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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身体力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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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体力行印证了毕业即失业。
老太太耳提面命,“再不找工作就给我滚出去。”
好吧,在她赶我之前,我还是自己先滚吧。
在行李箱滚轮和石子路战斗的大中午,我后悔了。
“裙裙,你能不能收留我。”我站在拥挤破旧的居民巷里冲电话哭嚎,全然不顾大爷大妈意味深长的张望。
一个小时后,我霸占着裙裙的公主床吹空调。头枕朵朵,手压灰灰,脚垫毛毛,屁股底下还硌着小白。
你能想象一张一米五的床有一半都是玩偶吗?裙裙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是和她的娃娃们轮流问早安,睡前的最后一件事是和娃娃们逐个道晚安。没错,是一个一个,不是一群。 所以,当班主任忍无可忍在早读课上怒吼:李立群,你为什么总是迟到?她的回答是:我的宝宝太多了。对,她叫李立群,多么富有男子气概的名字,和她的身心完全不符。我们同窗六年,同桌三年,鉴于她那时对7k7k换装小游戏的痴迷,我特赐封号——裙裙。
“你压到我的宝宝啦,快起开。”裙裙用她刚涂完粉晶指甲油的玉足踢踢我的小腿。
我姑且饶了她的宝宝们,乖乖往边上挪了挪。
“你是铁了心搬出来了?”裙裙观赏她新购的手链。
“不然呢?我要是不搬出来,迟早会被老太太的唾沫星子淹死。”
“行吧,反正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听听,我十几年的笼络人心可不是白费功夫的。
“你真是太好了。此生我无以为报,来世定当做牛做马感谢你。”我撑起身诚意十足地拜了拜。
抱着我拥有七年历史的电脑搜罗租赁信息。虽说咱脸皮厚,但成天被粉色包围不太妙,毕竟某自杀男星的卧室就是全粉,那感觉如同活在停尸房。
“Do not forget me,do not forget me……”,幽幽怨怨的哀吊空谷传响,汗毛为之一竖。不用猜,裙裙在看《神探夏洛克》。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吓得我憋了好几晚尿,全剧最恐怖的一集——可恶的新娘。以往这丫头是绝对不敢一个人看的,合着今天拉我壮胆呢。
“李立群,请戴上你的耳机。”
那家伙手捧喜之郎cici果冻爽,目不转睛,“别吵。”
“别指望我夜里陪你上厕所。”我威胁道。
那头依旧不为所动。
罢也罢也,她不戴我戴,不信我的最炫民族风还镇不住几句腐国语。
拿出追剧的认真找房源。其实有什么好挑的呢,无非是一堆烂白菜里选不那么烂的,谁叫咱财政紧张。品貌至少打八折,租金不变,这是网络看房应有的觉悟。
就在我心灰意冷,机械滑动鼠标滚轮的时候,“咦,啊——”
“啊——”两道女高音石破天惊,前后相隔不超过0.01秒。
果冻喷了裙裙满脸,“你要死啊,叫这么大声。”
“你快帮我看看。是我眼瞎了还是电脑抽风了,怎么这么便宜。”我指指电脑屏幕。
裙裙粗暴地抽出两张纸巾,抹着脸上的“泥泞”,凑近了瞧,“晋安别墅3号,二楼客卧,独立卫浴,月租700免押。你背着我踩狗屎了?”
“踩你还需要背着你吗。”我一记白眼,“这么便宜,该不会闹鬼吧。”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早联系中介,前往实地勘探。房子着实不错,至少我们两只土鳖从进别墅区开始,惊叹的嘴巴就没合上过。外头是统一的欧式田园风格,里面走简约中性路线。舒适、宁静的蓝白色调,加以大量绿植装饰,家具多为原木。我估摸着房主应该会喜欢蓝白色衬衫。
本是让裙裙来当军师的,不料这家伙忒猴急,上来就拍板。中介涎嘴涎脸递来两份合同。既已被逼梁山,那就签吧,哪怕买个教训也值当。别前中介传达房主原话:客厅、厨房随意用,二楼书房不准动。或许这是个爱书的人,我想。
别墅一二层统共五个卧室,这几日逐渐被填满,皆为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女性。同性之间少顾忌,拜会新室友是我这个无业游民每天的消遣。对面剃刺头,纹文身的Joe是酒吧DJ,习惯昼伏夜出。隔壁娇小软糯的小花绘得一手好画,以网络接稿为生,深度宅。楼下两个冷艳美人供职于外企,颇有大姐大派头。我一向喜好结交狐朋狗友,欺软怕硬,二楼的两位无疑更投契。
小花常抱着零食找我聊二次元。其实我对动漫一窍不通,但为了满足这张嘴,只好贡献出我这双耳。Joe呢,她不必开口,只要站在那里,我就能脑补一出百合剧。
大家的房间我也七七八八串完了,只差外人止步的书房没去过,上下楼经过,多少好奇。
难得周末一干人都在,楼下的大姐大邀请我们吃火锅,名曰庆贺乔迁相逢之喜。不愧是大姐大,能把生硬的聚餐炒热。兴头被挑起,大家也不拘着了,斟酒夹菜,谈笑碰杯,脸上浮起酡红。汤汁酱料、食物碎渣到处撒,锅里不知添了几次水的浓汤还在咕噜冒泡。伸筷的速度已然慢下,各个或靠或趴,呈酒足饭饱后的懒相。
不知是谁提议的看电影,我们一径涌入客厅,五双眼睛刷刷盯着屏幕。也不知是谁按的遥控,100寸大电视亮起来的那一刻,满屏不可说。大家下意识回避,凝滞的空气里令人尴尬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去上厕所。”
“我也去。”
……
这晚就各自找借口散了。
接到小六的电话,我还在收拾昨晚的残骸。大姐大一早要上班,小花得赶稿,Joe在补觉,可不得我这个闲人料理吗。不止桌上一片狼藉,地上也是。脚踏来踏去,哪儿哪儿都是印子。踩在某些地方,还能听到拖鞋费力拔起的叭叭声。大房子这点不好,拖地会累断腰。
我点开免提,“喂。”
“晚上出来喝酒呗,庆祝你乔迁之喜啊。”
“可别,刚付过房租穷得很。”
“我请客。”
“哟,这么大方。那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啦。就这样,八点老地方见。”
小六的语气总是很欠揍,不过你跟他接触久了,会发现他这人和他的话一样欠揍。说好八点,我已经在路边吃一个小时沙子了,这家伙一条消息也没有。他请客当然不会是什么好地方,这家路边摊我们经常光顾,价格是周边最低的,因此用料也是周边最脏的,苍蝇、蟑螂都不稀奇,我大部分时候只看着小六吃。
小六姓刘,乃家中独子,为营造人丁兴旺的氛围,故名小六。当初小六要报考警校,小六奶奶死活不同意,怕自己一手拉扯大的独苗苗英年早逝。至于小六为什么非当警察不可?这又是另一起故事了,咱先不说,因为小六来了。
他双手插兜,吹着口哨,每步落地都要抖一抖,活脱人群中最吊儿郎当的崽。然而在警校的教育下,他已经收敛很多了。
第一次碰到他,是在公交车上。头顶青青草原,脖子上两圈锁链,破洞衫加哈伦裤,引得全车人行注目礼。他没事儿人似的,塞着耳机自娱自乐。车行一段,大家习以为常不再看他。我将到站,掏包里的伞准备遮阳,却发现包底被剌了一口子,钱包手机都不见了。环视四周,唯独他眼神躲闪。目光锁定,他刚好下车。他快走,我快走。他跑,我也跑。一路追到西门,这小子总算服软,喘着粗气转过身,“我说大姐。我不就是把口香糖黏座椅上了吗,你有必要这么穷追不舍吗?”于是钱包没找到,我俩就这么杠上了。后来听说,小六那时在追一女孩,以为两军会师指日可待。情人节当晚他手捧九十九朵玫瑰,亲眼目睹自己心仪的女孩抱着一样的玫瑰和另一个男生打啵,才痛定思痛,染了一头绿。
小六拉出对面的塑料凳坐下,“你怎么没点啊,我快饿死了。”说罢呼老板来三十串羊肉。
小六锃光瓦亮的油头着实倒人胃口,“咱俩都这么熟了,你也不用为了见我糊恁多发油吧。”
“哎呀,太忙了。你不知道我这半个月吃住都在警局。”
“所以你就半个月不洗头?”
“嘿嘿。”小六顺势想摸头,估计是记起自己头发的肮脏程度,顿在半空中的手转向拿了酒瓶倒酒。
“什么大案子,爷帮你分析分析。”
“得了吧,你那第六感比世界末日的预言还不靠谱。”小六一口啤酒,一口羊肉,“老板,这肉不够咸啊,再加点盐呗。”
老板丢了个盐罐,我接过递上,“要什么盐啊,你拍拍自己的头不就有了吗。头屑纷纷何所似,撒盐空中差可拟。”
“啧,你怎么这么恶心呢?”
你来我往间,半盘羊肉见消。
“哎,你搬家的时候查过房间的摄像头没?”
我搁下手中的啤酒,“没有。”
小六咂嘴,一副恨铁不成钢,“回去查下。最近这事儿很多,已经形成产业链了。以后在外面都防着点。”
难得从小六嘴里吐出正经话,就冲他这态度,我也得卖个面子不是。
时值夜间,按着网上排查摄像头攻略,摸黑打开手机拍摄。别墅区少光污染,窗帘子一拉便伸手不见五指,如此在幽洞中寻,不禁心内发毛。听力在视觉遮蔽下分外敏锐,隔壁锁芯转动,房门开合,窸窣的脚步踏来。
“小花,是你吗?”我壮着胆子叫喊。
我的房门敞开,小花探头,“你在做什么?”
温柔柔熟悉的调调旋即抚平了我胆战的鸡皮,我尖起嘴努向手机示意,“我在找摄像头。”
“手机也能找吗?”
“网上是这么说的,保持室内黑暗,通过手机拍摄找特殊光点。”
“我帮你。”
我们两人各自盯着手机紧张兮兮,上下起伏巡视周遭。
“你俩干嘛呢,捉鬼似的。”Joe倚在门外调笑。
手机斜对天花板,漆黑屏幕里明晃晃一个小红点。“啊,”我来不及回答Joe,赶忙招呼,“快来看,快来看。”
经过三双眼睛、三只手机的证实,墙顶插座实有异常。Joe个子高,二话不说踩着桌子上去瞧。我们在下边递笔递刀,插座面板被一阵掰弄,竟真扯出一带镜头的小黑盒。
“艹。”Joe捏着黑盒冲进自己房间,同样在墙顶插座发现一样的摄像头。
齐齐扫荡下来,五个卧房无一躲过偷拍。
大姐大当机立断,“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