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种田小萌妖》霜小澜

102、第 102 章 生而为神

　　血红的雨水静静撒向大地，无尽悲恸自鬼界蔓延至整个六界，各族生灵不由自主滑落的眼泪，染上了一抹血色。
　　又是一位界主的陨落。
　　灾难席卷这方天地，接连不断的收割生命，六界摇摇欲坠，不知何时就坠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一时间，众多目光聚集鬼界。
　　“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年迈的妖主望着漫天血雨，情绪未有多少起伏。

　　强者才有资格作为他的对手，强者才值得他正视，可惜妖主未有机会见识鬼帝夜月的手段。妖主见过的是假鬼帝，一个不值一提的废物。
　　因有心腹大患的金龙，妖主的关注始终是除掉这位妖主继承者。这个敌人偏又格外难杀。不待妖主有时间留意鬼界现况，鬼帝夜月踏上了与人皇相同的死路。

　　妖力环绕身侧，阻隔血雨，也阻隔随血雨而来的低落情绪。妖主随手挥开浓得化不开的哀伤：“鬼界的废棋，从不曾发挥作用，毁了就毁了。”
　　针对鬼界的这枚棋子太弱，得天道偏帮，竟还解决不了夜月。上一任鬼帝挑选夜月，的确是选了一位优秀的继承者。假鬼帝吞噬夜月不成，反被魂咒威胁性命。而今夜月归来，改鬼族之山，改了鬼族的命途。
　　天道选棋子的眼光实在不怎样，鬼界如此，妖界亦如此。若不然，他当年也抢不到妖界之主的身份。

　　血雨里的神界，神皇伸出手，任由雨水落在手心：“这次，是夜月了。”
　　鲜红的血水，是流逝的生命。
　　当初先后继位的几位新任界主，魔帝魏成峰，鬼帝夜月，仙主风冽，人皇齐霄，以及神皇重春。或俊美或粗犷的年轻容颜，有冷淡有温和有傲气，有初登界主之位的壮志雄心，鲜活的一幕幕，恍若昨日。

　　“这样也好，至少不再痛苦。”神皇手指合拢，手心的血水消失无踪，他声音极轻极浅。夜月的离开，带走了神魂残破无数年的苦痛煎熬。
　　命运半点不由人，千年岁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远不到界主们退位之时，可现在，剩下的界主一少再少。

　　人皇齐霄死了，鬼帝夜月死了，仙主风冽生死难料，年轻的界主陆续死去，反而是那会儿唯一不曾有新任界主的妖界，年迈的妖主仍稳稳坐在界主之位，何其讽刺。
　　界主面临的陨落危机不见停歇，神皇的生死之战也已近在眼前。

　　“赢的一定是我，”神皇目光落向远方，“银杏，我会打败你。”
　　从一身稀薄的句芒血脉的小神，他一步步越走越高。他期待，与神魔银杏一决胜负。
　　春神句芒的血脉后裔和司春之神青帝的血脉后裔，究竟谁强谁弱。

　　杏小果站在石台，沉默望着伸向鬼族大殿的虚空道路，望着血雨中的大殿废墟。
　　鬼帝夜月气息散尽，假鬼帝满心不甘的神魂俱灭，鬼帝玉玺跟随鬼帝继承者，延续守护一界的使命。
　　效忠假鬼帝的鬼族在山外发疯，却无法靠近焕然一新的鬼族之山。他们同样在落泪，泪水不知是为真正的鬼界之主，还是为假鬼帝，或是为了他们自己。

　　“麒麟，”杏小果轻唤道，“开始吧。”
　　烈阳山的方向，麒麟的心情说不出的难受。人皇逝去那天，也是这般天地异象，与悲伤大雨一同落下的是痛彻心扉，万念俱灰。

　　然而，他们没时间难过。夜月耗尽界主之力，驱散覆盖鬼族之山的毁灭隐患，竭尽所能的扭转鬼族结局，烈阳殿和静月殿必须抓住这机会。
　　“好。”麒麟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小卷轴，坚定应了声，远远的给杏小果回答。他已准备妥当，只待静月殿现世。

　　同一时刻，鬼虎驮着鹤羽来到山顶。
　　狂躁无比的天雷，被牢固的屏障阻挡在外。相比别的守殿登山惨烈，鬼虎作为拥有第二次机会的守殿，一路曲折与顺利共存。

　　鹤羽滑下鬼虎后背，揉了揉对方毛茸茸的大脑袋，心里有太多话想说，又什么都不用说，他们知道彼此的心意。
　　他会等白云翼，一如既往。一年又一年，守着白虎印记，守着微乎其微的希冀，等白云翼回家。

　　鬼虎甩了甩尾巴，低下大脑袋蹭了蹭鹤羽，无声倾诉自己的深情与不舍。
　　没有鬼帝坐镇，这座山这座殿的前景未知凶险难测，但鬼虎会回来，倾尽所有回家，一如往昔。迈过漫长时光，跨过万水千山，回到鹤羽的身边。

　　鬼虎抬步走向倒塌的大殿废墟，自身鬼力与这座殿紧密相连，每近一步，翅膀的幽蓝火光就明亮一分。
　　受到白虎之力的牵引，遍布骷髅血山的枯骨止不住颤动，齐齐奔向废墟。一具接着一具枯骨爬上残垣断壁，以残躯充当重建大殿的材料。高高堆叠的尸骨化作支柱，重新支撑起这座鬼族之殿。

　　不见金碧辉煌的奢华，鬼殿只有森森鬼气与遍地尸骸。
　　鲜血沿着枯骨搭建的骨墙流淌，汇聚而成了环绕大殿的血池，血池旁，大红的彼岸花一朵朵绽放。檐角悬挂的陈旧铃铛，随着阵阵阴风摇晃，铃声悠长阴冷。

　　鬼族之殿的状态好转，不等鬼虎松口气，丝丝缕缕的古怪气息溢出地面，直扑鬼虎面门。
　　被侵蚀的鬼帝神魂，被污染的界主之力，造就了不同寻常的死气，适合怪物生存的尸怪死气，是藏在这座山里避无可避的杀机。
　　尸怪死气大肆吞掉鬼气，顺着幽蓝火焰袭击鬼虎，啃食鬼虎的魂魄。控制住鬼虎，破碎生死间的界限，就能再次将鬼气转为独属尸怪的死气，从此鬼族之殿沦为废殿，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

　　“滚开！”鬼虎恼怒不已。
　　押送队伍经常与尸怪厮杀，双方不死不休。白虎死在某个劫囚的尸怪首领的算计，鹤妖不计代价杀尸怪首领报仇。
　　作为押送队伍的领队，白云翼最先发现如何自行引雷灭尸怪。他引雷手段使用得心应手，更何况此刻有异变的天道之力加持，并不在意天道是否偏向尸怪。

　　一层层阵纹以大殿为中心，迅速扩散四周。鬼虎身周雷光跳闪，鬼力消耗夸张至极，倍感吃力。
　　这时，一枚天道之字轻微晃动，磅礴的力量推动阵纹覆盖整座山，不遗漏任何角落。鬼殿表面更是闪烁着血红光芒，夜月留下的界主之力凝为锋锐骨爪，刺在引雷大阵的阵心，增强阵法威力。

　　枯骨搭建的大殿内，鬼界舆图悄然展开。舆图并非天道之字制成，有些许不完善，幸而它出自鬼帝手笔，足够彰显存在的意义。
　　大殿横匾，有文字清晰浮现，正是此前夜月告诉鬼虎的殿名：静月。

　　有了名字的静月殿，惊天鬼气冲开上空云层，露出一轮血月。
　　血红月光照在鬼殿及殿外的鬼虎。渐渐的，白虎血脉翻腾着鲜艳的红，双眸的冰蓝染红，翅膀上燃烧的幽蓝火焰，也转为血一般的色彩。
　　这一刻，昔日的白虎，死后的鬼虎，彻底成为静月殿的守殿，血鬼虎。

　　血鬼虎扇了扇翅膀飞往半空，引雷大阵随之开启。
　　天道文字组成的牢固屏障，屏障外，是天道怒然砸下的雷罚，屏障里，是引雷大阵释放的连绵不绝的血红雷海。

　　血鬼虎抖抖厚实的皮毛，甩掉妄图啃食他魂魄的尸怪死气，雷海之中，它们无法再侵蚀他。
　　浑身轻松的血鬼虎飞到大殿之上，虎啸雄浑有力，回荡在鬼族大地。告知各界各族，静月殿守殿血鬼虎入殿。

　　阴风大作，铃声不断，盛开的彼岸花随风摇曳。
　　环绕静月殿的血池从山顶倾泻而下，血色瀑布仿若一件长长的暗红大氅，与天空的血月相映成辉。

　　人界烈阳山的山顶，麒麟脚踏祥云行至半空。祥云之上，烈日当空，映得整个人族大地明亮无比。烈阳下，如剑的笔直山峰气贯长虹。
　　烈阳山内，人皇留下的界主之力轰然爆发，与静月山中，属于鬼帝的界主之力遥遥触碰。两股力量连成一线，是日与夜的循环。

　　轰隆！
　　烈阳山上空，曾疯狂攻击麒麟的雷电被一道屏障阻挡。当白昼与黑夜相互交织，护住静月山的屏障也护住了烈阳山。

　　石台上，人界对应的天道之字亮起光芒，徐徐飘往半空。
　　杏小果伸出手，一手托起“鬼”字，一手托起“人”字，双手贴近，繁复的花纹穿梭交替，是两座大殿的相连。

　　两个古字靠近，杏小果察觉明显的阻力，他清楚是天道在阻止他，也明白天道为何阻止他。
　　鬼帝扭转鬼族之山的走向，原本废弃的大殿重获新生。得到界主之力的静月殿格外稳固，这样的烈阳殿与静月殿，这样的生死之殿，造成的影响远超此前的神魔之殿。

　　“我不后悔，我不会停手。”杏小果说道，对自己，也对天道。
　　这是鬼帝为鬼族争取的将来，争取的一丝希望。这是两位界主的陨落，换来的一线生机。

　　杏小果一手朝上，一手朝下，手心的异变天道之力将“人”“鬼”两字紧紧缠绕。
　　天道非要拦，那不如试一试，天道是不是拦得住他。

　　人界和鬼界的天空，大殿虚影浮现。
　　烈阳殿在上，耀眼的阳光照得大殿闪闪发光，生机盎然。静月殿翻转在下，云层里，血月若隐若现，鬼气弥漫。

　　见状，杏小果唤醒了沉寂许久的青帝血脉，浅绿光团飘进烈阳殿，烈阳殿的生机愈发旺盛。
　　春气始至，是大地苏醒的时节。司春之帝主掌万物复苏，春分祭祀，祈祷一年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然而，仅有春回大地还不够。四季更迭，寒暑荣枯，经历希望与绝望，走过光明与黑暗，更能看清生死轮回的意义。
　　杏小果心口的“隐”字微光闪过，不再隐藏过往。沉重的记忆尽数回归，震得他有片刻的恍惚。

　　瞬息间，杏小果走完了神族银杏的一生。
　　从新生的喜悦，银杏果生根发芽一天天成长，直至长为一株参天巨树。
　　银杏树折断不少枝叶，助诸多生灵达成所愿，这样的他并没等来真诚的感激，只等到了背叛。神力被抽离，刚到来的孩子无声无息消逝。伴侣遭设局陷害，他无力救回。

　　痛失所有的银杏树逐渐枯萎衰败，他万分绝望，他怒意滔天，他要那些自以为算无遗策的家伙付出代价。
　　疯狂的报复伴随着他一步步走到生命尽头，任由天道意识一分为二，任由天地大劫到来。他摧毁天道碎片，让天道再无完整的可能，让应劫而生的神秘之地，成了永远无法实现的虚幻。
　　他结束了这一世的爱恨情仇，他掀翻了这个天地棋局。

　　银杏的一生，从生到死，生而为神，死时堕魔。
　　他的一生，从拥有到失去，从希望坠入绝望，从光明走进黑暗。

　　杏小果托着“鬼”字的手心冒出几缕死气，不是吞噬生机的怪物死气，而是从生到死的轮回。生命的结束，何尝不是新生的开始。
　　司春之帝掌管日升与日落，日落后的月亮升起，不在青帝职责。但杏小果早已不是身具青帝血脉的神族，堕魔那一刻，自身血脉不再是纯净的神族血脉。
　　万物复苏到万物凋零，日落至月升，神与魔，迎来属于他的日与夜。

　　生机缓慢流动，穿过烈阳殿进入静月殿，转为死亡气息。而后，死气一点点脱离静月殿进入烈阳殿，化作新的生机。
　　日夜交替，生死变幻，是轮回的归位，修正生死间出现的错误，驱逐不应存在的尸怪。

　　烈阳殿与静月殿达成平衡，烈阳山所能守护的范围暴涨。神魔之殿加之生死之殿的力量，极大程度的托住天祈殿的状态。
　　越来越多的生机涌向天祈山，加重围绕天祈山的几道黑色龙影的伤势，相助天祈山脱困。

　　天祈殿内，清九眼底多了几分柔和。他知晓自家伴侣的努力，记得守殿们的付出，感受到六界生灵杀尸怪的决心，这条路上，他并不孤单。
　　乾元与地佑，烈阳与静月，四座大殿趋于稳定。至于仙族之殿，仙君迟迟未能触碰。那座空殿有清九的母亲，为他守着空殿长久岁月，期盼重逢的家人。
　　他怎能让他们失望。

　　清九手指微动，异变的天道之力迸发，毫不犹豫捏碎片刻不消停的妖主玉玺。
　　既不愿为他所用，一心回到尸怪妖主身边，这枚玉玺不能留。妖族需要一枚新玉玺，而非偏向怪物的玉玺。

　　清九视线穿过无穷无尽的尸怪，看向怪物之中的年迈妖主。
　　妖界舆图曾显示有两位妖主，一位在妖城，一位在五雷山。此时的五雷山已无妖主，但清九会重新写上妖主之名：妖主清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