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见你的死亡》林以夜

79、交手

　　“黑之魔女……原来你一直都看着这一切吗？”

　　井沛然话音落落，只见面前林双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唇角勾起一抹与他平日截然不同的狡黠弧度。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此刻从她口中传出的，已是一道完全陌生的声线，她的声音优雅中带着几分戏谑，正是封牧野曾在镜中听过的、属于黑之魔女的声音。

　　封牧野呼吸一滞，不久前的镜中对话犹在耳畔，此刻眼见一位素未谋面的异能者竟被井沛然指认为魔女，更得到她亲口承认，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瞬间爬上脊背。

　　他强烈地意识到，这位藏身幕后的黑之魔女，正在下一盘远超他们想象的大棋。

　　魔女：“身为执掌法则的魔女，只要我想，万物皆可窥见。”

　　井沛然：“但窥视的代价，便是无法对你所见之事随意干涉。否则，你也不必借林双之身现身于此，不是吗？”

　　井沛然的话让黑之魔女微微眯起双眼。确实如他所说，身为法则的执掌者，她不能直接插手干预现实。原本只要井沛然不点破她的真名，她尚能继续以林双的身份有所行动。如今身份既已被揭穿，她便再难借这层伪装行事。

　　“你说了多余的话呢。”她语带冷意。

　　“你也未曾真正想要隐藏吧。”井沛然直视着她，语气笃定。

　　听到井沛然的话，魔女唇角轻扬，她的确从未刻意隐藏，否则以井沛然的敏锐，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识破林双身上的异样。

　　“魔女，你既然现身，是否打算告诉我们如何对付司千星？”

　　魔女眼波流转，转向发问的封牧野，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引导：“封牧野，那只吸血鬼对人类而言固然麻烦，但只要时间足够，人类终会找到应对之法。可若让那位血族始祖活下来……对你而言，却未必没有好处。”

　　她语速放缓，似在斟酌，又似在暗示：“毕竟如今在这世上，血族……活得并不轻松，不是吗？”

　　魔女的话语让封牧野陷入短暂的沉默。

　　确实，自人类之中诞生异能者起，吸血鬼的生存疆域便不断收缩，尽管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血族自身固步自封所酿成的苦果。若再不懂得在这残酷的新世界中寻求变革与共存，那么族群终将走向消亡，这是无可回避的宿命。

　　然而，封牧野并未直接回应魔女的暗示。他抬起眼，目光沉静而坚定：“始祖，是早已该埋葬于历史的存在。无论他拥有何等力量，无论他能否改变血族如今的困境。这一切，都不该由他来主宰。”

　　他语气一顿，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便真要有人为族群指引前路，那个人——也应该是我。”

　　黑之魔女闻言，眉梢微挑。她抬手虚按，指尖已有微光逸散：“我留在此地的时间不多了。井沛然，我曾答应为你做三件事。这是最后一次。你们的愿望，是让司千星再度沉睡吗？”

　　井沛然：“难道不能让他彻底消失？”

　　魔女：“他本就是一个本应长眠的存在，若要令他湮灭，代价远超你的想象。”

　　井沛然：“那就让他继续沉睡吧。若他踏出这座空中花园，谁也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灾祸。”

　　井沛然望向不远处，司千星已几乎吸尽了那培养舱中少女的生命气息，若让这样的存在踏入人世，必将掀起无法预料的浩劫。

　　“司千星的心脏，在很多年前被一个女人骗走了。”魔女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他若离开，第一件事……定然是去寻找那颗心脏。”

　　“心脏”二字让井沛然与封牧野同时一怔，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

　　司千星的胸腔之中，竟也空无一物！这般遭遇，与封牧野何其相似。

　　魔女的话，让井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难道他的心脏……也在异端管理局手中？”

　　魔女却轻轻摇头：“无人知晓那位始祖的心脏流落何方，但它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刻重现于世。”

　　对于生命短暂的人类而言，最难以忍受的正是这种不确定的“未来”。然而封牧野，作为已存活近千年的血族，他心中比谁都清楚，时间足以改变一切，掩埋一切，也揭示一切。

　　于是他不再追问心脏的下落，转而望向眼前身形已近乎透明的魔女，问出此刻最关键的问题：“那么，该如何让他再度陷入沉睡？”

　　“镜屋已被司千星所毁，那里不再能成为他的牢笼。我们必须为他寻找一个新的沉睡之地……”

　　魔女在身份在被井沛然点破后，她便不能再继续留在此地了，此时她近乎透明的身影转向司千星的方向。此刻的司千星似有所觉，也正抬眼望来，在与魔女视线交汇的刹那，他眉梢微挑，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

　　封牧野与井沛然听见魔女轻而清晰的声音传来：“只要唤醒他体内的封梦，让封梦自愿封印司千星，那么这位血族始祖，就将在永恒的梦境中再度沉眠。”

　　“封梦还活着？”对方的话让封牧野瞳孔骤缩，瞬间抓住了这句话背后惊人的含义。

　　“她还能被唤醒吗？我们该怎么做？”他急迫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不敢置信的颤抖。

　　“让‘钥匙’打开梦境，便能唤醒封梦。”

　　话音落尽，魔女的身影如雾气般彻底消散，封牧野咀嚼着她留下的话语，目光缓缓转向身旁的井沛然。

　　钥匙……镜屋的钥匙……井沛然……

　　井沛然也在同一时间领悟了话中真意，他迎上封牧野的视线，语气坚决：“既然要用‘钥匙’打开梦境，我们首先必须制伏司千星。”

　　“这非常危险。”封牧野沉声道。

　　“是。但如果我们不这么做，或许就再也没有未来可言。”

　　望着井沛然坚定的眼神，封牧野心中触动。人类的生命虽如昙花一现，却总能在有限的时间里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创造出连血族都未曾实现的奇迹。

　　倘若血族也能如人类这般，愿为信念倾尽所有、不计代价地拼搏，或许他们也能挣脱宿命的枷锁，迎来不一样的明天。

　　而为了缔造那样的未来，他与井沛然，都必须活下去。

　　“我来封锁他的行动，时机一到，就将你送至他身边。”

　　封牧野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如一道银色闪电疾射而出。几乎同时，司千星周身的光阵彻底消散——就是现在！

　　“冰封！”

　　封牧野双掌合十，无数冰晶从虚空中凝结而出，不是飘雪，而是铺天盖地的冰之风暴。整个空中花园的温度骤降，地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层，数十道冰柱拔地而起，化作一座寒冰牢笼向司千星压去。

　　司千星轻蔑一笑，只是优雅地抬起右手：“区区冰霜，也配困住始祖？”

　　他指尖轻点，那些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竟如遇见烈阳的积雪，开始飞速消融。但封牧野早已预料到这一击不会奏效，方才的冰封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此刻才显露真容！

　　“永冬之枪！”

　　一柄通体晶莹的长枪在封牧野手中凝聚，枪身上缠绕着不祥的暗色纹路。这不是普通的冰，而是封牧野以本源之力催动的、能够冻结时间的禁忌之冰。长枪出手的刹那，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枪尖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冻结。

　　司千星终于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他张开五指，一道血色屏障在身前展开，却在与冰枪接触的瞬间迸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屏障上裂纹蔓延，而冰枪的去势只是稍缓。

　　“有意思。”

　　司千星眼中闪过一抹猩红，他不再防御，反而迎着冰枪踏步上前，右手直接抓向枪尖！两股恐怖的力量轰然对撞，爆发的冲击波将四周的一切都夷为平地。精美的廊柱拦腰折断，珍贵的艺术品化作齑粉，整个空中花园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里施展不开。”司千星冷冷道，身影一闪已出现在百米高空。

　　“正合我意。”封牧野化作一道冰影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在夜空中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司千星的攻击优雅而致命，挥手间便是漫天血刃；封牧野的防守密不透风，冰墙层层叠起，又在下一刻被狂暴的力量撕碎。

　　趁此间隙，井沛然迅速掠至濒死的夫人身旁。曾经权倾一时的女人此刻面无血色，瞳孔涣散，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她对女儿复活的执念，最终都成了司千星重临世间的垫脚石。

　　而高空中的战斗愈演愈烈，两位血族强者的每一次交锋，都在夜空中划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两颗流星在殊死搏斗。

　　“在你离去之后，留下来的人将不得不收拾你留下的残局。但无论谁接替你的位置，你曾经所做的一切都将被公之于世……愿你在另一个世界，与你的女儿团聚。”

　　话音落下，夫人的呼吸彻底停止。井沛然没有再多看一眼，毅然转身而去，两道身影正在云层间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天幕颤动。

　　他必须做点什么。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井沛然猛地转身，冲向空中花园边缘一处半毁的控制台。他快速按下几个按钮，抬头紧盯着天空，心脏因紧张而剧烈跳动。

　　与此同时，正在下方组织撤离的林菲菲也注意到了空中的异状。她一眼就认出其中一道身影是封牧野，而另一道陌生的身影所散发出的气息，竟与不久前触发管理局最高警报的源头完全一致，就是他袭击了这里。

　　“所有作战单位注意，锁定空中不明目标，优先保障民众疏散！”林菲菲按下耳麦快速下令，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道与封牧野交战的身影。

　　就在她思考如何支援时，空中花园的方向突然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束，精准地照射在司千星身上。那是井沛然启动了管理局的异能标记系统，被标记的目标将会在一定时间内无法完全隐藏自己的能量波动。

　　司千星的动作明显一滞，就在这个瞬间，封牧野的冰枪终于找到了破绽，在他肩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干得漂亮！”林菲菲轻声说道，立即改变了战术，“狙击小组就位，瞄准被标记目标，注意不要误伤封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