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薄荷不是糖

11、大道 The G

　　今日是立秋后的第3天，周一早上7点，太阳早早就挂在了天空，驱赶了所有乌云密布的机会，碾碎了黑夜吞噬整片大地的计划，让整个R城变得格外的明朗，确切说是笼罩在焱焱三伏的熏烤之下。
　　上班的人快速奔跑着，努力赶上第一班公交车；上学人的也快步疾驰，或骑着自行车飞速而过，努力朝着教室那一片清凉之地前进。
　　戚汐穿了一条小绿裙子，胸前用黑色细丝带扎了一个懒懒的蝴蝶结，丝带随着步伐一起一落的，扎了小马尾，微微低头，背着书包，在于梅梅的陪护下，也快速朝知安一中走去。于梅梅将伞全部移到戚汐身上，一边走一边不停的对戚汐嘱咐着各种注意事项。
　　她只是微笑着点点头，不怎么说话，等到了门口时候，便将书包拿了过来，恋恋不舍地看着于梅梅，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手在不停地摩挲腰间的书包带。
　　于梅梅也是万分不舍，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小心翼翼的给女儿擦了擦额头和脖子的汗水，将伞递给她，又拿出一个手机放进了戚汐的包里，再一次将一路上的话重复了一遍，才放心的让她进了校门。
　　戚汐一步一回头，额头汗水越来越爱多，慢慢的朝里面教室走去。
　　今日是知安一中高三生开学的日子，是新一年决战高考的起点，整个校园每一层楼都贴满了为高三生加油打气的横幅，广播里不断重复着《逆战》、《我要的飞翔》、《What goes up》、《遇见》、《另一个天堂》、《樱花草》、《爱的华尔兹》……
　　这些青春的旋律不断洗涤着同学们的心灵，激励着莘莘学子对高考的奋力一搏，怀着对大学的美好向往，对青春的美好憧憬，对未来的美好期待，大步向自己的教室走去。
　　尽管即将烈阳正灼，但此刻才刚刚东方既白，经历了满天繁星，大家都坚信一定会等到夕阳深深的那一天，那时，整片桃源将为曾经所有的痛苦、努力、坚持、勇气而迎着光明跳跃、鼓舞、喝彩。
　　而此时，戚汐的内心却无比是忐忑和焦虑，因为她是从M城转学来的复读生，前日才来R城，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一切都让她非常不适应，梅妈让她只管专心学习，不要操心家里的事，可是怎么能不操心？
　　爸爸妈妈、还有戚爸现在都还在被羁押、被调查中，她已经两个月没见到他们了，奶奶又住院了，大哥被迫中止学业回来主持戚氏，二哥又被派去了国外参加军事训练、梅妈时不时还得回M城配合调查……家里除了她，所有人都在为爸妈和戚爸的事奔波，而自己又不争气没考上大学，也不能继续在M城上学了。
　　她越发难受得不行，叹了一口气，便朝教室走去。只见里面大部分同学都在安静的学习，只有靠窗那一处，是一阵乱哄哄的打闹，大家见又有个女生来，便停止了一切动作，纷纷笑着看着她，似欢迎、似好奇、似戏谑，把她看得脸绯红绯红的。
　　她低着头，静静地第二排唯一的一处空位走去，将书包在桌子上，坐了下来，慢慢地摸出文具和笔记本，努力集中精神准备复习，全程没说一句话。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笑而不语。这时，戚汐的背突然被拍了拍，她吓得打了一哆嗦，脸也红了，假装没感觉，继续看书，而后又被拍了一下，只听后面传来一声温柔亲切的话语：“同学，同学！”
　　戚汐抬头，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她，似乎快要爆笑出来的样子，她赶紧转过身，便见一个穿着运动装，同样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正热情看着她，说道：“同学，你好，我叫郭雯雯！请你叫什么名字？”她脸蛋精致漂亮，一笑起来，就如同彩虹一般照在了戚汐的脸上，让她顿感舒适。
　　她也随之微微一笑，渐渐放松了警惕，回道：“戚汐！”
　　“戚汐？哇，好好听的名字？”郭雯雯回道，笑得更灿烂了。
　　“嗯！”戚汐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本想要说谢谢的，结果说出来变成了“嗯！”
　　郭雯雯看着她羞红的脸，笑了笑，又疑惑地补充道：“你不会是生在七夕节吧？”
　　戚汐点点头，回道：“嗯！”
　　“哇！好浪漫呀，你父母肯定很恩爱吧！”郭雯雯继续说道。
　　戚汐随即笑起来，两个梨涡浅浅的挂在了她两靥，回道：“嗯！”
　　这时，坐在中间最前排一个胖胖的男生，突然站了起来，跑到郭雯雯一旁，笑呵呵地准备加入话题，热情地介绍道：“那个，同学，你好，我叫连天仁，你叫戚汐是吗？嘿嘿，很高心认识你！”
　　戚嘉抬头看了看他满是绯红，留着汗水的脸，回道：“嗯！”
　　“哈哈哈哈哈！”此时隔壁一排的一男生忽然拍了桌子大笑起来。他一个穿着黑色T和黑色牛仔裤，带了一顶黑色鸭舌帽，有些吊郎当地轻哼一声，不屑地道：“喂，小妹，你不会只会说“嗯！”吧，哈哈哈！”
　　戚汐立刻又红了脸，低了头，有些紧张得不知所措，转过身只呆呆地看着书本，不说一语。
　　郭雯雯见状，立刻怼了那男生一眼，说道：“綦溶溶，你要是再敢嘲笑新同学，我就，我就！”
　　“我就什么？”綦溶溶停止笑声，侧身看看郭雯雯，说道：“说呀，雯大美女！”。
　　“我就告诉老师！”郭雯雯回道。
　　“切！”綦溶溶翻了个白眼，立刻继续玩弄着他的游戏。
　　此时，上课铃突然响了起来，大家也立刻入了座，或看书，或加装看书，或连假装都不想假装直接继续玩游戏，等待着班主任的到来，结果等了10分钟，门口还不见个人影儿，便又渐渐松懈，开始低头窃窃私语起来。连天仁居然公然堂而皇之直接起身串座，各种谈笑风生起来。戚汐只是低着头，看着他们的各种小热闹，紧张到不行。
　　“哎哟，原来这教室已经有个老师了，看来我走错了！”此时一阵响亮的声音穿透了整片教室，大家立刻停止一切动作，齐齐看着他。连天仁也立吓得立刻秒怂，迅速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只见一个身穿这有些泛黄陈旧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领口的领带松松垮垮的，像是去打了劫一样的中年男人站在教室门口，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一个张单子，正笑呵呵看着大家。
　　他身材微胖，头发有些发白，略带了一些皱纹，脸长得还有些，嗯，抽象，眼睛小小的，像是在时刻洞察周围敌情一样，虽然笑，但是莫名让人有点慌。
　　他继续不动，又说道：“说完了吗？”
　　大家皆是敛声屏气，教室顿时安静地似乎连呼吸都能听见。
　　随后他又一笑，走上讲桌后，将东西放下，从包里摸出纸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随后不紧不慢地将讲桌下凳子猛地一下拖了出来，把大家吓了一嘚瑟。
　　他将茶杯端在手中，把凳子放在讲台的靠门的C位，一脚旋搭在另一脚的膝盖处坐了下来，背却是立的笔直，才开始慢慢的由里到外，由远及近，由左到右的扫视了一圈。大家被这一顿神操作给整蒙了，大气不敢出。
　　随后，只见他笑了笑，开始说道：“好了，那开始由我表演了！”
　　随即，全班大笑起来。
　　“安静！安静！”他将茶杯望后面的黑板扣了扣。见大家止住了小声，便开始说道：“今天呐，是开学第一天，我姓邢，叫邢质文，鄙人不才，临危受难，是你们未来一学年的班主任，咳咳，都！”
　　“报告！”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邢质文吓了一机灵，杯子里的水都差点被抖了出来，随即教室又是低低的一阵憋笑声，也纷纷朝门外看去。
　　只见来人身材高挑，穿了件白色体恤，和破洞牛仔裤，脖子上带了两圈五颜六色的项链，肩上斜背着一个小书包，书包不小，只因他人太高，书包只他半个手臂长。他头发惺忪，额头有些汗水，脸却是非常白皙光洁，五官清修带了一抹俊俏，长长的睫毛下，生了一双明媚的桃花眼很是招眼。
　　他也正观察着教室里的人，和戚汐对望的那么一瞬，似乎在笑，笑得让戚汐立刻又紧张起来，低了头，试图掩盖自己脸耳根都在红地窘迫。
　　邢质文似乎只觉失了颜面，有些不满地道：“这位同学，没见过你这样的拆台的？确定是我们班的吗？”
　　他笑笑，说道：“那坏了，我来修？”
　　“哈哈哈！”有几个同学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快去坐吧！把你那大金链子给我摘了！”邢质文招了招手，有些开心的说道。
　　男生也不说话，不知看向何处，边走边笑地朝戚汐身边走来，将书包重重的望桌子上一方，把戚汐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去看他。
　　他耸了耸肩，桃花眼打量着她，有些痞痞地笑道：“你好！少年！应该没人吧？”戚汐：。。。
　　后排的郭雯雯见此，低声回道：“没人的，同学！”
　　“谢了！”男生，回道，看了一眼郭雯雯小男生一眼，随后便推开凳子坐了下来。
　　惹得周围的人齐刷刷看着二人，戚汐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埋着头，也不回答他。
　　“咳咳！”邢质文立刻又将水杯在黑板上扣了扣，将大家的注意力再次拉回到课堂上，不，他的表演上，只听他又接着说道：“好了，现在人到齐了，从此刻开始，我们正式进入高考备战状态，我们班呐，比较特殊，说是高四吧，又不是高四，说是高五吧，又不像高五，当然也还有高三的！嗯，难，太难！”
　　他表情浮夸，满眼焦急愁苦的样子，大家见此，或是低头沉思、或是充满斗志、或是神色平静，似乎这一切与自己没有关系似的。
　　邢质文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所以那，我们还得比其他班多一道程序？”
　　他放出噱头，等把大家胃口吊得足足的，慢慢开始变得脸色严肃起来，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程序，才是不紧不慢的说道：“哎哟，别紧张嘛，就当我是你哥，你叔也可以，但千万别叫我爷爷，我可不敢当，都笑起来，笑起来。我知道你们现在的想法，也不要灰心，大学是要努力考滴，生活还是要继续滴，这茶还得照样喝起来！”说完，他又喝了一口茶。
　　此时，大家再也不忍住，纷纷笑出了声。
　　随后他又喝了口茶，说道：“诶，对嘛！放轻松，想别去想考大学的事，我们先来互相认识一下，考不好大学，交个朋友也是可以滴。我们先谈谈梦想，或者叫立志。所谓，立大志，行大道；立正志，行正道，志出于心，心扬其志，可以说志与道是我们每个人在世立身安命之本，有了它，我们才有奋斗的意义，或者说，复读的意义。
　　所以，我们先来谈谈复读了一次，复读了两次，甚至更多次的意义在哪里？到底在坚持个什么呐，是不是？你们这个年纪，在我，不，我老爹那个年代，早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对不对！诶，不行的话，等考完后自先去结个婚给我生个大孙子，再来复读我也是欢迎滴！”
　　大家随即又是一阵爆笑，互相对望的笑，哪里还有心情看书？
　　邢质文也笑了笑，继续说道：“当然，大家差不多都是18，19，20岁，甚至更大，都是为社会承担责任的成年人了，别来那套虚的，大胆把你灵魂解剖给我看看，看老邢我能不能给你们补几刀！”
　　大家笑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觉得这个梦想家老师都点蒙昧天真。
　　邢质文在教室里扫了一眼，继续说道：“好了，话不多说，就从，对，这位同学开始！到前面来，顺便做个自我介绍！”他指了指綦溶溶那一排坐在第一个位置的小个子女生。
　　女生立刻走上前台，有些腼腆，眼睛很大，看着十分聪明灵光。她推了推眼睛，开始介绍道：“大家好，我叫周易，夏商周的周，易经的易，我的梦想是做科学家。”
　　她一说完，大家立刻扑哧一声笑起来，倒不是嘲笑，就得好幼稚，这不是幼儿园时的理想嘛，这是高四好嘛！女生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邢质文。
　　邢质文赶说道：“好了，不许笑了，有梦想是好事！”
　　周易感激地看着邢老师，立刻对他充满了尊敬和崇拜。
　　然只听邢质文又说道：“不过，小周易呀，你这是逼老师我先得成为教育家呀，我这一大把年纪经不起折腾了嘛！所以老师希望，你可以换一个实际一点地梦想。”
　　大家随即又笑起来，周易红了脸，低头想了想，随即又说道：“那我希望以后，以后能当个科研人员！”
　　“诶！靠谱！孺子可教也！”邢质文满意的点点头，招呼她下去，随后指了指綦溶溶，说道：“刚才这位同学笑得最厉害，我猜您一定有更宏大的梦想，来，大家掌声欢迎他上台，请他，把他的光辉向我们普照一下！”
　　随即大家边笑边鼓掌，綦溶溶立刻收了笑容，眼里随即充满挑衅的看着邢质文，随后又是一笑，立刻起身，大步走了上去，将他的帽檐推向正前方，说道：“我是綦溶溶！”
　　噗！除了了他周围两三个同学可能知道他的名字没笑外，全场瞬间哄堂大笑，妈耶！看不出来，刚才还在教室里超级爷么的想要收拾另一个男胖子呐，结果，居然他小虾米的，名字这么，这么娘，艾玛，溶溶，溶妹妹嘛，那郭靖去哪里了？
　　綦溶溶见此，立刻大声咳了咳，十分不屑，切，懒得给你们争，你们这群没文化的人，老子这名字可有内涵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遂轻蔑一笑，视若无睹，继续说道：“我的梦想是当大哥！”
　　全班继续肚子都要笑痛了。邢质文也为之汗颜，将茶杯作势递给他，说道：“那个，溶哥，您确实光芒万丈，太辛苦了，要不来口茶？”
　　綦溶溶看了看邢质文，哭笑不得，不是你说别来那套虚的嘛，悄悄翻了个白眼，假托双手推脱着道：“别，老师您辛苦了！”
　　邢质文随即恢复正色，用非常期待的眼光看着他，说道：“既然知道辛苦当大哥辛苦，那我们要不要换一个，轻松点的？”
　　“比如？”綦溶溶被他带进了话题，一脸好奇的看着他，毕竟没有比当大哥更轻松了，无论在家，还是在学校，他永远都是老大，谁敢抢了这个位置，他觉得会打到他跪地不断叫他大哥为止。
　　邢质文看了看他迷茫的小表情，有些惋惜这男生生得好却脑子不好，就这，还想当大哥？除非是，嗯，便随即一边指了指他一身衣着，一边笑道：“比如，把你的光芒换个颜色，把黑色变成白色、青色、绿色？你觉得呐？”
　　綦溶溶听完后，若有所思，便点点头，说道：“那行，绿色吧！”
　　“诶，不错！”邢质文满意的点点头，脑子也算及格，一般军政大学努努力还是可以的，想着，随即指了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