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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季时言 他终于成功 ...

  •   云外山下,一个血淋淋的人影被丢了出来。

      那人脸上满是血污,身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匍匐在地,全靠残留的修为护着心脉,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没想到我们云外山居然也有一天出了一个勾搭魔教的叛徒!”

      “就是他差点害了季师兄!要不是季师兄一直为他求情,他哪里能活到现在!”

      “季师兄为什么还要护着这种人?要我说他活该千刀万剐!”

      山下围了无数看热闹的弟子,无数鄙夷的声音裹夹着嘲笑的眼神雪花般像贺如潮飞来,他耳鸣如鼓,全身剧痛,伏在地上低低地咳了口血。

      好吵好吵,痛死了。

      前方的身影重重叠叠像是鬼魅,那些往日看不起的低等弟子们一个个撕开了平时卑贱的模样,露出了可憎的面容。

      他不会放过他们的!他还有希望,阿时不会不管他的。

      阿时……!

      可是……阿时在哪里?

      贺闻朝惶恐了起来,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是自己曾经做过的荒唐事,险些害了阿时,他又怎么会来?

      但他仍然抱着一丝希望,像沙漠的旅人抓着最后的水囊。突然,他逡巡的视线被遮挡住,只得微微转了转干涸的眼珠,定在了一张充斥着恶意的脸上。

      “我说贺师兄啊,像你这种忘恩负义,有眼无珠的人呢,怎么能死的这么痛快呢?”俊秀的年轻弟子笑吟吟地俯视着他,恶毒的笑了笑。

      贺闻朝只看得到他的下巴双目喷火怒瞪着他,往日这个人不过是阿时的小尾巴,也曾对他卑躬屈膝,而如今见他落魄,竟也来欺辱他!

      弟子才不管他心里想什么,他只恨不得把这个谋害计师兄的卑鄙小人千刀万剐,但他不敢,他知道季师兄那么好的性子一定不忍他们伤害贺闻朝。

      但也决不能让他好过!伤害了季师兄就要付出代价!

      年轻弟子冷笑一声,摸索一番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逗狗似的往上一抛,硬物从贺闻朝身上滴溜一滚跌落在他脸旁。

      “怎么啦?贺师兄?曾经高高在上的贺师兄?为什么像死狗一样躺在那里呀?真可怜呢,来,让我同情同情你,把丹药吃了吧?”

      他刻意玩味的拖长了声线,把贺师兄三个字咬得极重,往日贺文朝仗着修为自持甚高,对他们这些后辈经常颐指气使。往日他们都是敢怒不敢言,而如今还用着这样的称呼无疑是嘲讽至极。

      这种奇耻大辱本该让贺闻朝勃然大怒,但他修为尽失,危在旦夕,那胸膛起伏间一缕灵气顺着药香倾入鼻翼,微微纾解了那五脏六腑都如火烧般的疼痛。

      这是阿时练出的丹药,只是一息他便分辨出来,下意识地像是本能一样,求生的渴望让他艰难地伸出唯一完好一只手,隐忍着摸索探向药丸。

      他顾不上上面沾染的灰尘就要往嘴里送,四周哄笑开来,那弟子哪能让他如意,更是愈发来劲,干脆嘻笑一声,只一踢那药丸便轱辘一声顺着泥泞打滚滚到了一双白色软靴旁。

      只一瞬间。

      笑声嘎的止了,那些喧嚣也逐渐停止了。

      只有靴底踏地的声音清脆,像是踩在了他的心间,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弟子们笑容凝固住了有些慌乱,他们像四散的鹌鹑一样想要走开又不敢,只好在顷刻间垂着头纷纷化作僵硬的雕塑敛容恭敬道:

      “季师兄好。”

      云外山上,能被称呼季师兄的只有一个人,能让大家从心底信服,如此恭敬的也只有一个人,贺文朝抬起了头,痴痴地看向来者。

      “阿时……!”

      被称为阿时的那人不徐不缓地走了过来,他黑发如墨,一袭如雪般的白衣高雅出尘,行走时后摆如流云般轻拂过地面,纤尘不染。

      那是怎样的一个如画之人?

      细长的眉梢下,那人清浅的长睫阖动,露出那一双集天地灵秀的美人眸,他瞳色极淡,看上去极冷清,越发显得人如搁云端,高不可攀。

      只那样飘飘然的一眼就让那个戏弄贺闻朝的弟子呐呐地瘫坐在地,心生惶恐。

      这般云淡风轻,皎如玉树的风姿,让很多刚入门还未有机会见到他的弟子们一时间都为他的容光所摄,久久不能回神。

      “罗丙,你是知道我的,没有下次了。”

      他的声线极好听,轻柔又温和,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但又蕴含着某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我再说一次,没有以前贺师兄的照拂,就不会有今日的季时言。我在一日,必护得师兄一日周全。”

      他宣誓般的话让罗丙又惊又怒,这山上谁不知道贺闻朝年少时照顾季师兄,是因为贪图季师兄早逝的父母留下的天材地宝。

      更何况,就算是有恩情,季师兄以往对他那般掏心掏肺,也早该还清了!

      但他嘴唇颤抖两下没敢说话,周围的人也大多如此,季师兄在云外山就是说一不二的地位,没有人舍得,也不会忤逆他。

      季时言淡淡地环视了众人一圈,把目光缓缓定在贺闻朝身上,只见他头上的白色悬浮框里清楚的显示着:

      【贺闻朝悔恨值:75】

      而他此刻的脸色黑灰交加,命火如风前残烛般微弱,已然是命不久矣的面相。

      ——如果没有好好调养的话。

      季时言唇角几不可闻地弯了一个冰凉的弧度,他微微敛眸,在贺闻朝面前蹲了下来。

      他指尖温凉,轻柔地拭过他唇边的血,只道:“师兄一时不查,铸下大错。虽然被逐出门派,但所幸留得一命,修为日后也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与我回去罢,我会照料好师兄的。”

      竟然没有一丝指责。

      为何?

      贺闻朝呆呆的从指缝里看他,他曾经鬼迷心窍,利用过阿时也伤害过他,可是阿时太好了。

      他太好了。

      他身上散发的光芒越来越耀眼,温柔而夺目,让他忍不住把视线重新放回到他身边,这一注目就是沦陷的开始。

      阿时的父母是他害的,他从不后悔以前做下的事,不择一切向上爬是人的天性,但唯独对阿时心有愧疚,他已经把所有痕迹都抹除了,可是为什么这些天衣无缝的事,还会被捅出来?

      他不敢看阿时,他怕看见阿时眼里的憎恨,可阿时在知道了他是始作俑者后,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包容他。

      贺朝闻几近要落泪,他不敢想象自己以前错过了什么,大脑一片混沌,几乎是浑浑噩噩的被季时言带回了他的旭清宫。

      贺朝闻被安置在这里。

      养病的日子很快,幸福的像是天堂,他被安置在柔软的寝居,季时言几乎是不假他手,事无巨细的照顾着他。

      晚上,季时言还会在他身边为他轻声念着近来江湖的诸多密报,贺闻朝闭目听得心潮澎湃。当然,更让他心痒痒的是季时言的嗓音那么轻柔那么温醇,像是羽毛轻轻的挠过他的心扉。

      待季时言走后,贺闻朝低低的笑了出来,愉悦地呼吸着枕被间残留的阿时身上特有的清香。

      伤筋动骨一百天,只要日子够久,静心调养下一切都会好转,然而随着伤势逐渐愈合,贺闻朝惊恐的发现他的下半身使不上力。

      他瘫痪了?

      “或许是少许后遗症罢。”季时言有些忧虑,但他是那种话不多的人,且处事风格润物无声,那种妥帖细致地态度轻易地安抚住了贺朝闻。

      “师兄以前太操劳了,这短时日正好放宽心修养,说不定心境更上一层,更利于日后修行。”

      贺闻朝表面笑着说好,内心却有难以言说的耻辱。他一直幻想着能与季时言双宿双飞,做一对神仙眷侣,可这下半身不能动,岂不是个废人了?

      那还怎么与阿时他欢好……

      心事重重的贺闻朝沉默寡言了起来,季时言异常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每日旭清宫的花销如流水,各种大陆稀珍的药材流水一般被呈来,像哄小孩一样哄着贺闻朝喝下。

      不是没有察觉到异样。

      贺闻朝自尊心受挫后整个人变得很尖锐,很怕季时言把他抛弃,他故意用一些难听的话刺痛季时言,他大哄大叫的把碗摔破,故意等着看季时言难堪的面容。

      但他失算了,每次季时言都能轻而易举地安抚住他,这个人好似能掌控一切,循循善诱又温和的语气总能突破他的心防,注视着他的眼神柔又和带着点点无奈,像是大人包容着不懂事的孩童。

      在日复一日的安抚下,贺闻朝逐渐的安静了下来,他开始贪婪的注视着季时言的一切,季时言帮他擦嘴时轻柔的手,如流云般的墨发,与他说话时微张的薄唇…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季时言成了他的一切,因为他几乎不能动了。

      又是发呆的一天,贺闻朝大脑有些困倦,这段日子睡了醒醒了睡让他很是迷糊,蓦然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却是成对的。

      阿时怎会带人来?

      他费劲的转动脑袋,想要看清来人,伴着季时言身影出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他也无比熟悉的人。

      那人身上着云外山的服饰,唇角笑容邪恣,是他曾经最爱的张扬。

      “赫……赫”他想要问为什么,可津液顺着他的唇角下淌,他只能瞪大眼睛,从喉咙里发出激动的怪叫声。

      “嘘!你小声点啊,阿时好不容易带我潜进来的,可不能教人发现!”

      那人把手指抵在唇上,冲着贺闻朝扬眉一笑,更显得他面部轮廓深邃,是魔教特有的异域风情。

      ……

      “麻烦你死心吧,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在一节一节崩碎的声音中,贺闻朝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声音。

      年少时,他游历诸山,曾经不耐烦的把追来的季时言一把推倒。

      猎阳照在他的身上,卷卷烈风中他的声音荡气回肠,骄傲无比:

      “我的心上人他就像天上的太阳,热烈又恣意,不像你这样,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

      “邹熙他真的很好。”

      时间拉回到现在,季时言温柔的替他拭去津液,“不怪师兄当初会喜欢他,我也觉得他很好,师兄会祝福我们吗?”

      他语气轻柔,熟稔的像是问候友人般自然,本就是冰雪一样温润晶莹的人儿,舒卷了眉梢后更是清雅夺目,和身后俊美如太阳的魔教青年站在一起堪称珠联璧合。

      贺闻朝激动地啊啊地乱叫,原本没有知觉的四肢竟可以开始胡乱挥舞,只觉得冷,每一块骨头缝里都好像被冻得脆了,整个人像是被拉扯着碾碎了。

      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醒过,过往的一切走马观花的在他眼前呈现,终于一瞬间明了那些隐秘的事是怎么被捅出来的。

      他被背叛了!

      “你们两…做……局…陷害…我!”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此刻的他状态很不正常,红光满面青筋爆出,眼珠子也不自然的爆出,看起来骇人极了。

      季时言似是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身后的邹熙护在一边。

      “那些脏事,我怎么会让小时污了眼睛,你也配攀咬小时?在用那种目光看着他,我定剜了你的眼睛!”

      邹熙鄙夷地看着床上面孔扭曲的贺闻朝,最初他有眼无珠,还曾与贺闻朝好过一段时日,现在想起来就恶心,呸!像贺闻朝那种卑鄙的行径怕是魔教中人都不耻为伍。

      好!

      好得很!

      贺闻朝怨毒的笑了,他当初也是一代少年英杰,为了邹熙被打碎筋骨,逐出门外,现在还瘫痪在床,只得苟延残喘。

      还得看着这两个背叛他的贱|人在病榻前恩爱。

      “当真是悔啊……”这是他最后残留的念头。

      难闻的臭味弥漫开来,季时言反而淡淡的笑了,他走上前来,既而轻描淡写地用帕子擦拭他的脸,随后缓缓移开——

      “真是好眼神,原主死之前大概也是这样的眼神罢。”

      帕下的人眼唇歪斜,已然被活活气死。

      ——【贺闻朝悔恨值已满!任务完成度百分百,请问是否离开?】

      ——【是。】

      时言再次出现在了那个虚无空间。

      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色的线条切割成的区域,他面无表情注视着中间漂浮的光团,昂起下巴宣布道“第100个任务了,是我赢了。”

      “恭喜!您赢得了实现愿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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