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越异志》岐璃

3、面兽之殇 （一） 面兽之殇

　　我坐在一块水中的高地上，怀中捧着鎏金花，一朵一朵的塞进嘴里，回忆着以前的梦。这也成了我不可多得的娱乐活动。
　　在梦中，我似乎成了一个看客。但我又仿佛置身其中。因为我看见了另一头千颜兽，和我现在丑陋的模样迥然不同，它真是圣洁极了，鎏金的羽翼似乎比初阳更加耀眼。
　　它似我而我非它。
　　我的梦境断断续续，却总是和它有关。开始做梦的这两百多年来，我已经跟着她从幼年走向了成年。它和我真是像极了，不，应当是和每一只面兽幼年期的生长一样。
　　被生下时便独自寻求生路，独自舔舐伤口，默默强大，独立化形的痛苦……而正因如此，面兽的数量才会如此稀少，很多都活不过一百年后的成年化形。
　　很高兴，她成功了。亦成了一头漂亮的千颜兽。只是薄薄的白雾笼罩了她的脸颊，我看不清她化为人形时的模样，应该是极其美丽吧？
　　我给她取了一个名字，悾悾。
　　悾悾，诚实之态也。千颜兽因有千张面，擅说谎。然而我却不怎么喜欢，骗人很麻烦，一个又一个谎言，如滚雪球越滚越大，不知何时崩塌。所以她以后便叫悾悾。
　　成年后，悾悾离开了住了半年的小山，花了两百年时间游历妖界，获取了四百九十九张各色妖女的面皮，这些都是她以自己的羽翼复刻的。
　　而且在忘川河畔，她认识了一只艳丽至极的织梦兽。但她仅着一身素衣，无休止的用蒲苇编织成舟放入黄泉。她说她们有缘，赠了悾悾一只蒲舟。
　　后来又花了一百年时间仅游玩人间，她要了解这里的规则。这里和妖界区别可真大，善与恶没有绝对的标准，都是对欲望的追求，每个人的体内都寄生着不同大小的贪婪之兽——它们以欲望为食，欲望愈大而体积愈大。
　　当悾悾收集了第一百二十张人皮时，她遇见了他。
　　我记得那个人真是如竹清逸，又有山的傲然。只可惜我亦看不清他的样子。
　　第一次相见可不太美好。
　　由于面兽数量极为稀少，同一时期能出现五六头便是极为不错了。是以连仙界都极为缺少对面兽的记载，更别说人间了。
　　可是他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有不知是哪本野经误人子弟，让他一见悾悾变唤她为千靥怪。
　　当时悾悾正刚好复刻完一张美人面皮，灵力差不多耗尽了，正化为兽形美美的泡在湖中小憩，以恢复元气。
　　一听有人唤她千靥怪便回头冷冷地看着他，咧开嘴露出尖细的獠牙警告他快些离开她的领地。
　　她不喜欢人间修士，整天嘴上挂着一句斩妖除魔，匡扶正义。呵，更何况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子暴虐的气息，让她极为不喜。
　　未曾想他竟突然拔剑刺向了她，悾悾正是虚弱，连人形都不可化，更别提战斗了。无奈之下只有逃离。
　　可这一逃离不仅未能摆脱他，更愣是被他追杀了五天五夜，狼狈极了。最终是以悾悾被他一剑刺穿腹部跌落瀑布以告终。
　　悾悾用翅膀包裹着自己的身躯，任由自己不断下坠。湍流冲乱了她的羽毛，怪石让她的羽毛根根崩落，划出一道道血痕。
　　我终于看见她落入了瀑布下的大湖，终于安全了。她愤怒极了，这一次不仅未恢复元气，还增加了伤势，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敢令她爱惜的羽翼，折损的如此厉害。更何况她竟然不知道他为何要杀她！
　　她要报复！千颜兽可是出了名的爱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