摩挲着，滋味还真不好受，痒，只好偷偷把手伸进口袋关掉手机，看你还怎么耍我。

　　我知道他是在等我的答案。
　　饭店里我没回应他，相反的，我把整杯水泼到了他脸上然后落荒而逃，没有管身后有点气急败坏的叫声。我不知道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样，但我就是那样做了。
　　我从来，也根本没想过我的性向问题，因为从没怀疑过。丁秀珍从小教育我的就是，好好学习，以后找份好工作，娶个好老婆，所以我也潜移默化地将这个当成了我的奋斗目标。现在居然冒出一个同性的人跟我表白，我当然不知道怎么办了。
　　如果我是个女生，估计得去拜佛了，撞上这么个要外貌有外貌要家产有家产的公子哥儿，一辈子都不愁了，但主要是，我是个男的。

　　好不容易两节课熬结束，这帮小孩窜得倒是挺快的，没见上课这么积极过。我也赶紧收拾东西，今天下午还有课呢，导师的课可不能迟到了，要不他得吃人了。
　　刚迈出教室门，一个身影飞快地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成砜两手揣在口袋里就那样堵住了我的去路。
　　“有什么问题吗？”周围还有三三两两的人走过去。
　　“老师你说帮我补英语的。”成砜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我看过你的英语成绩了，很好，估计不需要补。”这是实话，我特地找了成砜进来的成绩了，不仅仅是英语，每门都是绝对的好，他是高分进来的，或许他找我补英语本身就是耍我的。
　　“那我给朱主任打电话问一下。”说着他就开始掏手机。
　　“等一下！”我脱口而出，嘴比脑子快多了，“我这几天没时间，课多，我自己还要上课。”估计知会了朱主任我下学期就别想教了。
　　“老师，”成砜突然靠了过来，“你不会是当真的吧？”
　　“啊？什么？”我结结巴巴的说。
　　“就是前几天在饭店我说的话啊，我只是随口说说的，老师你不会真当真了吧？老师你的反应还真是好笑呢，早知道我应该拍下来让你自己看看的……”他还在说什么。
　　我应该松了口气，却没来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他做的那些只是捉弄我。
　　“谁会当真啊，你这种学生我见多了，你的英语我会安排时间的，放心好了。”我的语气很冷。
　　成砜停顿了一下，有点奇怪地看着我，我突然觉得很累，绕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有点害怕，我发现自己有点奇怪，我并没有特别反感成砜在电影院的举动。对于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这应该是不大好的表现。我特地在偷偷在网上查了查这些东西，发现，青春期的男生会有这样的举动是不足为奇的，虽然我好像过了青春期那个年龄了……但差不多嘛，反正我看起来也不老。于是我就放心了一点。
　　我开始想认识女孩儿，于是吃饭的时候跟师兄提出让他给我介绍女朋友。
　　师兄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你确定？”
　　我白了他一眼，“当然啦，我也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啦！”
　　他听着没说什么，埋头戳戳他面前饭碗里面的米粒，“我哪认识什么女人啊，我们单位就那几个女的，而且都可以当你妈了。”
　　“也是哦，不过你大学同学没有几个适合我的吗？我记得你们系有几个美女的唉。”嗯，今天的鱼香肉丝总算有了几根竹笋，“唉，有也早就被你相中了吧？我就知道。”
　　“嗯，我应该的……”师兄还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最近他真是奇奇怪怪的，难道到更年期了？呸，怎么可能。
　　沉默了一会儿，我终于耐不住想问了，“师兄……你说……那个……”说不出口啊。
　　师兄这才有了点反应，“怎么啦？”
　　“我想问问你哦，假如，我是说假如啊，有个男生喜欢你，你会怎么办啊？”我都不敢看师兄的眼睛，生怕他看穿心虚的我。
　　等了好半响，师兄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抬起头，师兄正呆滞在那里看着我呢。我特别尴尬，不会师兄想偏了吧，我赶紧圆话：“不是啦，我随便问问的，哈哈，我昨天看了部特有名的片子，叫《断背山》，里面就是讲同性恋的。”
　　师兄还是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看，一眨也不眨，我被看得很不好意思，抬手去拍拍他的头，“你傻啦？怎么呆住啦？”
　　师兄突然咧嘴笑了，还笑得很灿烂，“那个……”
　　他的话音还在嘴里，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脑后响起来：“老师，我可记得谁说最近下午要上课的啊。”
　　现在一听到这个声音，虽然说很好听，但我就会不由自主开始心虚，战战兢兢转过身一看，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这种破地方他怎么找得到的啊！
　　“这是？”师兄有点疑问，我的朋友他都认识，肯定没见过成砜。
　　“哦，我介绍一下，师兄，这是我现在带的那个班的学生，叫成砜。”我赶紧起身，成砜一个人来的，只是满身都是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知谁又惹到这只老虎了。
　　“师兄？老师，你们还流行这么老土的叫法啊？哼。”成砜拨了拨他的头发，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头晕，本来还在想早点劝师兄结帐走的，这下可好，这厚脸皮直接坐下了。
　　师兄的脸色也不大好，估计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小孩，又不好说什么，只好招呼说：“我们那时候都这样叫呗，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成砜没搭他的话，反而扭过头来很亲热地招呼我：“老师，快点坐下来。”又露出他纯良的白白的牙齿，他还有梨涡？嗯，真可爱。
　　清醒点吧！我苦笑一下，现在还能想到这个，真是服了我自己了。
　　师兄讨了个没趣，脸上更挂不住了，我赶紧跟师兄说：“师兄你吃饭吧，菜都凉了，他我来招呼。”
　　不知我这句话又惹到他什么地方，成砜竟然嘟着嘴，一脸不乐意的样子，我可不敢得罪这个小祖宗，从隔壁桌子拿了本菜单丢给他，谁知他竟然不接，而是起身把师兄那边的那本拿了过来，真是闹心啊。
　　我对师兄挤挤眼睛，暗示他不要搭理这个青春期发作的小屁孩，成砜看看菜单，又挤到我的座位旁：“老师，哪个好吃啊？”靠得太近，嘴都快碰到我的耳朵了。
　　我不自在地往旁边闪了闪：“你没吃过啊？”
　　“嗯！”声音还挺兴奋，我叹了口气，我忘了他的条件了，这种小饭馆他肯定没来过。
　　“老师你最喜欢吃这里的什么？”他扑闪着他的眼睛，果然年轻人，黑眼圈一点没有。
　　“鱼香肉丝。”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师兄接过了话。
　　“什么？”成砜估计没想到师兄开口，转过脸去。
　　“小雨最喜欢鱼香肉丝，在哪儿都会点，不管那家做的好不好吃。”
　　“小雨？哈哈，那你一定对老师很了解喽？”虽然看不到成砜的脸，但我明显感觉到他的怒气，因为，他的手掐在我的大腿上。我躲不开，又不能大叫，还好他力气不是很大。妈的，火气竟然发在我身上，我这是惹谁了我。
　　“当然啦，”师兄一点没察觉异样，“我和小雨四年前就认识啦，我们铁着呢，他身上几颗痣我都知道。”
　　“哦？”妈的，他掐得更重了，“这么了解啊？老师，”他又转过头来，“下午没课吧？去我那儿。”
　　在他那么犀利的眼神下，我撒不出谎了，“没课，不过我和师兄约好了看电影的。是吧师兄？”我和师兄吐吐舌头，今年我们还没一起看过电影呢。
　　成砜什么话没说，倒是松开了我腿上的手，我赶紧把腿往旁边挪了挪。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我继续吃我的饭，反正我不会给他点，还要我花钱请他。
　　“喂？朱主任吧？我是成砜。”成砜边说边看我。
　　我气得牙痒痒，这小子又把那个朱主任给搬出来了。
　　“老师，朱主任要和你说话，喏……”我使劲瞪他，又不得不接过手机。
　　“我说小伍老师啊，学生主动要学习是很好的！你呢，也要认真配合才好，是吧？还有，他的家底我刚开始也和你说过的，你是聪明人，是吧？”我唯唯诺诺地应着，十几个“是吧”轰得我晕头转向，我赶紧答应：“是，是，是！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您放心！”
　　好不容易朱主任才罗嗦完，我没好气地把电话还给他，看看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师兄，只好跟他耍赖，反正我经常干这个。
　　师兄僵了一下，我分明看到成砜这个小鬼在跟他吐舌头做鬼脸，但师兄就是师兄，他招呼来服务生结账，然后帮我收拾东西，接着摸摸我的头说：“自己当心啊！回去打电话，啊？”
　　“嗯！你自己也小心点啊。”
　　“要不要我去给你收拾屋子煮晚饭？”
　　“嗯，我不会那么晚回去的。”还是师兄对我好，我心里舒服极了。

　　走出饭店，看着师兄开车走，我这才回过头来搭理那个讨厌鬼。
　　成砜竟然一脸和煦地叉着腰看着我，我还以为他那烂脾气早就发飙了呢。
　　“我以为你们两个还有甜蜜话要说呢，怎么不再说会儿啊？”
　　“什么甜蜜话啊！别胡言乱语的，他是我师兄！”
　　“哼！”他的脸真像六月的天，又沉了下来，拉着我就往停车场走，“我估计是对你太好了啊？估计得给你点苦头吃吃。”
　　切，还敢威胁我，苦头？你敢！
　　“还有，我今天说的话，你忘了吧。”
　　什么啊，说过的话还想叫我忘了？
　　不过，我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