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潮生》舞昔朝

89、八十八 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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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凡世没有消息传来，月清涟和凛辰便留在雪岭偷闲。然而，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彼时，凡世的一切变动，都在酝酿着不小的风波。
　　最不安分的当然是柔然人，他们与萧翊暗中勾结，企图以杀死靳桓作为筹码，换取塔莫干湖东畔、亚诺罕以北、达兰札以南的大片水草地。可结果却是，西线的部署被月清涟发现，进而被全线击溃。阿伏干氏王帐一战，珊蛮大阵又被凛辰所破。以至于，柔然人替萧翊除掉了靳桓，却没有得到任何好处。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萧翊心中倒是清楚。但落在柔然人眼里，就全然不同了。天下皆知月清涟是萧翊的人，最终破除珊蛮大阵的人正是她和凛辰，甚至连用来攻击西线的军队也是萧翊的私兵。如此种种，很难不让柔然人怀疑萧翊与他们交易的初心。
　　社仑继任可汗不久，王权本就不够稳固。这一战的失败，更是雪上加霜，南王阿伏干氏、西王纥奚氏纷纷站出来反对他。战后不过数月时间，已有多次叛乱。若不是有四王之中势力最大的东王尔绵氏支持，且又有御统大军在手，只怕汗位不保。但是几番平乱下来，社仑多少也有些吃不消，便动了与东境渤海国结盟的念头。一来，社仑的根基本就在东部草原地区，只要稳住东部，便能保住他作为全柔然可汗的地位。二来，上次与萧翊结盟却落得如此下场，所以这次选择盟友时自然不会再考虑中原人，转而选择了与他们同样有着游牧传统的渤海国。
　　五月，柔然的狼神祭典一过，社仑就派遣长兄渥衍带着绿松石、碧玉、玛瑙等厚礼出使渤海国，意图求娶渤海国的小玉贞公主为渥衍的王妃。
　　这一举动立即引起了高车国的注意。作为与柔然接壤的富有之国，高车国一直都有种富人怕抢劫的恐慌，既担心柔然强大，又担心柔然被南方的千盛和玉华国吞灭。眼下，柔然内乱，无力扩张，这正是高车国想要看到的局面。没想到的是，柔然竟打算和渤海国联姻。要是这件事真的办成了，柔然就会逐渐稳定下来，威胁高车国的安全。
　　所以，无论如何，高车国都不会任由此事发展……
　　“红绡，渤海国的新消息”，阳潇刚从军营出来，一身戎装还没来得及换，就忙着跑到公主府来找靳红绡，“高车国派王子伊须縻前往渤海国求娶大□□公主。”
　　“大□□公主”，靳红绡很是吃惊，“那可是渤海王乌祚荣最宠爱的嫡公主，太子乌钦茂的亲妹妹，身份尊贵，集万千荣宠于一身。高车国想娶她？”
　　“柔然与渤海国结盟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高车国当然要有所动作”，阳潇见桌上有点心，很是自然地抓了一块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柔然派渥衍去娶渤海的庶公主，就是不想惹人注意，想让结盟这件事显得平常些。谁能想到，高车国反应这么大。”
　　“高车国只不过是忌惮柔然而已”，靳红绡微微沉思，分析道，“高车、渤海两国一西一东，中间夹着个柔然，相距数千里之遥，结盟毫无意义。高车国这么做，只是想破坏柔然与渤海联姻的计划。”
　　“没错，高车国这次是下了血本了”，阳潇嚼完了点心，又从兜里捞出几颗炒黄豆往嘴里扔，“这个王子也挺惨，为了破坏人家的联姻，还得委屈自己娶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公主。”
　　“这有什么惨的？再不济，大□□公主也是渤海国身份最尊贵的公主。娶了她，还能吃亏不成？”
　　“也是”，阳潇想了想靳红绡这番说辞，又嬉皮笑脸地答道，“公主殿下，您说得都对。”
　　“少贫嘴”，靳红绡白了他一眼，又问道，“大哥今日可在府中？”
　　“应该在，今日是五月十五，他要参加朝会。”
　　“正好，你去一趟镇国公府，请大哥午后再进宫一次，将此事禀告圣上，请圣上裁断。”
　　“为什么不让烟翠去”，阳潇抬了抬手，“你瞧我这甲胄都还没脱，死沉死沉的，替你跑腿合适么？”
　　见他这一副唧唧歪歪的样儿，靳红绡懒得跟他废话，伸手把他战甲上的绑带解开。然后，一手抓住他的后领，一手抓住甲胄，用力一扯……只听“咔”地一声，来了一个人甲分离。
　　“我说公主殿下，您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
　　“现在没有甲胄在身了，去吧”，靳红绡嘻嘻一笑，一脸得意，“这身战甲，我明日自会叫人给你送到军营去。”
　　“你……我……”
　　阳潇心里不服气，却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只好一脸不情愿地出了门，打马去了靳府。靳元修得了消息，当即叫人备了帖子递进宫里。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宫里便来了人，引靳元修进宫面圣。阳潇办完了事，悠哉悠哉地回到雅竹居，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索性使了个变身术化作一只苍蝇潜进了萧御的书房，找了个柱子趴好。正巧听到萧御的一番精妙论断……
　　“高车国想要联合渤海国一起钳制柔然，可渤海王又不傻，此等有害无利之事，他又怎么会答应。”
　　“陛下此言，臣就有些不太明白了”，靳元修显然没有跟上萧御的思维，“渤海与柔然素无邦交之谊，且尔绵氏与渤海常年因争夺半山草场而冲突不断。若是与高车国结盟，就能牵制柔然，渤海国为什么不会答应呢？”
　　“高车、渤海相距数千里之遥，中间的大漠、戈壁、草原全都掌握在柔然手中。即便渤海国与柔然开战，也不可能波及柔然西境。所谓东西牵制，只不过是听起来好听罢了。”
　　“如此说来，确如陛下所言”，靳元修听了萧御的话，略微思考了一下，“柔然人依靠部落而生存，所以军队才有灵活机动的长处。东境战事自然有尔绵氏抵挡，西境战事则由纥奚氏主导，自是互不干涉。故而，这样的盟约确实难以起到作用。”
　　“所以，渤海是断然不会答应高车国的联姻之请的。”
　　“那么，他们会选择与柔然联姻？”
　　“为什么不呢”，萧御反问了一句，随即分析道，“渤海西接柔然、南邻玉华，眼下虽然邦交安宁，但它同样也忌惮玉华。与高车国结盟没用，但是与柔然结盟却是大有益处的。退可以震慑玉华，进可以攻掠城邑。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是对渤海有利的。”
　　“如此说来，我们不能让柔然与渤海联姻，否则后患无穷。”
　　靳元修所说也正是萧御所想。从得到消息开始，萧御就一直在考虑，如何才能让渤海国放弃这桩有利的交易。又或者说，即使不能让渤海国放弃，也要有一个能平衡这种局面的对策才行。
　　听到这里，阳潇才逐渐意识到，之前萧翊所使的那些手段，只不过是些阴谋诡计而已。掌权者之间的博弈，必不能依靠这些。难怪自家师娘会放弃萧翊，他的考量，实在不如萧御这般周全、大气。正这么想着，又听到萧御开了口……
　　“柔然人狼性未泯，上一次交战失利，必定怀恨在心。此次若是与渤海国结盟，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复仇。”
　　“柔然人想复仇，但是渤海国未必会跟从。毕竟我玉华国国力强盛。它们一旦失败，就会陷入困境……”
　　“不，他们必定会跟从”，萧御很是笃定，带着掌权者特有的敏锐。
　　“臣下不解，还请陛下明示。”
　　“目下，诸国能够共存，就是因为国与国之间形成了均势。即便是在某些战争中有所输赢，也不触及根本”，萧御处理政务似乎有些累了，身子微微□□，倚在椅子的扶手上，继续说道，“如今，玉华和千盛与柔然一战，引发柔然内乱，这种均势就被打破。所以，要想形成新的均势，处于弱势的柔然和渤海就必须联手，从我玉华取利。”
　　“那此事……该如何处置？”
　　萧御微微思考了一下，命令靳元修道：“拟旨，命凌王为正使，辅国公长子、盈州刺史谢瑾安为副使，出使渤海国，为成王殿下求娶渤海国小玉琬公主。另，特许凌王妃回国省亲，旨到即行。”
　　“陛下是想……”
　　“不错”，萧御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还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你先去函城传旨，再去盈州。”
　　“诺。”
　　靳元修告退，阳潇也跟着他“嗡”地一声从窗子里飞了出去。回雅竹居的路上，阳潇还一直在想萧御关于“均势”的一番论断，确实有王者风范。反观萧翊，自以为暗中勾结柔然人除掉靳桓便能削弱靳氏手中的兵权。却没想到，萧御随手封了个国公便稳住了靳氏的地位。灵川、豳阳两镇因有国公镇守而增添兵力，将他手里那点兵权也给牢牢地限制住。对他豢养私兵一事，萧御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揭过，一番似有若无的处置惹人遐想，彻底将他忠勇仁义的假面撕破，断了他收买人心的念头。看起来，每一件事都如清风拂面。只不过，这风吹到脸上，却像巴掌一样疼……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愿儿和嫣儿的手里。两人也不敢迟疑，用月清涟临走前留下的传讯法术将消息传进了雪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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