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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觉得很好看很好看 这可能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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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能是我高中时代最为受人关注的一天了,前几次段考的成绩我像是在爬楼梯般慢慢的爬着,而到高三的进入一百天冲刺的三模时,我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班级前十的名单中,这就跟人类是从石头进化来的一样完全不符合自然规律,我在成绩出来那天变为了博物馆的历史展览品,每个从我座位上路过时都要目光停住一会,好像我就是那个进电话亭后非要把内裤外穿的变态。
“挺受瞩目的嘛,来,我来采访一下,请问作为从班级后十名蹿升到班级前十名的非种子选手,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爆发的。”林蕊从前面回过头,拿着笔对着我说。
“记者同志,我要纠正你一下,首先作为非种子选手也是具有爆发的权利的,另外我认为这不算爆发,这完全正常实力的代表,你不觉得我这个发型包含着某种哲学底蕴吗?”我摸了摸头发,一本正经的说。
“哈哈。。。”她笑起来的时候总喜欢用手捂住嘴,眼眉弯成下弦月,偶尔还有刘海从高处掉落在那一片深蓝色双眸上,我觉得很好看很好看。
这天对于我来说也是特别的,我可以离她那么近了,她就坐在我前面,相对于以前的同桌反而更容易看见她,抬头看黑板,抬头发呆,抬头张望,好像只要抬起头就可以看的见她,那时的我是个多么容易满足的孩子,这样便足够,但我要低头,要把头低到书本下,那才是可以接近她的唯一方法。
高三最后阶段就像是机器人一般,只能按照规定的程序设计来安排自己生活,否则就会死机。我还有一堆问题,只能问老师问同学,一般不会去问林蕊,属于浪费时间,看着她的脸我的理解能力就要下降一大半。
学校还算慈祥,直到最后一个月才把体育课取消,此前基本上林蕊的体育课就是看我打球,心情好的时候可能还会帮我买瓶可乐。我倒是挺想表现的,可我发现她一到场我基本上就要被人给爆了,因此她老说我水平不行还非要到篮球场上去献丑,我也基本上无言以对。
我在书上曾经看到一句话,你信不信总有一个女生是为了折磨你而来到这个世上。
好吧,我信
高考前一个星期,林蕊信誓旦旦的对我说,考完她要去很多地方,要穿很多漂亮衣服,要把校服给扔到学校最臭的那个臭水沟里去,闹钟也要扔掉,她都快烦死那个铃声了。我记得当时她从考完那个词后至少说了十分钟,“你就这么讨厌在学校里呆着啊?”我有点迷惑。
“是啊,你不觉得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吗,你还想接着呆下去啊。”她像看个外星人样看着我,好像我说的完全不能理解。
“是啊。”我很肯定的给了回答。我终究不想这么早毕业,不想再也看不见她。
她估计有点嗤之以鼻,但不一会又回过头来,“考完你想干什么?”
“我?”我还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看了看她,“考完的话,我跟你说个秘密”
漫长的等待,无限的等待,似乎过完夏天才刚开始的喧闹,那个全民皆兵的两天,我的整个世界就清净了。没人再跟你说今天要好好学习,也没人催促你早点起床,把那些不该看的东西都放一边去,甚至在考完的那天,我整夜未归与同学在一起狂欢,家里连个电话都没有。这真是太奇怪了,在我看来不过是平凡的两天,我的生活规则就要开始发生改变了。
当后来成绩出来后,家里的惊喜跟班主任的不可思议对于我来说是正常的,他们不能理解一个男生在年龄的逐渐增长要发生质变的时间里,碰上了一个可以为之奋斗的理由。这个理由或许是荒诞的,无聊的,触碰校规的,可至少这是能让人安静不再浮沉聒噪的画面。
对于我来说,只是想看见那张笑脸的绽放。
我是幸福的,在知道林蕊所要报考的学校我也有足够的分数上时,我无疑处在幻想的幸福里,现实也给了我足够的回报,以刚刚达线和她进入了同一所大学。
每个男生都是梦想家,我在最初最狂野的梦中是和她一起去拉萨,可现实却是陪伴我的只有我的单车。第一次知道梦破碎的感觉,是在八月中旬的一天,我在那么接近的时候,最重要的部分却成为了自己别人的拥有。
林蕊在通知书下来的时候请大伙吃饭,晚上闹的很晚,我也喝了不少酒,到最后我送林蕊回家,她家是在单位里,在通往她家有一条狭长的黑色通道,没有灯光,她看不见我肆无忌惮的目光,看不见我害怕胆怯的双眸,也看不见我紧握的双拳。
“林蕊,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秘密吗?”我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低沉。“额,恩,是什么?”她的眼睛在夜里好亮,这是我此生见过最亮的星星。
“我想说,你今晚很漂亮。”她晚上穿着件莲蓬裙,头发烫卷了一下,画了点淡妆,没有穿平时喜欢穿的平底鞋,而是穿了双高跟鞋,指甲上涂了大红的指甲油,惊艳的美。我知道,我都知道。
“恩,谢谢。”她低头笑了笑
可能是被那声谢谢给刺激到了,我的语速变得快了起来。“不过这不是你最漂亮的时候”我想起那日被晕红的面颊,像是为我而设定的风景。“哦,我不是说你今晚不漂亮,你今晚很漂亮,但没那天漂亮,哪天,具体哪天我也给忘了,那天你穿的没有今天漂亮,但我感觉要比今天漂亮,跟你的穿着无关,我不是说你穿的不漂亮,我只是说你穿别的也很漂亮。”我发誓,那是我这辈子说的最绕口最紧张的话了。
“你今天怎么口齿不清啦,原来没这个毛病啊,等等,我接个电话。”
该死的电话。
我的眼睛紧跟着她的背影,原来她也可以对别人笑的那么开心,我不看都能知道她笑起的弧度静止在哪条抛物线上。我对自己暗示,我听不见那些多么暧昧的词语,电话的那头可以是她闺蜜,而不是某个男生。我想起奋斗里,陆涛对夏琳说,我算是知道嫉妒的感觉了,这是我度过最坏的七分钟。
“我到了,我回家了。”她走出这段黑摸摸的路,站在灯光下,她不知道她有多美,我有多么想拥有,我多么想毁灭。
那个秘密是,我喜欢上了某个女生。
崩然倒塌,压在某个碎片上,没有了最初。
操场附近便是林蕊所呆宿舍的生活区,我来过不少次,每次都是给她老人家拿东西,不是准考证就是手机,不然就是身份证,后来跟楼下阿姨也挺熟的,阿姨每次都是很热情的说,“又来帮林蕊拿东西啊,你这个男朋友还真体贴。”我只好摇头微笑。
和她走在一起,漫步路上,通常她会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而我只要做好一个好听众就行。只是今天她有点反常,估计是某些熟悉的场景引起某些陌生的记忆。我猜不到,我大学里最重要的人之一就在我旁边,很知足。
按照习惯,碰到这种时候,只要陪着她走到她累,她就会开始停下来,倾诉某种让她觉得不自在的情绪,我是个标准的垃圾桶,不需要回收她丢在里面的不良宣泄。这是我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把我喜欢女孩的一切放在一起,刻在肌肤里,谁都偷不走。
只是今天她似乎想一直走下去,路边大都是去上自习的学生,她低着头,像是在路上都在思考问题的考研学生,真是奇怪,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身上某些稚嫩的气质并没有消融,反而蒙上了一层成熟的面纱,我明白,当所有人看着穿着职业装的她那么的精明干练,在背地里她笑的永远像个孩子。
走到学校著名的情人坡,才最终停住了脚步。她抬头看了看,却脱下脚上的那双高跟鞋,沿着那片柔软草丛往上走,然后坐在某处温柔。
“知道吗,来到这片地方,我想起的第一个人是谁吗?”林蕊问我。
我无法回答,关于她的回忆,我没有访问权限。应该是第一个男友吧
“是东子。那张脸被雨水打湿后的淡然,我到现在都无法忘记。”她幽然说着。
竟然是东子,这是大学里追林蕊最为激烈的男生,然而他并不是林蕊喜欢的类型,人也过于老实。我听林蕊说过几次他很烦,到后来似乎出了什么事,我也再没有他的消息。
“这件事我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总觉得这是连自己都无法宽恕的罪孽。那时他发短信约我出去,我拒绝了,后来他说他会在情人坡等我一直到天亮,我只觉得是个笑话。然而当第二天我晨跑来到这里的时候,竟然真的见到了拿着一束花的他,满脸憔悴,雨水湿了全身,看到我时,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发,把那束早已凋谢的花递给我。
然后对我说,我跟自己打赌,如果你能来,说明你心里有我,如果你不来,我一定让你记住我。”
林蕊说的时候语气平淡,但越往后说头越低,几乎都要埋入双膝中。
“是的,他成功了,我无法忘掉。”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任性,伤了很多人的心。”她问我,像是个丢了糖果的孩子。
“不,那是他们的错觉。”我的公主,你有这个权利
“走过这么长的路,碰到很多人,也爱过也被爱过,却越来越不肯相信爱情。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于是就把化装成不存在,说些违心的话语,有时真的很想回到校园,但也知道再也回不来了。我希望把自己伪装的强大,因为这样才不会受到伤害。不想再任性,不想再错过”她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地底冒出的灌丛,刺得浑身疼痛。
她说了很久,我也听了很久,忽然她抬头看着我,我不自觉地转过了视线。
“谢谢”她沉默了半响,却突然冒出这两个字来。
亲爱的,别对我说那两个字,你是我贫瘠的青春里那场最长的雨。
“那句话,那是个玩笑吗?”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笑了,于是她也跟着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总喜欢用手捂住嘴,眼眉弯成下弦月,偶尔还有刘海从高处掉落在那一片深蓝色双眸上,我觉得很好看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