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四缺一

6、第 6 章 三日后，悦

　　三日后，悦朋客栈。

　　一大早，苏弈刚打开房门，迎面便见凌远正站定在门口，略被唬了一跳，只听凌远笑道，“正想叫你一同前去用早膳。”苏弈笑而点头，便随凌远下楼去了。

　　自那日在洛神苑决定结伴前往武林大会，这几日里苏弈便被凌远拉着游遍了洛阳城，而叶一凡那夜之后则未再露面，只在房内留条说要随便转转，有事自会寻到他们。苏弈早已习惯叶一凡的行踪飘忽，也不担心，随凌远四处闲逛，逍遥自在，两人之间熟络不少。

　　早膳过后，苏弈和凌远相携来到萧家庄。递上帖子，便有人毕恭毕敬地将二人领到堂内离主座较近的甲等席位。

　　邻座两名年青道士不时左顾右盼，小声议论。

　　“无锐师兄，听说此届武林大会有许多名家出席，有些更是前辈泰斗。”其中一位眉清目秀的年青小道向身旁人询问道。

　　“正是，即便是这座次亦是按资历名望所排列。你看，这位列最前的便是少林武当两大派，来者虽并非掌门，却亦可居于上位。那边则依次是昆仑，峨嵋，华山，青城……”被唤作无锐的道士，虽则样貌端正，但介绍提及各大门派时，眉毛微挑，言语间隐约透出些许不屑。

　　年青小道听其师兄介绍一周后，指向凌苏二人问道，“那边两位却不知何门何派？他们的座次尚排在我们之前。”

　　那无锐冷冷一笑道，“这我倒真是眼拙了，瞧不出那两人来历，想必不是普通人物。”

　　两道话音虽不大，却并未刻意修饰，在这高手如云的会堂之中依旧清晰可辨，凌苏二人本不欲理会，仍自顾品茶聊天，却不想片刻后，那年青小道竟来到近前，对两人略一拱手道，“贫道崆峒派无纷，请教两位高姓大名？”

　　凌远拱手回礼，“在下凌远。”苏弈也只简单回礼，报上姓名。

　　那无纷显是听过凌远声名，倨傲的神色收起几分，忙道，“原来是凌大侠，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凌远微牵嘴角，答道，“不敢当，崆峒派近年人才辈出，实乃武林之幸事。”

　　无纷听出凌远语气中揶揄，答上句“不敢当”后便悻悻回到座上。但那无锐却不罢休，见无纷归来斥道，“怎地这般就回来了？”

　　无纷委屈道，“师兄，世人皆知那凌远被少林武当奉为上宾，我又岂能说出要与他交换座席？”

　　“哼！”无锐冷哼一声，说道，“江湖传言岂可当真，我看也许只是浪得虚名之徒！”最后一句，竟将声音提高。周围人等闻言议论纷纷，苏弈不觉皱起眉头，凌远却不以为意，冲苏弈摇摇头，仿佛事不关己。

　　此时前排武当玄英道长突地起身，径直来到凌远席前，朗声笑道：“凌少侠别来无恙？”

　　凌远忙起身答礼，“有劳道长挂心，凌远一切安好，丹阳道长近来可好？”

　　玄英摇头笑道，“哈哈，不好不好，掌门师叔时常惦念着与凌少侠品茶论剑，多次欲遣人下山相邀，实是烦煞我等，还望凌少侠抽空上山小住几日，也算是帮帮贫道。”

　　“岂敢劳道长下山，凌远必择日上山拜见掌门。”说到此处，凌远俯前低声道，“顺便捎上几壶竹叶青。”

　　玄英哈哈大笑，拍拍凌远肩膀道，“如此甚好，贫道会定在山门迎接！”说完转身朝向少林座席所在，介绍道，“少林此次来的是达摩院首席澄兴法师。”

　　凌远抬眼望去，澄兴双手合十正向着这边轻宣佛号。凌远双手作揖，向澄兴郑重行礼，朗声道，“大师有礼！”语声贯注内力，声压全场，功力不足者耳内直被震得嗡嗡作响。

　　玄英见状笑着点点头，作别回席。无锐无纷两人脸色尴尬，不再言语，同席闭目打坐的中年道人微微张开双眼，瞥了一眼凌远，遂又闭上眼睛。

　　苏弈将一切看在眼中，传声于凌远问道，“凌兄可识得那年长道人？”

　　凌远摇头道，“不识，素来与崆峒无甚交情。”

　　“我猜应是清虚，崆峒掌门清远的师兄。”

　　“何以见得？”

　　苏弈转眼望向上首虚位，徐徐说道，“崆峒清远性寡，潜心于道，不问世事，其师兄清虚却恰恰相反，自视甚高，且争名好胜，今次萧万山广邀天下英雄，崆峒不便推脱，自当由清虚代往前来。无锐无纷乃清虚弟子，平素跟随清虚，连自派掌门都不放在眼里。你需小心，他们在你这吃瘪受挫，怕是不肯善罢甘休。”回过头来，见凌远略带讶异地看着他，苏弈淡然道，“只是听说而已。”

　　凌远怕苏弈多想，忙正容道，“多谢弈弟提醒，愚兄一定谨记。”

　　苏弈略回了一个点头，也不再多言。这时，堂外传来鼓声，侧门大开，一行人自侧门而入，领头者正是武林盟主萧万山，其后跟着关中第一大派鸿华派掌门雷振鹰及两名弟子，雷振鹰多年来帮得萧万山不少，如此受器重也是理所当然。萧万山径直走到主座坐下，雷振鹰与各派英雄拱手施礼后，便在前排偏座就座。

　　这萧万山虽已年过半百，一头银发，面容瘦削，双目却仍炯炯有神，全无老迈之色，他清清嗓子，眼光扫遍全场，待周遭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今次得诸位武林同道赏面前来，萧某不胜荣幸。萧某虽身为武林盟主，为中原武林所做之事却是寥寥，若非各路英豪从旁协助，共同匡扶正义，维持正道，也不会得见今日武林之盛景，萧某在此谢过诸位……”

　　话音未落，台下已有人纷纷喊道，“萧盟主言重了，我等只是做该做之事。”

　　萧万山向台下诸人抱拳致谢，接着说，“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实乃有要事相商。不归门崛起江湖诸位应早有耳闻，此门中人行事邪佞乖张，专夺人武功秘笈，手段极其凶残，诸位之中想必也已有人领教过了吧。”

　　突地一道沙哑语声传来，“不知萧盟主有何高见？”众人寻声看去，却是那一直闭目打坐的崆峒清虚，此时已经睁开眼，一双鹰眼直勾勾盯住萧万山。

　　萧万山缓缓起身，扬声道，“萧某身为武林盟主，不能再坐视不归门作乱武林而无所为，故邀各位聚集一堂，共商剿灭不归门大计！”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乱成一锅粥。凌远看向身边苏弈，只见他端茶自饮，神情自若。

　　片刻之后，萧万山抬臂示意众人噤声，接着说道，“萧某也知不归门行踪诡秘，咋看之下无从下手。然萧某此举并非一时兴起，实不相瞒，为此萧某已准备多时，手中自有破敌之法，只是不便在此详加说明。”

　　闻言台下众英豪更是提起了兴致，不归门早已令众人恨之入骨，却又奈何不得，如今听萧万山所言，自是蠢蠢欲动。凌远再次看了看苏弈，只觉他虽看似轻松，但看向萧万山的目光已转为凝重。

　　“阿弥陀佛。”

　　见少林澄兴法师开声，众人安静下来。只听澄兴缓缓说道，“不归门所为，老衲亦有所耳闻，虽觉不妥，但诛剿一事关重大，不归门是否真已罪无可恕，还请萧盟主言明。”

　　萧万山面上顿现悲恸之色，沉声道，“四年前，不归门突现江湖，夺星宿派万毒宝典，四人因护书而死；同年，昆仑九轮掌法、峨嵋剑法、唐门毒卷、九华秘传枪谱、流香派灵犀指谱，悉数被抢，因此死伤五十余人；其他更有诸多小门派遭逢横祸而未被世人所知。此后三年，不归门声势壮大，更是变本加厉，死于其门内第一高手修罗之手的英雄豪杰不计其数！死者已矣，但我等生者岂可坐视其恶行，若不予以诛剿，恐将有更多人遭其毒手，敢问大师，此罪是否当诛？！”

　　言罢，全场一片寂静，话中提及门派之人，已是义愤填膺，有女弟子念及死伤同门，恸哭出声，澄兴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趁此势头，萧万山接道，“萧某在此当着诸位武林同道之面，立下重誓，诛剿不归门之事萧某愿身先士卒，还请诸位同心同德从旁协助，若得不归门任何情报，皆请相互知会，如遇不归门来袭，我等应守望相助。萧某相信，集全中原武林之力，纵他不归门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必将为正道所破，还我武林安定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