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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赏花宴(下) 内阁设在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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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设在明銮殿旁的一座塔楼内,由羽林军层层把守,盛元帝因迦南关被三十万大军围困一事,召开内阁廷议。被邀请来的大臣,除了阁老和六部尚书,在京城附近的正五品以上的武将,连已不过问朝事的安亲王以及几位皇族族老都被诏来议政堂,可见事态之紧迫。
若是寻常丰收年,迦南关被围困也不算大事,素有夏朝粮仓之称的南江三府遭受洪灾,粮食收成锐减至往年的三成,这几日南边传来消息,送去迦南关的军粮不见了踪迹,盛元帝听闻此事大怒。以往都是内阁首辅主持内阁廷议,却成了盛元帝主持,一旁的太监总管称一切照旧,可帝王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令不少臣子惧怕,不敢多言。
最先开口上奏的,自然是关氏将领:“启禀陛下,迦南关虽易守难攻,可楚萨兵在迦南关十里处安营扎寨,军粮被袭击,恐怕敌军早有预谋,请陛下明鉴,调兵增援迦南关。”
吴阁老颇为不屑,冷哼一声道:“陛下,南边那些不过是一些宵小鼠辈,畏惧夏朝兵力,藏匿在山林中偷袭,徐将军传信回朝,已安然回到平南府境内整顿部队,想必很快就能重整旗鼓,寻回丢失的军粮,一举歼灭楚萨大军。”
“吴阁老说得轻巧,”户部尚书阐述现状:“陛下明鉴,南江三府受灾尚未缓和,徐将军如若不能及时找回,迦南关一旦拖入冬季,雁北城战事一起,腹背受敌,其后果难以估计……此战需避让,可派使者前去谈和”
“万万不可,”此言一出,轮到一向同户部不对付的兵部尚书着急,连忙高声连连反驳道:“陛下,时机尚且未到。”
“范尚书,此言差矣,”礼部尚书似乎同户部尚书看法一致:“南江三府受灾此乃天灾人祸,夏朝兵力强盛,关老将军戍守南疆多年无败绩,纵使楚萨国国主愚钝无知,立国不过三十年,根基尚且不稳,楚萨相国理应会知难而退。”
“此次行动突然,却丝毫没露出破绽,想必是有内贼通风报信,将迦南关换防和粮草押运路线暴露给了楚萨国,若是向敌人示弱求和,楚萨那帮鬣狗岂有退缩的道理?”
“楚萨三十万大军奇袭迦南关大败,至今还未攻下迦南关,关老将军是宝刀未老,可这南江三府赈灾,耗费了近一半的国库和粮草,倘若那批军粮不能及时寻回,依老臣所见,迦南关被攻破那是迟早的事情,拖入冬季,南江结冰,南蛮无法渡河,等到来年春季,关老将军带兵南下,便能轻松收复迦南关。”
“欸,净动动嘴皮,说些没用的丧气话,天天想着怎么求和,何不派人去寻一寻军粮,早日寻回来,何需明年收复失地。”
眼见文臣武将吵了作一团,盛元帝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先是用力拍了一下扶手,剧烈摇晃的冕旒,汹涌澎湃的乾元信香淹没了整个议政堂,不由得让在场臣子们皆噤声,堂内跪倒一片,以示臣服。帝王的目光绕过那些臣子,落在了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尹首辅跟着其他臣子一块行礼,从容不迫,没有注意到帝王的目光停留。
一旁并未被波及的安亲王叹了口气,在场唯有他是个中庸,不受怒火波及,出面做个和事佬,替盛元帝打个圆场:“本王素闻南有相国,北有首辅,不知尹首辅可有妙计?”
“回亲王阁下,礼部和户部两位尚书所言极是,南江堤坝崩堤,粮草押送路径,乃是军机密要,泄密之人必藏于要位,甚至于今日内阁廷议,楚萨相国皆有可能知晓。楚萨一旦拿下迦南关,向北除去南江以外,再无险要,若能在冬季前设法渡河,恐能直驱京都。”
“为今之计,需稳住迦南关后方的平南府安定为主,凭着目前迦南关内的粮草,支撑一个月有余,若能在此之前寻回军粮,解迦南关之危……臣有一子,能为陛下所用。”
听闻此言,众臣面面相觑,尹氏明面上唯有尹首辅一支,氏族嫡出乾元,都是倾注巨大心血资源培育出来继承家业,历练都起码是在离京城不远的城镇,再不济也是南江富饶之地,绝不会扔到那种随时都可能被攻打的偏远边陲小镇。
尹首辅一惯都是孤臣做派,位高权重,却未被卷入参与过大殿下和太子之间的争斗,所凭借的不就是帝王宠信。自三个月前,京城内多了些关于明月楼和尹氏的流言蜚语,帝王对尹首辅的态度就变得愈发冷淡,甚至还当朝羞辱尹氏。
听闻此言,帝心甚悦,开怀大笑,抚手称赞道:“尹爱卿不亏是国之栋梁,查找内贼之事干系甚重,不得马虎,传朕旨意,晋翰林院翰林尹澜珏为平南三府巡抚督,赐尚方宝剑,巡查平南府三府,若一个月内捉住这个内贼,重重有赏,即日出发,不得延误。”
群臣绵绵相觑,神色不一,齐声道:“陛下圣明。”
商议定了下来,众臣子陆陆续续出了皇城,唯有安亲王临着出正安门之际,被御前太监总管叫住了轿子,说是陛下要见安亲王。已踏出正安门的尹首辅隐晦地瞥了一眼安亲王的轿子,随即上了自家的马车,临着上马车前,马夫往他手中塞了一个细长的信筒。
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味,字迹潦草,像是留字条之人匆匆提笔留下:
【鸟儿入笼,静候佳音】
一旁燃着的油盏瞬间吞没了字条,尹首辅抚着胡须,嘱咐马夫:“回府。”
“是,老爷。”
尹氏马车驶离了皇城,过了莫约半炷香,身处御书房的安亲王向盛元帝行礼,端坐在御座上的盛元帝点了点头,唤他平身,没有半分的拖沓,直接点名唤安亲王前来的原因:
“皇叔如何看尹首辅之计?”
安亲王低头斟酌了一番,回道:“以臣拙见,尹首辅此举乃是一场豪赌,尹澜珏未能从平南府讨回军粮,尹氏便再无翻身的可能。”
“徐氏嫡次子是老大麾下,军粮失窃不关他事,定会阳奉阴违,拖延迦南关被围困的时日,尹氏虽同曜儿有桩姻亲,没有南边的兵权,尹翰林亲自前去,难寻回那批军粮,”盛元帝抬手取笔,一旁的小太监心领神会,取来山泉水,细细地研磨起龙案上的墨砚,“军粮失窃,平南府脱不了干系,朕那二十九弟脑子简单,总会被旁人利用,此人拿迦南关做饵,意图困杀关老将军。”
“陛下唤臣来,可是心中有了对策。”
“自然,”盛元帝用笔沾好了墨,提笔朝着龙案上的圣旨补了一个字,“还记得先帝当年偏爱十三皇兄,害得朕吃尽了苦头,好在有皇叔帮衬。”
先帝十三子,乃是第三任的废太子,先帝暮年八十大寿之际,年过四十的太子欲起兵谋反,被盛元帝察觉,本想提前告发至先帝,反倒被对方倒打一耙,好在安亲王带着人及时赶到,最后太子仓促起兵,后兵败夷母族。
摄政不过短短一年,安亲王就将大权归还给盛元帝,他深知此刻突然提及此事,乃是盛元帝犯了疑心,这几日安亲王破天荒地帮着尹氏开口,甚是奇怪。
“朕让尹首辅拿主意,他愿意拿尹氏入局为饵,钓出幕后之人,既然敢赌,朕又岂会介意那点小手段,自是送个安稳的百年世家。皇叔,你觉得曜儿怎么样?”
提到七殿下,安亲王没有过多的印象,这位殿下跟在大殿下身后,在刑部颇有威望,近些日子听朝内夸赞他治起水灾来也是一把好手,再三提及此事,圣上的意思很是明确。
安亲王再三斟酌一番,回答道:“像陛下年轻时候的样子。”
盛元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笔墨放回,话锋一转,又问:“朕记得永宁好似在皇叔那习骑射,如今可习得半分关老将军当年的神采?”
从七殿下一下子转到了九殿下,安亲王努力回想了一会,良久方才替永宁推脱道:“九殿下习箭术不过短短半月,若有三成已是不错。”
“为何?”见安亲王不敢直言,含糊其词,盛元帝不免起了好奇之心,追问道。
“九殿下不太适合,在马上难以把控精准力度,常用来练习的那匹马总是不听使唤,若从头练起,需得好好练些时日。”
“永宁可不似长乐那皮猴,不喜骑射,劳烦皇叔了,”提到长乐,盛元帝似乎是想起什么,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叹道:“若是长乐化为乾元该多好,朕还能将她留在身侧,可……罢了,南疆一事,朕多少亏欠于她。”
安亲王紧皱眉头,眼见盛元帝撇开话题,连忙出声劝谏:“南疆一事牵扯颇深,朝中派系枝节根错,尹翰林此番前去……一腔赤子之心,恐被奸人所害。”
“……”盛元帝盯着安亲王,良久后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臣深知陛下用意,为保尹氏周全,故意为难尹首辅,碍于世家斗争,若表现过于苛责,姜氏等其他氏族会借机发难,”安亲王话头停了停,抬手捋了捋胡须,“臣认为,此事可一石二鸟,想必陛下唤臣前来,必是心中已有权衡。”
“什么事都瞒不过皇叔,”盛元帝拿起桌案上的玉玺,在圣旨落下印后递给了安亲王,“朕已通知礼部和司天监,诸事皆已在筹备中,劳请安亲王王妃进宫一趟。”
“册封青山宋氏嫡长女为七皇妃,工部姜侍郎庶女为东侧妃,姜氏嫡女为西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