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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偶遇秋天 人和人之间 ...

  •   古人说秋老虎能晒过夏天不是没有道理的,但葛秋显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因为他没有时间。闹市街口的临时舞台边,葛秋正一脸真诚的望着崔老大,用无限期待的语气问:“真的还是不行吗?”崔老大闻言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小秋你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我这里也只能提供这些临时的工作”说完回身继续收拾道具去了。葛秋愣了愣,突然感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竟是连心底里头那一点点希望的小火苗都泼的一点火星都没有了。

      “那…谢谢葛叔叔,如果…还有其他工作,您还找我吧!MP3我带去给崔明,我先走了”葛秋说完,伸手抹了抹长睫毛上将滴未滴的汗珠,长腿一蹬,身下的自行车带着他风一般的淹没在街头。

      葛秋一边卖力的蹬着自行车,一边盘算着自己的流水帐:奶奶卖掉自己心爱的钢琴缴了大学第一学年的费用,剩下的钱无论如何要留到缴大二的学费。如果说还像以前那样周末去打打临工,伙食费也不是不能够解决,可是…那钢琴可是爷爷留给奶奶唯一的东西,没有了它,奶奶想念爷爷的时候,还有什么可以弹呢 ?卖钢琴的时候好说歹说终于让老板答应肯帮自己一定将琴留三个月再卖,这么一笔钱,一时间又能到哪里去凑呢?打临工是远远不够的,这样的法子既占时间赚钱也慢,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其它的法子,比如到葛明爸爸的演出队里跑跑场,再或者去餐厅弹琴…说起弹琴…葛秋想到这里,泄愤似的猛地摇了摇头,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他是越来越弄不懂这个世界了。看着路上高级轿车里的人惬意的样子,葛秋甚至在想怪不得有人会“碰瓷”,难道他也要被逼到那个份上吗?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葛秋应声倒地,还没等他出声喊疼便有一个嫌恶的声音在都顶上咋呼起来“怎么又是这种人?快起来,装什么?!你这个…”

      葛秋只觉得膝盖上火辣辣的疼,不由得火气上窜,连方向也没辨清就梗着脖子大吼一声:“对不起!”

      也许是没有想到这么经典的碰瓷场面,当事人竟然立刻道歉,尽管语气不大好。咋呼的声音此刻吃了苍蝇似的哽在当场,把即将出嘴的个人评价原咽回了肚子里。这就如同射箭比赛的时候,运动员铆足了劲拉了满弓,正准备放箭的时候突然有人宣布所有参赛人员成绩作废,正应了那句话:箭在弦上,发是不发它都没有意义。

      葛秋当然不管放箭的人憋的有多难受,在他看来,什么都比不上眼前膝盖上的伤来的这么不是时候:下午还要去学校快餐厅打小时工,这可是葛秋力挫群雄竞争上岗的,眼看着上班时间就到了,所以现在流血就等于是流钱!

      宁致远下车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幕:一个清瘦的人侧身倒在地上,身上半压着一辆犹自转轮的自行车,这原本很普通,交通事故吗,多半也就是这个样子,但有趣的是男孩的眼神,倒像是委屈的快哭了一般,焦急的盯着膝盖瞧,却不动也不说话。

      宁致远自然无从得知葛秋现在的心思,只是觉得这个人不同于其他撞他车子的人一般怀有各种各样的目的。本来嘛,如果有什么目的,现在正主都站在面前了,这人还盯着自己膝盖瞧干什么呢?宁致远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身边向来处理这种事“所向无敌”的司机老杨,上前抬起变了形的自行车,俯下身去同葛秋一起盯着流血的膝盖轻轻的问:“怎么样?还能走吗?”

      葛秋虽然着急,但今天这事说到底是自己的错,如果自己不走神,怎么能注意不到地下车库门口的警示灯,主要责任这一点他还是明白的,于是连忙抬头说:“没事没事…能走的…”

      从葛秋望向宁致远的角度里,被撞裂的车灯咧着怪异的嘴角肆无忌惮的笑着,葛秋看见那裂痕后显然吓了一跳,急急的跳起来对宁致远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啊!”葛秋膝盖一紧一屁股坐在刚遭过难的车灯上。可怜的车灯本来还能笑,现在连门帘全都掉了下来,咣啷啷的掉在了葛秋的脚底。

      宁致远吓了一跳,本能的一把拉过葛秋,转头依旧轻轻的问:“真的..没事吗?”看着掉在脚边的车灯盖,葛秋惊慌间新仇旧恨就那么迎面而来:钢琴还压在琴行,找工作这几日又处处碰壁,现在还撞坏别人豪华轿车,快餐店就快上班,膝盖疼的居然站不稳当…顿时一阵苦涩涌上心头,眼底的酸意竟是怎么也忍不住了,不禁狠狠攥住宁致远胳膊轻轻抖了起来。

      宁致远拉过葛秋后就一直盯着他的脸瞧,眼见葛秋的脸色从惊慌到哀伤到绝望似的变了几变,终将自己眼底的那点湖水逼的快要决堤,这样的情况,任谁也知道不用再问,肯定是有事了。

      宁致远回头吩咐道:“老杨,把自行车放后备箱。”然后扶着还在哭与不哭间挣扎的葛秋轻轻道:“放松,没事了,我带你去看看医生。”宁致远说罢不等葛秋点头便搀着他慢慢的坐进后座,然后转到另一个车门上车,坐到了葛秋旁边,弯腰抬起葛秋受伤的腿搭在自己的腿上,用纸巾小心翼翼的擦着血迹。

      如果说前面的一切葛秋都还撑得住不哭的话,现在却是无论如何撑不住了。记忆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轻柔的对他讲话了,甚至包括时而清醒的奶奶,原本这个人不该是跳起来指着鼻子骂自己的吗?如今怎么反倒像自己是受害者似的,如果说这是他这几个月来第一次走好运的话,那能不能拜托上帝让眼前这个人再健忘一点,连同自己的泪流满面一起忘记,就如同脆弱的葛秋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可现实不是电视剧,可以根据大家的需要随意更改剧情。

      葛秋出现在急诊室的时候,当班外科医生华中吓了一跳,毕竟这么大年纪的男孩哭成这样的现在很少见,可见伤势很重,他兴奋之余不由得又转眼多看了几眼宁致远。

      话说这华中,也是强人一个,先不说这医术,但就人品而言,抛却毒嘴兼重美色这一点,还是绝无二话的。华中不知道从哪的看的家谱,硬说自己祖上为名医华佗,再世济人是自己的不二重任,于是一路闻着医学的味道直攻到研究生,成绩硬是好到被推荐到D市最好的中山医院,华中倒也没忘记祖先成名杰作“刮骨疗伤”,30挂零的年纪便直捣黄龙的到了外科,从此后就日日期待医院天天有病号能让他上手,以期能再续祖宗辉煌,他甚至都连自己获得诺贝尔医学奖时候的报纸头版标题想好了,就叫“倜傥华佗现今世,赞!”。

      正因为华中超自恋和技术好被他无限放大,他毒嘴和爱美色的毛病被无限的缩小了,不是不见,而是被大家视而不见。本来嘛,谁不爱漂亮的东西,只不过没有几人像华中这般看见漂亮就要夸的,当然如果被他看见不漂亮的,华中的直率就演变为毒嘴了,因此,毒嘴和重美色只能总结为相依相偎的缺点,华中的人生似乎始终都缺这一点。

      所以,华中多看几眼宁致远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宁致远好看。

      此时的宁致远正扶着葛秋躺下,温柔的颈项向前微微的探着,配着白皙的皮肤,起伏的侧脸上盈满了柔和二字,当下华中心中一叹脱口而出:“你真温柔!”换做别人可能会恼,毕竟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被另一个脑筋不正常的男人夸温柔不会是件开心的事,但宁致远却是最不可能发火的那一个,他转头朝华中微微一笑说:“谢谢!不过您先看看他要不要紧吧。”

      美色是要紧的,但华中同志的信条里,伤员却是更加要紧的,当下无话便上前处理起伤口。

      宁致远看着华中手法娴熟,倒也放下心,拿眼扫过葛秋的脸时不由得好笑起来,此时的葛秋像个别扭的小孩,一直用手臂掩着脸,伤口消毒时疼的咬嘴唇也不拿下来,宁致远知道他肯定是有点尴尬,毕竟在车里他哭了一路,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绝对不是因为摔跤这么简单,看着他这样,自己恍惚看见一个如他一般的小男孩,无助的掩面哭泣,一直等待和渴望但却永远得不到的安慰,想到这里他那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有一丝颤动,但就那么一瞬便被他眨眨眼睛掩了过去。

      宁致远到临时洗手台就着冷水打湿了手帕,回身坐在葛秋身旁,轻轻说:“来,擦一下”说罢也还是不等葛秋回答就拉下他的胳膊,一点点仔细的为葛秋擦起脸来。如果说葛秋认为挡着自己眼睛就能让所有人对他的脸视而不见的话,现在的状况却令他实在是装不下去了,脸上一红后讷讷的说道:“谢谢…我…自己来…吧。”

      等葛秋终于艰难的擦完脸后,我们的华中同志已经清理好了伤口,本来嘛,杀鸡岂用牛刀?如果不是看葛秋哭的这么惨,害的华中同志以为终于可以开刀见骨,却没想到还是最简单的摔伤,华中同志岂能不气愤?正待华中同志气聚丹田准备毒舌的时候,突然见葛秋擦完脸抬起头来,一对清澈眼睛波光粼粼,白皙的脸不知因为什么透着那么点粉,稍显瘦的脸型衬着眼睛更是大而清澈,果然是美人各有各的不同啊!我们的华中同志这么感叹的想着,刚到嘴边的毒舌立刻发生变化:“你真纯情!”

      葛秋当然不是另外一个宁致远,但如果此时显出丁点不高兴来,那岂不是跟刚才宁致远从容的态度唱了个反调,结果 葛秋只能从尴尬直接升级到更加尴尬,脸色也由淡粉红到透。华中同志当然注意不到这一点,他只认为葛秋是纯情到没听过此类夸奖,转头对宁致远展开空姐式必杀微笑说:“温柔哥哥要好好照顾纯情弟弟啊,你们的妈妈真真好福气,两个都这么漂…”

      话还没说完便被刚刚赶到护士阿灿一把推出急诊室门,阿灿抵住门尽量仪态万方的将药交给宁致远,嘱咐他如何外敷内用,完后总结陈词:“你们兄弟别见怪,华中医生这个人医德还是非常好的!”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劈竹的拉开门冲了出去,楼道里响起一声低吼:“华中你又发什么疯?!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华中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个人便走开了。

      一时间急诊室里只剩了宁致远和葛秋两个人,葛秋脸上的尴尬稍减,看着宁致远依旧坐在身边,便要起身下床跟他认错。

      宁致远像是知道他的心思,只微笑着按住葛秋说:“不必着急,你的自行车我让老杨拿去修了,今天是我不对,出门的时候车速太快,所以请一定休息好了再说。”

      葛秋当然知道宁致远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放他一马的姿态,如果说平时,葛秋说什么也要承认了错误,多少钱也要赔偿,但是今日不同往日,葛秋内忧尚未解决,如何能顾得了外患,因此当宁致远这么说的时候,葛秋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感激的眼神直盯着宁致远。

      宁致远也直到这个时侯才有时间细细打量葛秋,说起来那个奇怪的医生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眼前的这个葛秋和自己倒真的有几分相像:皮肤白皙,轮廓明显,只不过葛秋眼神清澈,伤心激动都写在眼睛里,不像自己这样,永远都是无欲无求的眼睛,单就这一点,两个人就从气质上完全不同了。想想自己,许多年前也曾经有过清澈眼神吧,只是那是哪一年呢?

      宁致远有些自嘲的弯弯嘴角,看着葛秋的眼神又温柔起来:“你刚才骑的那么着急,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吗?”被宁致远这么一问,葛秋一下想起来快餐店的下午班自己肯定迟到了,当下着急起来,边下床边问:“啊!我打工要迟到了,哪里有公用电话??”还没等葛秋的脚碰到地上,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拿着手机拦了过来,宁致远还是那般轻轻的说:“别乱走动了,用我的吧。”

      “谢谢!等这一阵子过了,我都还你!”

      如意料中一样,宁致远还只是微笑。

      葛秋忐忑的拨通了快餐店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就在葛秋快挂电话的时候突然有人风卷般的拿起了电话,随之一声娇弱甜美的声音传来:“您好,这里是超快餐,请问您要定什么餐?”

      葛秋闻言抖了抖,要知道这温柔甜美的嗓音不是别人的,正是号称横扫F大后勤一枝花,打遍麻雀无敌手的老板娘顾小蝉,人称貂蝉嫂嫂是也,听的这个名号便知此人绝非电话里听到的那么贤良淑德。今天貂蝉嫂嫂执掌送餐热线,葛秋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果然,葛秋只来得及“喂”了一声,就听得那边杀猪似的高喊:“葛秋?!你小子,死哪里去了?这里忙疯了你知道吗?来不了你以后都别来了,我叫四毛顶你的缺啦!”说完也不管葛秋这边听懂没听懂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只留葛秋僵在那里。

      貂蝉嫂嫂的声音那么大,完全用不着扩音器宁致远就能听的一清二楚,他本是剔透之人,自然也弄清楚了缘由,只是不愿葛秋尴尬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依旧那样轻轻的问葛秋:“怎么样?”

      葛秋眼光闪了闪,讷讷的说:“谢谢,我请好假了。”

      葛秋不说,宁致远便不问,一个从不愿意麻烦别人,一个从来也不勉强别人。

      在宁致远的坚持下,葛秋被送回了F大。怀里揣着崔明爸爸带给儿子的MP3,葛秋心想得赶紧把东西拿给崔明,不然照今天自己的倒霉劲,说不定就要出什么事。而下午的这个点钟,崔明唯一能在的地方就是足球场。

      足球场人很多,葛秋拦住一个满头大汗的同学问他崔明在不在,球场上奔跑的男人此刻是最豪放的,冲着葛秋龇牙一笑转头大喊:“崔老二!小秋找你!”这一声喊不要紧,球场上跟点了炮仗桶似的四处开花,所有的人一声高过一声的大喊:“崔老二!小秋找你!”

      “崔老二!小秋找你!”
      “……小秋找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偶遇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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