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你》若秋水

14、第 14 章 复健室里，

　　复健室里，就只剩下Angerina一个病人了。
　　Junny站在复健室外，透过玻璃窗看着复健师正在协助Angerina做简单的复健动作。尽管这只是一个简单得连小宝宝都可以做到的动作，重复地抬起，放下，抬起，放下，可是这些动作对于Angerina来说却是非常艰辛的考验。Angerina的眉头始终紧皱着，痛苦写在眼底，可是她一声都没有吭过，始终咬着牙，用尽所有力气配合着复健师的速度，抬脚，放下，每一个动作都要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康叔曾说过，真正的痛是从复健开始的，她的骨头、肌肉都才刚刚愈合，每一次的移动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疼痛。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了解那种撕扯肌肉的痛苦。
　　包裹在卡其色的棉T恤下的娇躯因为浸泡了汗水而显得更加的羸弱娇小。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找理由不让自己陪她做复健的原因。Junny心疼地忖度。
　　经过两个月在家修养，上周回诊的时候康叔建议Angerina可以开始做简单的复健。他为她找了两位最好的复健师全程陪同，本来他也想自己亲自陪着Angerina的，可是Angerina总是用各种理由回绝他。
　　从换洗衣物、到沐浴露、洗发水……而且理由越来越奇怪。上次他明明把护发素一起放进洗漱袋里，可是她却坚持说没有要他回去拿。他开车回家也确实是在浴室里找到护发素那也没话说，可是这次她竟然说毛巾落在家里要他开车回去拿。
　　Junny越想越不对，他敢拿他那颗值上万亿的金脑袋发誓，他确实把那条粉色绣着KITTY猫的毛巾放进去了。他走到停车场又折了回去，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打了电话叫阿俊去他的住处拿，结果被阿俊臭骂了一顿。
　　去而复返的他则在复健室的玻璃窗口停了下来。他没有想到如此简单的复健动作，Angerina却得咬着牙用意志力支撑着自己完成。他看到Angerina眉宇间的倔强和坚持，他仿佛也看到了Angerina的身体里蕴藏着一颗拥有强大能量的小宇宙，这颗小宇宙在不断的壮大，不断地积蓄能量，而这些能量来自Angerina经历过的每一次灾难和痛苦的催化。
　　她的小宇宙在不断地强大，不断地为她提供力量，可是她的小宇宙也在不断地伤害着她，而这个恶性循环将一直持续，直到有一天她的小宇宙无法负荷而爆炸。
　　Junny无法抑制地为她感到心疼，同时更加痛恨自己，因为自己在无意间也成为了她那颗小宇宙催化的侩子手。
　　复健师打开门走了出来，看到在门口的Junny，对他笑笑说，“你来了！可以进去了，Angerina今天的复健做完了，她很努力噢。”
　　Junny越过另外一名正在收拾仪器的复健师，将还坐在地毯上喘息的Angerina抱起，轻轻地放在旁边的轮椅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万回，“辛苦吗？”
　　“不辛苦！只是很简单的动作。”Angerina一边抹着汗水，一边笑着说。
　　“怎么会不辛苦呢？刚开始作复健动作会拉扯到伤口可是非常痛的。不过Angerina很坚强，她可能不想让你担心吧。”复健师在收拾完器材走出房门前忍不住插了一句。
　　复健师的话印证了Junny的猜测。Junny心疼地伸手轻抚上了她还淌着汗水的脸，温柔地为她擦拭汗水。
　　“不要瞎想，真的没有那么痛啦。”Angerina拉住他的手，轻声说道。
　　这样贴心的Angerina让他既内疚又心疼，“Angerina，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以后都让我陪你来做复健好吗？我想和你一起承担生命里所有的苦与乐，永远不离不弃。不要拒绝我，好吗？”
　　Junny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在祈求着她不要放弃他。这样的他，让她怎能忍心拒绝呢，她重重地点点头，“好吧！”
　　“Angerina万岁！”Junny就像得到迪斯尼乐园门票的小孩童般雀跃欢呼着。
　　“我怎么觉得你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呢？”Angerina伸手抚摸了一下他那张带着满足的笑脸。她记得在一本说上曾经看到过这样的一句话，当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表现得像一个孩子，代表着这个男人对这个女人的信任与爱情。因为只有在爱面前，人们才会毫无顾忌的展露自己最脆弱最纯真的一面。
　　“我有没有说过我好爱你！” Junny的脸突然贴近她的。顷刻间，那张俊脸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和所有的注意力。
　　“不要玩了！”Angerina忙慌乱地推开他的脸。
　　他的爱太强烈，让从来不对爱抱有任何幻想的Angerina感到不安。害怕自己会受伤的同时，她也怕自己终究会给他带来伤害。
　　只是单纯的Angerina并不知道，她的害怕也是一种爱。
　　“晚上我们出去吃吧！犒劳一下你今天的辛苦。”Junny兴致勃勃地提议。
　　“好，Junny……没事……”Angerina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嗯？怎么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脚很疼？”Junny紧张地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然后又轻轻地捏捏她的脚，见她都没有反应，他的心就更急了，“你别吓我，告诉我怎么呢？”
　　“我想要回蒋家。”
　　听到她说要回蒋家，Junny的脸顷刻间就青了。
　　为什么？在他那么努力地爱她，那么努力的疼惜她后她还是要走吗？
　　是他做得还不够吗？
　　他把办公室设在家里，花大笔钱建卫星视频把工作全部搬回家，还不是为了抽更多的时间陪她，想在她需要的他的时候，他就在她一个转身的距离。
　　他八百年没进过厨房却开始为她洗手做羹汤。
　　他放着几千万美金的生意不谈陪她来做复健，在复健室门口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在这三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中，他以为他已经改变了她，他明明就感觉到她的心门在一点一滴地为他打开。可是在他感觉到希望的时候，她却对他说她要离开，这无疑是往他的心上狠狠地捅了一刀。
　　对于他这样一个骄傲的男人，在付出了所有心血的后却发现那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叫他如何能接受？Junny觉得气馁，甚至愤怒。
　　Junny不想看到Angerina和自己再一次划出隔阂。他好不容易才走进她的身边，他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打回了原形。可是他的心又极度的不平衡，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付出被人当作是垃圾一般丢进回收桶。
　　Junny觉得自己需要点时间来顺顺内心里的闷气，不然他怕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而说出或者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
　　他一声不吭地自己掉头先走了出去，独留Angerina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复健室。
　　看着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落寞地从自己的身边走开，Angerina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为什么他看起来是如此的忧伤，如此的沉重与寂寞，是她让他难过了吗？为什么？她不懂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Angerina愣在了原地，她只是要回去看看而已，有些工作不能长期搁置着不管啊，她不明白Junny为什么会如此的生气，还一声不吭地走了。
　　三分钟后Junny去而复返，他径直走到她的身后，一声不吭地推着轮椅带着她离开了复健室。
　　“那个，那个我在蒋家还有工作！我得回去。”
　　Angerina第一次向人解释，可是很显然人家并不想领她的意，一路上一直摆了张扑克脸，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就连抱她坐上车的时候，也明显感觉到他肢体在回避她，一把她放进车座马上就抽身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好像她身上带着什么骸人的病菌似的，完全不像来的时候那样缠着她，说东说西，动手动脚，亲亲昵昵的样子。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Junny的无动于衷令Angerina感到挫败。她索性转过头去把眼睛贴在车窗上，不再看他，也不再和他说话。
　　这一路上两个骄傲的人各自怀着怨气不再开口。车子里本来就狭小的空间，这会显得更加空气稀薄了。
　　Junny烦躁地在方向盘“嘀哒嘀，嘀哒滴”地敲着他的手指，时不时地用眼角瞟Angerina。他看得出她很不开心，因为她眉头高挑的样子从右置镜中反射出来，印进了他的眼里。
　　在他三个多月时间的调教下，Angerina已经不再只是以冷漠来代替所有的喜怒哀乐。现在她开心的时候嘴角也会微微翘起，不开心时，眉头会微挑。
　　不！这样的进步还不够，他一定要想个办法突破现在的局面。他要让她赤裸裸地看到自己的心，他要让她敢于承认自己的心自己的爱情，他要她确认她是爱他的，而不是这样的暧昧不清。Junny在心底忖度着。
　　车子拐进了他们住的大厦时，Angerina一眼就看到停车场他们专属的车位前等待着的两个女人。
　　在看到康妮妮的那一瞬间，Angerina的心突然疼痛不已，她不会忘记在医院里康妮妮对她说过的话。
　　她怎么可以忘记康妮妮这个找她呛过声的女人，那个向她宣誓主权的女人，她怎么可以忘记母亲的教训，她怎么可以去爱人。
　　不！不是的，她没有爱人，她没有爱上Junny。Angerina微摇着头在心里拼命地否认。
　　Junny当然也看到了康妮妮，还有他的母亲乔羽欣，他没有想到母亲真的来到美国了。他不动声色地看了Angerina一眼，他不想她误会，因为她是他的Angerina，不是以前那些其他的女人。
　　很显然Angerina已经误会了，在她看到康妮妮的瞬间脸色刷地一下白了，眉头皱的更深了，上唇紧扣着下唇，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Angerina……”当他正想跟她解释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一道光，他忽然觉得康妮妮的出现也许并不是坏事。他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直接打开车门，向车正前方的两个人走去。
　　“妈，你怎么来美国呢？爸呢？”Junny上前拥抱了康妮妮身边那个娇小却也贵气的妇人。
　　“你爸爸公司有要事，没有跟我一起来。”
　　“Junny，我好想你啊！”康妮妮一下子就投进了他的怀抱，像八爪鱼一样巴住了他。
　　Junny不着痕迹地拉下了康妮妮，虽然他需要康妮妮来帮他演一出戏，可是他可不希望戏演过头，到时后女主角要是跑了那更麻烦。
　　无视Junny刻意拉开的距离，康妮妮自发地再一次黏上了Junny。她知道Junny一向都很听乔羽欣的话，她只要掌握好了乔羽欣，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到时Angerina那个贱女人哪里会是她的对手。“乔姨说要来美国看你，我就自发去接她啦！”
　　“对啊！你想想你多久没有回来看我了，还是妮妮贴心。”乔欣羽抓住康妮妮的手，轻轻地拍拍，就好像是对待自家的女儿。
　　“那我妈在美国的这两天就麻烦你多陪陪我妈呢。”他对康妮妮笑了笑。
　　康妮妮一下子就陶醉了，这可是第一次他对她笑，不是公式化的冷笑，他的嘴角真的有笑的痕迹，不似平日的酷样，带着很阳光很温馨的感觉。
　　是什么改变了他？康妮妮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股担忧。
　　“妮妮，回神啦！放心啦，你可是有一辈子的时间看，可以看到你腻为止。”乔欣羽并没有注意到儿子的一闪而过的笑容。她原本不想干涉儿子的感情上的事，可是如果儿子要娶一个残疾人，那她宁可由她出面让他娶了康家的丫头算了，毕竟这个丫头很贴她的心，最重要的是她从十来岁第一次见到小谦就爱上他，她相信妮妮会代替她好好地照顾小谦的。
　　“乔姨你取笑我。”康妮妮一边拉着乔欣羽的手撒娇，一边大胆地打量着Junny。
　　他的眉毛微微地上挑，像是在担心什么？眼神也一直飘忽不定，还一直往车里瞟。康妮妮顺着Junny的目光探了过去，看到了副驾驶座上有个女人，尽管只是一个侧面，她还是认出了那个女人就是Angerina。
　　是她，她还住在他家！一瞬间康妮妮的眸光从温顺转为凛冽，她心中的火把也在瞬间点燃了。
　　看准了Junny碍于乔羽欣的存在不会对她怎么样，康妮妮故作亲昵地伸出一只手挎在Junny的手弯中，一只手牵着乔欣羽的手，甜甜地说，“Junny，我们先上楼吧，乔姨都在楼下站了很久了。”
　　“对啊！我们上去吧，我脚都有点酸了。”乔欣羽本身就会晕机，没必要她从来不搭飞机的。可是这一次为了儿子的幸福，她千里迢迢地飞来了。
　　“妈，我送你去大宅住吧。”虽然他想借机给Angerina上一个爱的震撼教育，可是他可不希望事情超乎他的掌控，物极必反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康妮妮轻轻地拍了拍乔欣羽的手，提醒她那个女人还住在Junny的家里，她们不能走。乔欣羽自然感觉到了康妮妮的暗示，“你是不是不欢迎妈啊，为什么我不能住这里？”
　　“不是的，妈！你知道我的习惯。”他从成年后就一直是一个人独居。
　　“我不知道你什么习惯，我知道你楼上还藏了一个女人，她能住，我为什么不能住。”
　　这也是乔欣羽第一次对儿子说重话，她们母子俩一路扶持走来相依为命，一起经历那么多的困难，现在她却发现她这个母亲还比不上一个瘸子对他来得重要，这叫她如何能吞得下这个口气。
　　乔欣羽感觉自己在儿子心里的地位已经被取代，她很难不对那个破坏他们母子感情的女孩产生敌意。
　　“妈，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感受到母亲对素未谋面的Angerina产生的敌意，Junny心里有说不出的无奈。
　　“我不住可以，你和我一起搬回大宅一起住，我只是想和我的儿子享几天天伦之乐也不行吗？”
　　“好，那我先让人接你过去，我今晚陪你住大宅那边，好不好？”Junny想先安抚了母亲再回来接Angerina，他一手接过乔欣羽的行李，一手挽着她的手向电梯走去。
　　看来她这次走婆婆路线是对的。康妮妮看到Junny丢下车子里的Angerina心里甭提多舒畅了，她忙几步小跑上前伸出一只手挽住了Junny提着行李的手臂，临走前她也不忘回头冲车里的人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车子里，Angerina看到康妮妮亲昵地挽着Junny的手，她的心就像被刀扎一样疼。她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一个女人的出现，她更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会怎么痛。
　　她被一个人留在了车子里，刚刚还觉得狭小的空间此刻却因为身边的人不在而显得空旷。空气中留下的男性气息让Angerina的脑子糊成了一团，无法思考。她想出去走走，可是她动不了，她的腿不听她使唤。
　　Angerina无助地捶打着受伤的双腿，她心里有太多苦闷的东西发泄不出来。
　　“我只是好心地提醒你不要自不量力，不要以为他照顾你就是爱上你。”康妮妮的那句话就像闪电一般划过她的头脑，劈开了她混沌的头脑。
　　难道她爱上了他！
　　Angerina闭着眼睛，泪水顺着眼角趟了下来。她只不过是看到他和其他女人走在一起，就已经难受得要死。她在嫉妒，嫉妒另一个女人，这就是爱吗？她会不会也和她的母亲一样为了爱而亲手毁了他？
　　这一念头让她全身不由自主地打起冷颤，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一幕，她感觉好怕好怕！
　　不！她不要爱！绝不要爱！爱等于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