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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乌鸦 嘎嘎嘎嘎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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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小阿问要开心一辈子的。”
“妈妈会一直陪着小阿问的。”
夜里惊醒的时候,城里不知何时又落了场大雨,长街上淅淅沥沥的雨声吵得沈问双耳都嗡鸣。
沈问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住在征西将军府里。
刚醒来的那天沈黎说是苏商是沈问的伴读,平日里关系也密切,是早些时候沈问。
又或者说那个还活着的古代的沈问去向皇帝求的。
沈问并不觉得沈黎会对自己有什么隐瞒。
只是心下对这个皇帝老爹多少有些怀疑。
他是不明白的。
印象里,从小父亲就不喜欢自己,小时候沈问总是被父亲没有理由的打骂,红着眼框去找母亲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所以父亲不爱自己。
那个时候母亲说了什么?
好像是…
小阿问没有做错事,只是有些大人做错了事不愿意承认。
他们就把这个错误推到了小朋友的身上。
沈问有记忆以来,他好像并不知道什么是父爱。
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那个不靠谱的医生也只劝他要理解父母的苦心,要理解父爱如山。
但是这山会追着人揍哎。
沈问到底也没在纠结这个,屋里空气稀薄得像要卷了他肺腑里仅剩的氧气而走,正在沈问纠结要不要倒头继续睡的时候,倏地起了阵风,直直撞开了紧闭的窗。
那吱呀一声吓得沈问差点叫出了声。
还以为又是那俩漂亮鬼上来了…。
“黄金车,班兰耳。”
“闿阊门,出天子。”
屋外好像远远传来了童声,那好似鬼魅嘶鸣的声音被雨声斩得稀碎,以至于沈问根本听不真切,只能根据词调大概推论出这是三国志里记载的那段童谣。
甚至那是吴话。
沈问心下还踟蹰。
也或许有神明知他顾虑而来为他引路。
沈问只觉得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大门便已然轻轻开启,院里的灯盏都不明缘由地燃起了蓝色的光亮。
屋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弱了许多,沈问心下如有擂鼓,但他终究还是拗不过那份要命的好奇心,到底还是捡起了床边的伞出了门去。
“黄金车,班兰耳——”
那少年像是得了闲时,竟也不知何时从儿歌的调子转成了小曲儿,沈问撑着伞才抬了头去看,这才发现只有自己院里的雨小了许多,外边长街上的雨倒是和醒来时候一样吵。
“闿阊门——”
“咔。”
打断了少年未尽的曲调的是被沈问一脚踩断的树枝。
沈问有些好奇地扬起伞去看了看那个坐在树枝上唱歌的背影,跟着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句:“呃,你好?”
“嗯哼——”
不等沈问绕到那少年的跟前,那小少年便已然翻身倒挂在树枝上,面冲着沈问的双目眯眼笑着。
“我还以为什么人能让探骨折星都无功而返呢。”只见那少年扮似天真般笑得可爱,但那发着光的金色眼睛和蓝色口舌都让沈问有些不知所措。
更是那满口的鲨鱼齿让沈问汗毛都倒立。
“你也是地府的人?”
沈问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房间来,但他也只是后悔了两三秒钟。
毕竟他下一秒就意识到这种事情也不是自己闷头睡大觉就不会被找上门的。
“没礼貌,谁要做人啊,骂得真脏。”
那少年好像全然不把人类看在眼里,只见他环抱着胸闭上双目冷哼一声道。
反倒是沈问盯着他一时走了神。
他也算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反重力的裙子。
于是他有些冒昧地直接伸手去拽了拽那少年腿上居然不往下坠的裙子。
“你干嘛!”
“呃不好意思,但是你的裙子为什么不会垂下来?”沈问这才惊觉自己失礼的举动,他赶忙收回被那少年狠狠抓了两下的手又小退一步问道。
“我不想它垂下来就不会垂下来呀?我里面没穿裤子你想看什么啦!”那少年好像有些炸毛,一边吵嚷着还一边拿着手上的烟斗一下一下打在沈问的脑壳上。
沈问被打的一时失措,居然满脑子都是会扰民,干脆直接上手捂了少年的嘴。
“小声些!光彩吗难道?!”
“不许碰我!”
到底还是从那烟斗里窜出来的青烟小狮扑过来把这边胡乱扑腾的沈问叼了起来,那少年也是看沈问终于老老实实不乱动了才翻身下了树。
只看他勾了勾手,那由青烟聚集而成的小狮子便乖乖把沈问叼到了少年跟前。
“你叫…沈问,对吧?”
“呃是馁。”
沈问这才一下失了力气,他不是没试过大叫把苏商吵过来,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扼住他的喉嗓,硬是使他怎么挣扎都叫不出一句完整的声音。
“我叫张君瑞,也能叫任君拙。是判判大人派来的鸦鸦渡者。”
“?什么鸭鸭?你是小鸭子成精?”
“…乌鸦!乌鸦!!白嘴乌鸦!”
沈问终究也没能去特别在意这个少年的物种,被那烟雾缭绕的小狮叼着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趁着那乌鸦生气的间隙好好打量了他一番。
一把武士刀一把唐横刀。
真奇怪。
“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你也要杀掉我?”
院里风声未至,能穿透这层压抑死寂的好像也只有雨水的滴答声。
“探骨折星没带你下去被阎王大人扣了俸禄,探小将军说下次看到你一定不放过你呢。”
那乌鸦讥笑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沈问也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便干脆折了他的思虑问道:“所以呢?你是来做什么的?”
“嗯哼,我只是突然发现你身上有两个人的魂魄,一个是…”那乌鸦语速慢得好像有什么小鬼倏而窜入肺腑,探着那非活物的小手轻轻抓挠着心脏一般难忍。
听着像肾不好。
气虚。
只是不等沈问开口,那乌鸦的指尖便已然没入沈问的胸腔,意料之内的痛楚并没有出现,反而是沈问眼看着那乌鸦从他的身体里拎出来了个还留存着半口阳气的…
沈问。
沈问认得出,那是这具身体本身的主人。
也是自己的那个可能的前世。
“小道我很好奇,你是哪里来的沈问?”那乌鸦的语气轻快,他拎着那将死的沈问的魂魄轻晃了两晃,只看那个沈问轻启薄唇,顿时众鬼惊叫着被他吐成一口浊气,散在了秣陵的雨声里。
“我…”“嘘,我能看到。”
乌鸦好像并不准备让沈问自己说明,只见那乌鸦将那半死的沈问丢在了一旁,自己则凑到沈问跟前来,他好似安抚性地开口打断了沈问的话:“闭眼。”
沈问这才发现,这乌鸦的声线里竟还夹杂的一个女声。
好姐好低的音。
等沈问再有知觉,便是那乌鸦探着指尖来点住自己的眉心。乌鸦并不是人间的活物,他皮肤冰凉,好像个死尸乍然睁眼一般。
而此时凑近了沈问才闻到乌鸦身上混着焚香和雪松的气味。
顿时间好像满天黄纸飞散,连雨声都变成了纸张翻滚的动静。
“又是冼云帆…你是未来的人?”
沈问并不知道乌鸦从他的脑袋里看到了什么,只是听到冼云帆的名字又让他想起来那个,前几年因为关系好,直接搬到自己对门住的混蛋书灵。
刚认识冼云帆的时候他就说自己是书灵,不是人类。
那天的沈问甚至怀疑了这人中二都没怀疑过那是真的。
直到临死前,沈问暴起,拿着数位板狠狠砸了折星的脑袋,探骨气极,拔刀正要冲向自己的时候。
隔壁的窗户里倏地冒出了一阵极其耀眼的白光。
也是那一阵白光直接导致沈问穿了过来。
“你也认识冼云帆?”沈问不明,只是追问道。
“老相识了,不要脸的东西。”乌鸦看起来也有些无语,干脆让小狮放下了沈问,二人就这么并排蹲在了树下边。
沈问看了看乌鸦的烟斗,他咂了咂嘴总觉得两指间差了个什么能吸的东西。
于是他摘了自己的发簪装作吸烟的模样叹了口气。
好一个冼云帆受害者协会。
“他以前就跑来地府跟我们抢魂魄,他说他没有魂魄活不下去。我们没有魂魄还扣俸禄一样活不下去呢。”
“先不说他了,所以你是过来干什么的?”沈问盯着自己的发簪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能把这玩意儿叼进嘴里,于是他低着脑袋拽着衣袖仔细擦了擦发簪上的水迹问道。
“我说是来杀你的,你信吗?”乌鸦侧过头来看沈问笑道。
“你要想杀我,刚才那么多机会你都没杀。我不信你要杀我。”沈问好像心不在焉地随口应着,乌鸦也不生气,反倒是把烟斗在地上敲了两下,那火光和雨水相交,竟慢悠悠地变成一块玉珏升了起来。
“你倒是聪明,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沈问这个时候并不知道刚才那么多的时间这乌鸦为什么不说明目的。
反正过了几年之后沈问才知道是因为这乌鸦说话会一直跑题的问题。
“你们两个沈问都尽了阳寿,但或许嗯…上天没这么快想收了你走,总之你现在加上这个半死的沈问拢共还有三魂十二魄。”
“为什么是三魂?”沈问有些迷茫地抓住了话头又追问道。
他确实是好奇这些事情。
“因为他是你的前世,魄会参杂别人的魄,但主魂一般转世是不会被替换的。”乌鸦敲了敲烟灰,飞溅出来的火光都幻化成一点点小小的,散着光亮的小鸟飞去四处。
“你的魄很多呢,我想要你的魄。”乌鸦半眯起双目,转头看向身边逗着小鸟玩的沈问闷声道。
“你杀了我不也可以吗。”沈问倒没什么情绪波动,他望着乌鸦那双眯成弯弯眼眸的金光应道。
好漂亮的眼睛。
“魄会被惊散,得不偿失。没必要。”
“你要我的魄,那拿什么跟我换?”沈问笑着回问,望着身边这个都不算活物的乌鸦,他突然觉得地府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吓人的可能只是探骨和折星。
那俩都像是ddl快被逼疯了的社畜。
“我保你不死,起码让你自然死亡,不受地府影响,如何?”乌鸦转而笑道。
“可以,但是…”
沈问眼疾手快地拽住了正准备翻身上小狮背上的乌鸦,硬是一把把都飞一半的人又拽了下来,乌鸦也不生气,就乖乖转头回来继续听沈问说。
“探骨和沈黎是…什么关系?”
“前世和转世的关系。”乌鸦抚着小狮的毛发对沈问回道,但他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跟着又张口续上:“啊,还有那个什么燕南浔,是折星的转世。”
“…燕南浔是谁?”沈问有些不明所以,其实白天他就想问苏商关于燕南浔的事,但天狼他们离开后苏商就一直睡着,怎么戳脸都不醒。
天机离开前说苏商会在余贵妃寿宴前醒来。
谁知道会是这么个睡法。
“你嫂子?或者说你哥夫?”
“他是沈黎的爱人?”“对。”
…
沈问没再追问什么,只是提醒乌鸦管管地上那个快透明了的沈问的死活。而乌鸦好像也惊觉还有个死人没处理好,于是他又让小狮去叼起那个沈问,不知道他往那个沈问嘴里喂了什么,只见那个沈问彻底没了气息,偏偏即将消散的魂魄又聚拢回来。
乌鸦静声念了什么,沈问反应不过来,只看到那个沈问的魂魄又被丢回自己的身体里再没了踪迹。
“什么、”“沈问你看。”
乌鸦根本也没给沈问能开口询问的机会,只是抬起烟斗点了点小狮的额间,便听那小狮冲着天空长嘶一声,顿时雨声惊散,浮云也惊而驱走。
“荧惑入南斗,帝星堪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