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狐狸尾巴长长的

1、十六岁 我是个自

　　我是个自卑的男人，到目前为止都逃离不了的自我评价。哪怕我曾骑着自行车行驶近三千公里到达拉萨，哪怕我曾站在演讲台上对着大众侃侃而谈，哪怕我在专业领域从不胆怯，可我依旧是个自卑的家伙，在她面前。
　　认识她是在我高一那年，十六岁的男生，说成情窦初开的岁月太矫情，至少那是个开始懂得什么是隐晦词语并知晓在哪个时刻该贱贱的笑的年纪，当然是指在我们的那个年代，现在的孩子到高中都不算早恋了。如果时光可以回溯，我或许还是会选择与她相识，但不想自己那么轻易的沦陷，因为那实在是个难熬的过程，心始终在害怕失去她和害怕得不到她之间徘徊。
　　“喂，你怎么坐这儿？”当时还是按照成绩先后来挑选座位，她作为第二个进教室挑选的人，中间隔了那么多的人，竟然对于她身边的座位都视而不见，因此当我作为最后一个走进教室的时候，只剩下唯一的选择。“可是没有别的座位了.”我很无奈。她抬头看了看，仿若一个女主人打开了自家的房门的轻描淡写，“恩，那好吧。”听的出来，她也很无奈。
　　到后来和她聊到这一幕的时候，我其实是隐约能猜到她当初的心思的，那时的自己从镇里匆忙进校，从外形看，完全是个蓬头寇面的民工小伙，外表如此邋遢，也没机会给她展示我丰富的内涵，很是后悔。而当时她从市区到达我们县，穿着的确要比我们班大多数人要有格调的多，女生也大都是选择跟自己原先认识的人坐一起，当然其中有多少技不如人不如退避三舍的意味我不敢揣测，应该是不少。男生自命不凡的不肯亲近，不卑不亢的直接忽视，也不至于第一眼就产生什么旖旎情缘，她是从外校进来，还是一口不属于我们这的流利普通话，自然就被排斥在群体之外，结果只好落到我手里。
　　“你看看，我们俩之间隔了那么多人，最后还是成为了同桌。这可比什么转身回眸擦肩而过的难度系数高多了。”这番话当时说的有几分流水有意我也记不清楚了。
　　听到这种生硬的掰扯，她很自然的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总喜欢用手捂住嘴，眼眉弯成下弦月，偶尔还有刘海从高处掉落在那一片深蓝色双眸上，我觉得很好看很好看。
　　她叫林蕊，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才到我们县来读书，不然以她中考的成绩是可以在市里上很好的学校。懂得打扮，比起那些从乡村上来的女生有着先天的优势，即使是同一件衣服也能穿出不一样的风味来，关注时尚，经常哼的某些歌我从未听过，呆的时间略长之后便有了不少闺蜜和异性好友，她像只蜂王一般筑造自己的蜂巢，而我可能只是住在她隔壁的一只工蜂。很难想象，这样的女生，还有着不俗的成绩，怎么可能不会在我们这个学校成为焦点。
　　我那时还刚刚知道高中的家伙和那帮初中时代的混子们不同，低头的大部分都是在自习而不是睡觉，我依旧延续除了初三最后时间的生活状态，遇到某些课便定点睡觉，把小说包在书皮里，在书皮写上包你考高分几个字样，作业量估计都分配给学生的自觉性上了，我也乐得清净。因此同一条直线上经常会看到两种不同的情况，一个忙着听课写笔记忙着问问题的女生，一个忙着睡觉忙着计划睡觉的男生。
　　一个被定义为好学生，一个被定义为废柴，懒猪，诸如此类。
　　刚坐在一起的一段日子里，我和她之间的对话经常是，“老师来了喊我一声。”“那个，作业借我看一下。”她对我的回答通常只有一个象声词。唯独一次考完试发完卷子见我看都没看分数一眼直接揉成团塞进抽屉的表现十分不解，“你当初怎么进这个学校的？”
　　我歪着脑袋解释，“我爸给打出来的，最后玩了一段时间命，结果竟然压着分数线进来了。”
　　她又指了指抽屉，“那现在你爸呢，不管你了？”
　　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又结婚了，没空。”
　　一时间画面有点凝固，她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只是呆呆的看着我，带着歉意说，“对不起。”我抬起头笑了笑，“没事，又不代表他不是我爸了。”我必须笑的自然，不想让她因这事同情我。
　　学校不久之后搞了一次各班级之间的篮球比赛，我们班也算是经历一场又一场鏖战，打到了决赛。这在当时单调的高中生活中，也算得上是一件要事，班主任也发动了全班去加油。我当时作为班里的先发控卫出场，听着四周的一声声加油内心也的确是有点紧张，但对方的后卫似乎比我还要紧张，在比赛中段被我连断了几个球，反而更慌了，在后来一次半场无人防守的情况下竟然上篮不进，我当时一边去捡球一边摇头笑，谁知那家伙竟恼羞成怒了，从后面走过来对我踢了一脚，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在球场边站在我正前的林蕊却突然冲了出来，用她本来娇气的声音很粗的喊道，“喂，你干什么呢，怎么踢人呢？”
　　那个家伙搞错了，我笑完全是因为，看见了林蕊。
　　我们俩之间也因这事开始了更多交谈，后来我也拿这事开玩笑，经常就是一句“哟，圣斗士变身啦。”她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基本上就是顺手一本书扔了过来。她也怪我因为这事完全败坏了她淑女的身份，我说我也没想到你会直接冲上来啊，她想都没想的说当时不看你被人踢了吗，我一急就冲上去了。说完后脸就红了，我想我是不会忘了那场景，那个女孩一身红衣，身体有点蜷在座位上，却有着世上最动人的表情。
　　在那个年纪似乎以为什么都可以用最来形容，以为世界很小，以为痛苦很短，以为幸福很长，以为自己可能是喜欢上她了。可慢慢的，以为就变成了认为，问号变成了感叹号，现在想想，完全没有什么理由，即使是最复杂的方程式也推导不出的X，我轻易的就写上了她的名字。
　　我是个能隐藏自身情绪的人，因此每次三国杀我当内奸总能撑到跟主公单挑的时候，有人曾说过我长了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他们说这叫冷静，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多么的害怕自己的害怕被别人知道，才会衍生出这样的情绪。或许那是在某个时期养成的习惯，毕竟在我的家庭中，在发生巨大变动的时候，我只有用这样一张脸去面对哭哭啼啼的母亲和透漏着厌烦感觉的父亲，甚至去看着另外一个女人站在父亲身后满脸的笑容，我那时不是个好孩子，也从不想成为一个好孩子，我承认我用颓废回避着一切现实。父母都在经历着重新洗牌的过程，根本无暇顾及我这个我这张牌的情绪，当我不想再回家的时候，我宁愿在教室里荒度其他时间，然后在林蕊看书累的某一刻，期待她与我的每一个对话，我就好像被打了吗啡，不停的期待，中毒了一般。
　　我说过，林蕊是那种能出彩的好学生，我大概帮她看过了至少五份赤裸裸的情书，十几个不同人发的短信，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纸条，林蕊要是看到很肉麻或者很搞笑的段落，通常会拽拽我的上衣下摆，然后乐不可支递给我，而我一般先观察她的表情，然后知道这个男的基本没戏后，就开始真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