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大佬以后》何故一生

2、试炼

　　“没想到竟然被人抢了先，还是两个姑娘……”
　　明殊与司渺渺循声转回身，但见来人一身灰色衣衫，嘴里叼着片叶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两位姑娘，能不能问下，你们到山顶有多久了？”
　　司渺渺性子直爽，“我们也是刚到。”

　　那人挑眉一眼扫过二人，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喃喃自语：“幸好幸好，还不至于死的太惨……要是让人知道我被罚来临无山，还被两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比下去……算了，反正她们也不一定能活着……”
　　隔了一段距离，那人声音压的极低，司渺渺修为低并未听到，明殊却是若有所思。
　　受罚来临无山的人，只有可能出自云城，不是城主府便是九阁，无论哪一处，他日总会碰上。

　　那人抬头看了看，突然走近了些，开口催促起来：“喂，你们两都上山顶了，还愣着干嘛，赶紧跳洗剑池了……”
　　司渺渺满脸写着疑惑。
　　世人皆知洗剑池，明殊也不例外，至于洗剑池的试炼到底是怎么回事，无从得知。

　　那人见二人皆有些茫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忽然一拍脑袋，抬手指了指唯一没有被冰雪封印的池子，解释道：“那边就是洗剑池，跳下去能活着出来，就算过了试炼。”
　　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望去，确实可以看见不远处有一汪池水，被冰封的花草树木挡去了大半，看不真切情形。
　　明殊与司渺渺相视一眼，二人走近了些，得以窥见洗剑池全貌。

　　池边横七竖八躺着一堆冰封的灵剑法宝，池水清澈至极，湛蓝的水面没有一丝波纹，倒映着周遭的一树一木，一花一草。
　　平静至极，更像是酝酿着重重危机。
　　略作一番打量，司渺渺扭头看着那人，询问道：“只要跳下去再出来就可以了吗？”
　　那人点头，“对，顺便提醒你们一下，第一个出洗剑池的，就是试炼的第一名，进了云城，可以选择入九阁，又或者是城主府。”

　　司渺渺追问：“那第二名呢？”
　　那人已然找好了一块空地，大大咧咧席地而坐，摆了摆手，一吐嘴里的叶子。
　　“这世上的人，有谁会记得第二名啊！”

　　虽说对方看着吊儿郎当模样，言谈间倒也大方坦然，透露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司渺渺礼貌道过谢，转头凑近了明殊，压低了声音：“明殊姑娘，那人说的话，你觉得是真的吗？”
　　明殊点头。
　　那人从云城而来，虽说是受罚，却未见其受累负伤，临无山的试炼对其来说无关痛痒，显然只有一种可能，被罚来监督考察试炼者的，所说自然是真。

　　让她在意的，是那人提到的试炼第一名可以选择入城主府，这无疑是个好机会！
　　“我看洗剑池的试炼似乎不是很难，明殊姑娘，你要不要先来？你修为高，肯定能过试炼，到时候你就是第一名了。”
　　对于司渺渺的提议，明殊略作思考，说：“渺渺，你不是很想入剑阁吗？你先下去，如果通过试炼，正好可以选择剑阁了。”

　　她双手交握，下意识摩挲着腕间的玲珑坠，一边审视着司渺渺的神色。
　　“明殊姑娘，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都没有机会登上山顶呢，何谈入剑阁的事。”
　　对于不久前的救命之恩，司渺渺极为感激，自小到大的教诲，也不容许她做出有违她心中道义的事。

　　“况且嘛，第二也不差，到时候说不定剑阁有人慧眼识珠挑了我呢，就算到时候入不了剑阁，也不代表我以后不能修行剑道呀……”
　　闻言，明殊看了司渺渺一眼，她的神色坦荡，语气真诚，并非看出洗剑池深不可测，利用她投石问路。
　　她颔首，道：“如此也好，我先去探清楚情况，出来后再告知与你。”

　　清漪，你妹妹连心愿都与你一样，是剑道，那么……
　　等我弄清楚这洗剑池到底有何问题，再教她如何应付，他日入了云城，定然想办法让她能称心如意，入剑阁。
　　心下有了决断，明殊也不在迟疑，回头扫了一眼不远处席地而坐，恣意小憩的少年，眼神冷厉萧杀。

　　那人并非等闲之辈，敏锐捕捉到一瞬间连他都为之胆颤的杀意，他眯着眼不着痕迹的打量二人背影，若有所思。
　　“刚刚，是哪一位呢？”
　　完了，这回看走眼了，万一真被人抢了先过了洗剑池的试炼，那他丢人可真丢大发了……转念一想，如果真能过了那关，或许会成为对手吧……

　　而此刻，明殊与司渺渺已经忽略了他这个人，更不可能猜到他心里的想法。
　　明殊望着平静的池水，定了定神，朝着司渺渺点头示意。
　　从一开始，便是司渺渺什么都不说，她也并未打算让司渺渺先下去洗剑池，欠了司清漪的一条命，又怎能让她妹妹在自己眼前身犯险境呢！

　　洗剑池显然暗藏玄机，司渺渺修为低看不出来也罢。
　　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打从一开始看向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一般，明明是九阁中人，却只做壁上观，只怕是一眼洞察了二人修为，觉得她们无法通过试炼。
　　又或者是，有去无回。

　　明殊左手迅速捏个诀，打向司渺渺，也算是留给她一道保命符，随即左手提着佩剑果断跳入了洗剑池——
　　与池水接触的一瞬间，整座临无山流窜的无形剑意齐齐收敛了起来，这一方天地微微变色。
　　外界如何变化，如何风起云涌，明殊已然感知不到。

　　从落入池中的那一瞬间，她便被无形剑意与冷冰冰的池水笼罩，束缚着，修为亦是完全被压制，整个人被水流带着，无止境的往下沉。
　　明姝几度尝试出手，奈何左手剑术无法打破困局，如果，右手能用就好了……
　　越往下沉，池水的颜色越深，渐渐的，最后一丝微薄的光彻底被黑暗淹没。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冷冰冰的池水侵蚀下，黑暗里，明殊脑海里闪回过无数人影——最终定格在一张稚嫩的笑颜上，玲珑……
　　短短一瞬，她神识彻底清明起来，左手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既然要拉着我往下沉，那我今日就探探这洗剑池的底，到底掩藏了什么。
　　明殊放纵着自己更快的下沉，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道光亮现于不远处。

　　是出口吗？！
　　她这般想着，借势水流控制着身体飘荡过去，眼前渐渐明亮起来，尸骸遍野的池底，白骨森森，有的已经被池水腐蚀，有的看上去年代还近，只是远远看着就让人触目惊心……
　　满池白骨堆中，一柄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出原貌的长剑，其貌不扬，立于正中央，周遭枯骨堆成山。

　　离得近了，明殊眼尖瞅见了离长剑最近的那堆白骨，有一具骸骨身上还挂着破损不堪的衣衫，隐隐可见锦绣云纹，是琉璃阁特有的标志绣纹。
　　琉璃阁聚集了一帮无门无派的散修，这世道，大多散修没有接受正统修行教导，也无宗门庇护，苦不堪言，独自修行历练永远猜不到哪天就成了妖魔邪祟的盘中餐，于是，三百年前有位散修站了出来，之后便有了琉璃阁。
　　结合骸骨旁黯淡无光的命牌，明殊已然猜到发生过什么，能在琉璃阁站住脚的散修，修为大多不差，竟然也过不了这洗剑池的试炼吗？难道这满池尸骸都是葬身临无山的人吗？

　　往日只听世人说临无山试炼难如登天，如今亲眼所见，明殊只觉惊惧，她直愣愣盯着中央的长剑，眼前的场景一变再变，突然就回到多年前那一天……
　　手里的秋水剑一声“嗡鸣”——
　　多年剑道，秋水剑早已与她心意相通，杀意当前，秋水剑率先有所察觉，潜意识驱使之下，明殊左手握紧了秋水剑。

　　神识回笼的瞬间，明殊反应过来，刚刚差点被那长剑惑乱心神，她别开眼，不再去看白骨堆中的长剑，开始观察起来周遭情况，放眼望去四周皆为枯骨，唯有几个角落泛着幽幽冷光……
　　明殊凝神探查一番，竟然全是剑阵。
　　破了这阵法，或许便能找到出口！

　　这样的念头刚在脑海里浮现，角落里的剑阵便宛如活过来一般，几番变化下来，杀人于无形的剑意将她全然包裹其中，只待慢慢绞杀。
　　逼仄的威压下，明殊不由自主握紧了秋水剑，尝试着施展剑招，还是使不上力，无论怎样都仿佛在做无用功，一道又一道剑意袭击过来，令她无从躲避，血肉之躯瞬间布满浅薄的伤口，血水被冰冷的池水卷走，寒意从心底蔓延散开。
　　身上的疼痛令明殊越发清醒，感受着越来越强的杀意，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过了洗剑池的试炼。

　　如果，如果用右手……
　　“切记，这一年内不要用右手使剑，否则筋脉再次受损，到那时候我也无能为力！”
　　叮嘱声不断回响在脑海里，身上的剑伤还在一道道增加，若不是穿着黑色衣衫，只怕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早已彻底能染红衣袍，明殊死死咬着牙关，终于下定了决心。

　　“对不住，我必须过试炼……哪怕以右手为代价……”
　　她将秋水剑换到右手，再度握剑的右手，止不住微微颤抖，腕间筋骨尽断的痛楚比身上剑伤带来的疼痛更甚千万倍，又一波满含杀意的无形剑意袭来，没有给她迟疑的时间。
　　秋水剑似乎也在应和她，剑身亮了起来，熟悉的剑招卷起池水万千，洗剑池被划开一道口子，一剑破开万法——

　　等待中的司渺渺徘徊踱步，满心担忧，就在默默背完第二十七遍修心法后，一声惊天“嗡鸣”响彻临无山！
　　席地而坐的少年忽地睁开眼，惊呼出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