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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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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当天是一个晴朗的好日子。
随日光行至北回归线逐渐悠长,我躺在手术台上,想起十七岁时那瓶海盐气泡水。
气泡水,足球,操场,贺言西。
组成一行行墨迹未干的注解。
地理课上老师讲到对跖点,贺言西悄声同我讲到,我们所在城市的对跖点是在潘帕斯大草原。
草原包围之下,南大西洋以东,有一座城市叫布宜诺斯艾利斯。或许我们能找到那座旧房子,那盏瀑布灯,再喝一杯廉价的杜松子酒。
他的眼睛落在被太阳光晕里,剔透得像一面镜子。我在这个午后的教室里,心动跨越了对跖点一万两千多公里,到达了遥远的布宜诺斯艾利斯。
手术是全麻,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
这一觉太久了。
久到我醒来时,发现贺言西趴在床边睡着了,就如同十七岁午后,他趴在课桌上。
只是逐渐成熟的美貌令他像是一尊沉睡的古老雕像,睁眼跨越时光。
“你醒了。”
细碎的吻落在我的脸颊旁,我艰难抬手摸了摸他的抑制环,“小西,你将抑制环数值调低,我想.....确认一下。”
他倏尔停下了动作。
片刻思索后,贺言西将阈值下调了一个单位。
没有反应。
我什么都没有闻到。
我真的成了一个beta.
不会再有发热期,也不会为欲望所困,更不用被向雪音当作货品交换价值了。
笑着笑着,泪水洇湿了眼眶,又被贺言西意一一吻去。
他问,“疼吗?”
“不疼,我自由了。”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喜悦,病房的门外传来吵嚷。
砰!一声巨响。
向雪音歇斯底里闯进来,她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将我从床上拉了起来,“周影!你做了什么?”
我被拉扯得痛极了,贺言西情急之下推搡向雪音,将她拨到一旁。
向雪音摇晃着身体,她双眼赤红,头发散乱,她颓然地倒在一旁,“周影!有机会当Omega为什么不当!我把你生成傻子了是吧?”
我艰难起身,因疼痛汗珠布满了额头。
贺言西挡在我身前,呈保护者姿态,我碰了碰他的手,“小西,我没事,你把她扶起来。”
我以为我看错了,贺言西盯着向雪音,恨意转瞬即逝,眼底似是一片荒芜底色。
向雪音那一瞬间动不了了,愣在角落里身体瑟瑟发抖,她畏惧地看向我们的方向,我再次叫贺言西,“小西,你扶一下她。”
向雪音好像又说了几句话,我的耳朵里都是嗡鸣,什么都没听清。
贺言西又变回了面无表情,他靠近向雪音,“阿姨,周影刚下手术台,您不该这样伤他。”
向雪音双腿发软,她咬牙走到床前,“周影,你跟我回去。”
“医生说还要住院。”似乎是因为我不再能感受到向雪音的信息素波动,连带着情感也一并切割,我用冰冷的语气陈述。
“我不管!不管!”
她还要上手来拉拽我,贺言西再次挡在我身前,“周影还需要休息,您先回家,我会照顾好他,等他恢复了再回去。”
“你有什么资格?我才是周影的亲人,我是他母亲!”向雪音畏惧地看向贺言西,但很快又挺直腰杆,“你是他队友?你知道他性别吧?好哇,周影你不知检点,我让你去见那几个孩子你不见,自己跑去勾搭同事是吧,你们公司允许这样的关系?”
“妈!”
我再也听不下去,打断了向雪音的话,“你要我回去,不就是为了让我和你挑选的alpha结婚吗?你到底把我当作孩子,还是当一个没有人格,没有选择权的附属品?”
手术后后颈的阵痛,因向雪音的拉扯变得无比清晰。
她的崩溃、歇斯底里,还有望向我的目光里无尽的失望、后悔。
她在后悔什么?
“我真后悔生下了你。”
时光好像倒退十年,父母对我的期望,构筑在alpha基础上的名为爱的高楼,蚁群蛀蚀,摇摇欲坠,终将坍塌。
向雪音对挡在我面前的贺言西没办法,一个中年的Omega女人对上年轻alpha,只能退让。
我睡了很长一觉。
止疼片并不能让我的后颈疼痛减缓太多,身体激素失衡带来的悲伤,莫名其妙的生气,让我无法正常面对身边的人。
Jessie每次来看我,装作强颜欢笑,但我看过她背身抹眼泪。
而我的坏脾气也尽数给了贺言西。
住院七天,他来往于工作和医院,有一次被媒体拍到,还上了个低位热搜,方秦特地打电话来警告我,让我不要影响贺言西。
其他队友都打了电话来问候,他们只以为我治疗信息素紊乱症,只有齐思明也来医院了一次,被贺言西拦住了。
他以为我不知道。
那天我让贺言西去帮我买以前上学时学校门口卖的红豆沙冰,他听话跨了大半个城去买。
我坐在窗边等他回来,看见齐思明和他又在楼下打了一架。
为什么打架?
Alpha总是这样,好斗,逞勇,信息素随时像个炸药桶。
这家医院比我常去的那家还要小,医生也不是熟识,却反倒让我更自在,对于激素失衡的反应随着恢复逐渐减弱,本该再观察两天的我出院了。
因为到了我的生日直播。
刚刚成团不久,公司不会因为番位厚此薄彼,我的生日拍摄还是要进行。
这是一场仅在视频网站会员可见的直播。
我回公司准备直播当天要表演的歌和舞蹈,只有两天时间,对我来说有些吃力。
但我又不能敷衍,在我看来,虽然这一路走得不顺,粉丝们却不离不弃,我也有很多话想要说。
直播当天晚上,队友们陆续进入摄影棚,他们或是刚从练习室回来,或是刚结束通告。
“小影,身体恢复得如何?”程浔第一个上来抱我,我鼻头有些酸,回了句已经好了。
妆后脸色自然是好,程浔看不出什么,他和我还有一个合唱节目,趁着直播开始之前我们先合了一遍。
这首歌是我刚进公司的时候第一场月考,程浔和我一起表演的。
这场月考物料发出来后,可以说成了我们两个共同黑历史,毕竟他那时候舞蹈尚可,嗓子却处于变声期,歌声呕哑嘲哳,而我刚进公司,跳舞像做广播体操,嗓子也比程浔高八度。
我知道,这个并不和谐的表演,是程浔见我紧张,主动要带着我做的。
一晃六年过去了。
直播开始后,按流程我和队友们表演,然后是读信,送生日礼物,一切都是温情脉脉的氛围。
因着生日,我的站位挪到了中间,左右是程浔和裴斯年,和贺言西之间隔了两个人。
贺言西送的生日礼物是一个足球,他说,我们曾经一起约好要去看足球赛。
程浔笑着读评论:“求公司运动会添加足球项目!”
“我们也想有篮球和足球项目,可惜公司每次都不租场地。”柳照月说。
直播评论飘过大量的生日快乐,因为关闭了粉丝礼物打赏,只有满屏的鲜花特效。
我此时留神弹幕,却看到一排字划过【周影隐瞒性别出道!你们还不担心自担被队友睡了啊!】
不知道其他人看没看到,但工作人员表情不大好,我看他们好像重新设置了一个屏蔽词。
直播结束后,我心有余悸,显然程浔和贺言西都注意到了刚才的事情。
回了宿舍他再次问我,“身体恢复得如何?”
贺言西替我回答,“这几天我去医院去得最多,周影的身体我清楚,他既然出院了,就代表没事了。”
“好,我知道了。”
对于程浔来说,我们这些从练习生出道的队友感情固然很深,但是他经历过一次重组,更害怕重蹈覆辙。
我对程浔说,“阿程哥,我不会做任何对组合不好的事情的。”
摘掉腺体后,我不会被信息素影响了,只是身体变得更差,更嗜睡无力,因为在方秦面前做的担保,我必须打气精神赚钱。
我们发了新歌,自制团综播出后,各大卫视又邀我们去了几场晚会,参加了各种刷脸的音乐综艺。
不知道什么时候,FLex的名字已经可以和师兄团相提并论。
柳照月放弃了今年的高考,全力投入组合活动,代言越来越多,方秦的钱我已经还完了。
只是镜头前和贺言西的避嫌还没有停止,每周的小团综策划因为我们工作日程问题七个人不能凑齐,于是有了三人或者四人的小分队形式。
我和贺言西一次都没有碰上过。
这导致他私下更粘我得紧,不知道是不是腺体缺失,我不再对他信息素有过多的反应,只剩下单纯像是玫瑰香水的味道。
一切都还算平稳度过。
只是那天生日直播的评论像是一个定时炸弹,我做梦梦到我的病历被公之于众。
我的队友们目光兴奋,唇角带着诡异的笑。
他们说:周影,原来你是个可以被标记的beta啊
那还算beta吗?
你其实是不会怀孕的Omega吧。
公司声明:
我司艺人周影,签署练习生合同时并未分化,只有体检报告预测alpha分化倾向,因此选为第二期练习生。后来隐瞒性别参加出道战,公司失职并未察觉,造成了不良影响,经公司高层商议,周影违反合同第27条规定,将无限期停止Flex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