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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今天羽生写信了吗   太阳是 ...

  •   太阳是一只苍白的死鱼眼睛,照下来的光泛着淡淡的黑气,恍惚中感受到世界仿佛已经被溺毙。

      嗯......这实在是个压抑的年代,幸好鬼不需要呼吸。

      我看着几个鬼杀队年轻的剑士紧张到表情都失控地抽搐起来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

      孩子们啊,孩子们,是什么让本应一辈子庸庸碌碌的你们拿起沉重的刀,明明吓得发抖都还对着会把你们吞吃入腹的野兽露出稚嫩的爪牙?

      我坐在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鬼尖锐的爪子和粗糙的树皮摩擦,提醒着这早已不是人类娇嫩的皮肤。

      有一个队士咬着牙说,上吧!他们从不同的地方一哄而上。

      然后他,还有其他试图从不同方位进攻的年轻人在顷刻间被万翼天使铺天盖地的羽毛粘住,像落入蜘蛛网的飞蛾,无助地摆动着自己的肢体。

      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撑着下巴毫无意义地笑着。

      他们在拖延时间。

      很快,会有那些有着漂亮颜色的柱在鎹鸦的带领下赶过来围剿我。

      这一次会是谁呢?

      无所谓了。

      “你们在等谁救你们吗?”

      我跳下了树,后背上的羽毛拖在了地上,然后作为翅膀立了起来。

      掐住一个女孩子的下巴,我离她很近,近到那双充斥着泪水的大眼睛清晰地倒映着鬼惨白妖异的脸。

      血液在那炽热的脖颈里快速流淌着,以我的听力已经能听见汩汩流动的声音。

      清甜的,滚烫的,炽热的,年轻的——

      是活着的味道。

      “你好啊,小蝴蝶。”

      我看着女孩子发间小小的蝴蝶首饰,轻轻地说:“你知道马上就要天亮了,蝴蝶总是在阳光下才会去触碰花朵。”

      “你好啊,小刺猬。”

      我转过身,看着一个发型是十分新潮的莫西干头的少年,然后揪住了他那鸡冠一样的头发。

      “唔,失去行动以后还想吃掉猎食者吗,食鬼的少年......我听说过你。”

      少年凶戾的眼睛爬满了血丝,看上去恨不得把我嚼碎。

      “你们好,鬼杀队。”

      我直起了身,扫视了一圈周围,虽然恐惧的无以复加,却都看着我露出仇恨的眼神。

      憎恨我啊,真是太好了。

      我摸着自己的心口,那里是冰冷的一片,毫无动静。“你们都很温暖,可惜走到了这里。”

      一腔热血是年轻人的特权,只是只限定于他们的世界。我本来只是和无趣的官员交流一些里世界的情报,却不想这该死的炼铜癖反手就把我的存在告诉了附近的鬼杀队。

      果然不应该用这副过于柔弱的人类姿态去交涉的。

      我看着纠缠着官员大腿的衣不蔽体的女孩怨灵咆哮着吃掉了他的皮肉,想了想把她变成了死灵蝶。

      那个官员还不能死,但是让小朋友操纵一会儿的代价我还是给得起的。

      只是,回去晚了些,堕姬指不定又会发脾气。

      不能再陪他们玩了,柱马上就要赶来了,我散落在沿路的死灵蝶已经发出了预警。现在还不是和柱打交道的时候。

      “我在你们身体里种下了羽毛,三天之内它将在你们身上生长。”

      还是老老实实做一个送经验的大礼包吧。

      我微微一笑,深谙恐怖游戏boss之道,说:

      “假如你们能遵循辉夜的指引,那么就去这里最有势力的人那里,想办法借来他最贵的衣服,然后用太阳,带她们去看你们的羽毛。”

      谁还不是谜语人了呢?

      当然,坏人剧本还是要拿好的。

      “你们太弱小了,一片羽毛便能带走你们的一切。我想看人类在绝境逢生下的挣扎,所以请努力的活下去,活到能亲手看见我的罪行被清算吧。”

      不在意他们听不懂我说的话,总归也不会有人真正在意的。看了看时间,我伸出翅膀,飞向了晨曦背后的夜空。

      今天是挚友被风柱斩首的第五天,心情平静。

      漂亮的蝴蝶不属于我,就像本来不在意的白昼,失去了才意识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失去了白天,失落的只有我自己,对任何人都没有影响。

      ——

      “羽生,你怎么老是迟到啊!”

      美丽的花魁嗔怪地看着我,在此之前朝我飞过来的是一颗圆溜溜的橘子。

      “抱歉,只是想给你合适的礼物。”

      我从羽毛下形成的缝隙里拿出装在玻璃包装袋里的礼物,递了过去。

      “算你识相......咦,这是什么?”堕姬撅着嘴接过去,一眼看见里面的东西,然后像小孩子拆礼物一样飞快地打开:“猫?”

      “嗯。”

      我坐在矮桌旁,喝了一口茶。堕姬和我已经很熟了,里面是我喜欢的橘子玫瑰花茶。

      虽然尝不出味道,但是那种水质的变化我还是能尝出来的。

      “我不喜欢猫。”堕姬一下子拉下了脸,拎着猫脖子把它提了起来:“吵死了。”

      “你再看看。”

      我继续喝茶,看着堕姬把小猫拿到面前,仔细看了看,她蹙起了眉头:“好像......不是活猫?”

      “是活猫,不过是橘子做的猫。”

      “难怪不怕我。又是你用血鬼术做出来的小玩意儿?”

      堕姬顿时来了兴趣,捏着小猫的爪子翻来翻去地看:“暖和的,它吃什么?”

      “水,加一点橘子进去会更好。”

      我看着在堕姬掌心那只小小一团的橘猫,那双金色的眼睛清亮,中气十足地叫了一声,惹得堕姬一愣,然后也嗷地对它呲了龇牙。

      “那是我的东西,才不给它吃。”

      堕姬本来还很新奇的样子,现在却又有些低落下来,她一直喜怒不定像个被她哥哥宠坏了的孩子。

      “那也可以不给它吃东西,不会死,只要你别弄死就行了。”

      我耸耸肩,说。

      本来就是□□-CN-352用橘子水制造出来的生物猫,最多进食些水补充能量,耐造得很。

      堕姬却幽怨地看了我一眼:“算了,当我心情好,施舍它一点也不是不行。”

      说着,她饶有兴趣地盯着猫看。

      这只由猫抽屉弄出来的猫有着晶莹的皮毛,温水的温度,是一只橘猫。摸起来滑溜溜的,似乎能像水一样变形。

      不过猫本来就是液体的吧。

      白天让鬼感觉虚弱,自然也很容易犯困。我花钱包下了堕姬今天一天的时间,就是想找个睡觉的地方。

      红牌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留在世间的那个人是我陌生的人。看到便会悸动的心脏不会再跳动,一模一样的脸上是令人厌恶的懦弱。

      我不知道红牌在想什么,因为我和她半斤八两,既然我已经忘记了她,那么她也没有理由一直一直记着同样懦弱的我。

      我以前好像是个人来着?

      ......算了,一般理论上的人用来定义我们这种东西似乎太过浅薄。

      我从抽屉里拿出来几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我同海洋对面的国家的一个陌生人成为了笔友,两个同样古老的国家面临着时代变化的冲击,就如欲倒的古宅,里面腐朽的气味弥漫,纵然有瑰宝在其中深藏,也得等大厦彻底倒下才会重见天日。

      我问他天塌下来了他会怎么办,他文绉绉地告诉我那就去找能顶得住的人一起去顶。

      我告诉他你们家的人一直都是这样的,万事总得有个出头鸟,后面才能一呼百应,那么你敢当这个出头鸟吗?

      他坚定的笔锋回答了他的意志。

      也许你可以看看你们北方的邻居,那里正涌动着一股崭新的力量。我认为一个国家以什么为主体,那就应该争取让那个群体发挥最大的力量。既然已经决定让帝王从此消失,那就不应该捧出一批新的意义上的皇帝了。

      不要自卑我的朋友,你们有着最悠久的岁月,你们有着最辉煌的历史,知道生搬硬套是不可取的,广而纳之才是久远。

      我细细地写着,并依稀记得曾经我也经历过这个时间的副本。只是那时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从纵火埋葬敌军的戏园子里的怨灵手里逃生,不大注意曾经庇护了我的其中一方是什么模样。

      因为他们都和那些被烧的如同恶鬼的敌军一样,只剩下一副枯黑的遗骸,在热浪中互相纠缠,只有戏台子上青衣咿咿呀呀如泣如诉的声音久久不散。

      “呵呵。”

      想到这里,我也莫名其妙地想笑了。

      如果和我对话的那个人知道,和他谈天说地挥斥方遒的,海对岸的笔友是个吃人的恶鬼,那看见他那些用吃人修饰的词语,怕是会恼羞成怒的。

      “你在笑什么,羽生?”

      腿上突然一重,是堕姬抬着脸躺在上面望着我。

      “我在写信。”

      我写差不多了,停下来准备想一个结尾。

      “又在写我看不懂的东西。跟人类有什么好聊的啊,万一和你写信的是个老头子呢......”

      她嘟嘟哝哝地撒着娇,抱住了我的腰。我看着她,若有所思地说:

      “堕姬,你觉得,这里的人怎么样?”

      “怎么样?”花魁一愣,随即皱着眉头:“还是烂透了呗。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变过。”

      “啊啊,我明白了。”我拍拍她的额头,“人类的事,本来就和鬼没有关系,本来我们就不是对等的。”

      “哼......你想做什么,带上我也不是不行,总归我也没去这个世界上其他的地方看过......你这家伙心眼多着呢。”

      堕姬闭上了眼睛,抱怨着说,又似乎带了些别的微妙的情感在消散的语调里。

      我想到结尾该写什么了,便又提笔写了下去:

      近日和猫玩得熟了些,见其总是忧虑吾不会独自捕猎,于是寻了只幼猫,望其莫再扰我清梦。现记得古云“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之哀,想到此前得了些清闲,便懈怠了猫的侍弄,也疏忽了平日作为。若不再做些什么,待吾所为被上面大人明白了,却只有猫会记得有个叫人的家伙连捕猎都不会的给死了。

      我一向是认得人的,不耐烦人际往来。喜欢的后辈便保下,不喜欢的便不往来,为此得罪人不知几何。猫是友人所赠,现故人已去,我亦知我同他殊途同归,现已经没有时间偷闲了,这些天信便缓一缓罢,积攒些时日一并说与你听。

      附语:我知一首曲子,其中语句分外动容人心,想来你看看让伶人唱上一曲,也算是替我缓了不得见梨园风情的遗憾。

      【也曾问青黄
      也曾铿锵唱兴亡
      道无情 道有情
      怎思量。】

      待我折好了信,堕姬抱着猫已经枕在我的腿上睡着了。

      我推开窗户,已是月上柳梢头的时候。

      寒鸦粗砺的声音在漆黑的外面响起。透过隐隐约约昏黄的灯光,我看见下面有一个人,拿着一张纸不知道在看什么。

      大概我推窗的声音在夜晚比较明显,他抬起头看了过来。

      是个有着青色眼瞳的孩子,个子不高,似乎是个女孩?

      少年人抬头看着我,突然睁大了眼睛,一副惊愕的样子。

      我缓缓在额头旁敲出一个问号。

      哦,我现在好像是人类形象的拟态来着?

      那没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今天羽生写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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