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潮生》舞昔朝

85、八十四 承天夫人月

　　大婚的第二天，整个碧穹宫都仿佛睡着了一般。月清涟躺在漱玉苑里，既没有听见晨钟之声，也没有听到仙侍们扫洒的动静。她一觉睡到巳时初，才悠悠醒来。对上枕边人的目光，她的脸又红了红，把头埋进锦被里。
　　“醒了？”察觉到她的动静，凛辰眉眼带笑地把她从被子里薅出来。
　　“你……”，她正要开口，忽然看到了他身上欢爱过的痕迹，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全然没了半分平日里的清冷，凛辰忍不住又吻上了她。察觉到他的意图，她有些气恼地哼唧了几声，最终还是没抵挡住他温柔的攻势。凛辰求欢成功，两人缠绵了好一阵子。这一次的痛楚更低了，月清涟只觉得满心都是愉悦。只是在见到那一抹海棠红时，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小脸又红了起来。
　　两人起身沐浴。早已候在殿外的仙侍们鱼贯而入，替他们梳妆。这时月清涟才知道，父母亲一早就吩咐了阖宫上下，不允许任何人搅扰他们。就连婚后第一日晨间的请安，都一并免了。
　　“殿下，今日的午膳，是在漱玉苑用，还是与陛下和夫人一起”，竹曲替月清涟调整好发簪的位置，又问道。
　　“去栖羽宫吧”，还不待月清涟开口，凛辰便吩咐道。
　　“是”，梅诗应声，转而又吩咐外面的仙侍们，“去栖羽宫回话，帝君和殿下一会儿就过去。”
　　负责传话的小仙侍得了令，即刻便往栖羽宫而去。这时，月清涟才开口调笑道：“你们几个这几日倒是愈发厉害了，还不待我开口，便听了夫君的。”
　　“帝君与殿下心意相通”，年纪最小也最爱说嘴的菊赋急忙回道，“听了帝君的，自然也是遂了殿下的意。”
　　这句“心意相通”从菊赋的嘴里说出来，月清涟甚是满意，挽起凛辰的手：“走吧，夫君。”
　　“嗯。”
　　到栖羽宫的时候，只见花厅里已经摆下了筵席，乌压压的一大群人，都在等着他们。月清涟仔细一看，第一桌坐的是大姑月逸一家。第二桌是三舅父尹黎一家，外加一个不正经的玄昊。再往里走，第三桌是小姑月沉带着两位表哥伏允谦、伏允恭，舅父家的表姐尹悫慧现在是允谦表哥的太子妃，自然也就跟着坐了这一桌。
　　见月清涟进来，月沉急忙把她叫到自己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清儿，日前淑婉的事……小姑对不起你。”
　　“小姑”，月清涟的语气很是柔和，一心安抚月沉，“这样的小事，您不必挂心。伏淑婉她自小跋扈，侄女并不放在心上。”
　　“那就好，那就好……”，月沉听到侄女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见小姑这副样子，月清涟心底泛起一丝心疼。在不远处和玄昊闲话的凛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一闪而过的情绪，急忙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和月沉客套了几句，便带着她走到了一边。
　　“怎么了？怎么忽然不开心了？”
　　“没什么”，月清涟的眸子黯了黯，说道，“只是看到小姑这样，有些难过。”
　　“只听说溟宇国的帝后月沉，年少时为了嫁予伏远帝君，与父母兄姐生了龃龉”，凛辰略微回忆了一番，又说道，“然龙性好淫，成婚不过一万多年，伏远便纳了水龙族的贵女做侧妃。这位敖侧妃，嚣张跋扈，教出来的女儿亦是如此。”
　　“正是。在外人看来，祖龙之子与元凤之女门当户对，理应琴瑟和鸣”，月清涟说到这里，目光停留在了远处父亲的身上，“谁知……小姑虽是帝后，但终究没了年少情意，这无尽的年华里，也只是心灰意冷。”
　　“原以为是命定之人，却不想宿命弄人。”
　　“是啊”，月清涟轻叹一声，“原本以为这是龙族天性使然，当年悫慧姐姐嫁入苍云宫时我还为她担忧许久。后来才发现，并非所有龙族都朝三暮四，只是在那人心里，小姑没那么重要罢了。”
　　“她方才必是与你说了伏淑婉的事，才会让你心生不快。”
　　“嗯”，月清涟点点头，又说，“我与伏淑婉都是侧室所生，却是天壤之别。我虽是生母算计得来，但母亲视我为己出，我们的母女之情倒比生母还深厚。如今想来，皆因父君爱重母亲，所以母亲才会心无芥蒂，心中情意纯粹无染。小姑今日却为了庶女的过失，在自家人面前谨小慎微，何其可怜？”
　　“这虽然与夫妻之间的感情有关，但更为重要的是，她们二人的心性不同”，凛辰看了一眼月沉，说道，“我与母亲和小姑相识很早，虽不相熟，但也算是知道一些。”
　　“你说的也对。母亲年轻时便坚毅果敢，有明月入怀。恰又遇到两心相依的良人，婚后诸事自然是得心应手”，说到这里，凛辰的话锋一转，“小姑则不同。她自小便受了兄姐太多的庇护，太过稚嫩脆弱，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困境。”
　　“所幸还有允谦、允恭两位哥哥……只是前些日子见到伏淑婉那般骄纵，今日又见小姑这样，觉得很是凄凉。”
　　凛辰正欲说些什么，还没开口，颜珏就过来找他叙话。尹曦也走过来，带着月清涟回了花厅。月清涟还未坐下，尹梵若又跑过来拉着她聊了些有关明日婚后仪的事。刚才那些有关小姑月沉的未竟之言，便只好作罢。谁知，到了入席的时候，月沉却被特地叫到月白那一桌，坐在了尹曦和月清涟的中间，母女俩都有些不解。正当两人疑惑的时候，月白开了口……
　　“小妹，前些日子伏淑婉大闹碧穹宫的事”，月白帝君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
　　“这……”，月沉面色一变，果然有些怯懦，“她已得了教训，日后应该不会再犯了，还请兄长见谅。”
　　“你身为伏淑婉的嫡母，不思约束教诲，倒替她求起情来”，月白帝君看似平淡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愠怒，“溟宇国的帝后，你就是这么当的？”
　　“兄长，我……”
　　被兄长训斥，月沉很是窘迫，怯怯地向四周环视了一眼，低下了头。今日赴宴的都是自家的亲戚，月白帝君将月沉叫过来，便是好好提点她一番。尹曦自然是明白了月白的用意，顺势接过了话头：“夫君不必恼怒，此事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那伏淑婉不懂规矩、疏于教养罢了。”
　　“嫂嫂说得极是”，月沉见尹曦为自己开脱，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伏淑婉的生母虽是水龙族贵女，但也只修得个蛟龙之身，粗鄙了些，对孩子也疏于管教。”
　　月沉以为嫂子是为自己开脱，殊不知，尹曦这句话，只是为自家夫君做铺垫的。
　　“一届蛟女的孩子，都能纵得比嫡出的太子和皇子还跋扈。生母不会教养，难道你这位嫡母也是摆设”，月白顺着月沉的话继续说道：小妹，伏淑婉在碧穹宫门口当众辱骂凤凰神族帝姬，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来教你吧？如若不是清儿想要息事宁人，月陌的军队今日就该在云界、海界了！”
　　“是，兄长教训得是。”
　　“你这帝后也做了多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待清儿的婚后仪结束，我给你十日时间，给月陌一个交代”，月白沉声说出了这些话，言语中俱是不可抗拒的威严，“你出身高贵，可是放眼这四海八荒，也只有你这位帝后，聊胜于无。你既是龙族的帝后，就该有个帝后的样子。”
　　“是。”
　　月沉答了话，月白帝君也不再多言。席间聊了些闲话，午膳也就过去了。月清涟昨夜没有睡好，用过膳便有些犯困。凛辰正准备送她去午睡，就被伏允谦截了胡。月清涟一边打哈欠，一边被尹家两姐妹拽着出了门，只说是有要事相商。
　　“你们俩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尹梵若只管拉着月清涟往眠霞宫走。
　　进了眠霞宫，两人又神秘兮兮地把月清涟拖进后花园。还没等月清涟反应过来，尹悫慧就施法定住了她，尹梵若给她嘴里塞了一颗丹药。这还不够，两人又运起神力注入她的身体。月清涟修为尚浅，无法解开姐姐的法术，只得看着她们对自己一顿鼓捣。直到仙丹炼化，她们才收了手。
　　“这是……”，月清涟正准备问，只觉得鼻腔里一热，一股暖流就流了出来。伸手一摸，自己竟然还流鼻血了。
　　“四万年的修为，估计得难受几天”，尹梵若看着一脸懵的月清涟，笑道。
　　“是得难受几天”，尹悫慧也跟着笑道，“清涟，你这几天可得少吃些上火的东西。”
　　“唔……”，月清涟一边擦鼻血，一边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一场大婚，这四万年修为就当是给你的贺礼了”，尹悫慧答道。
　　“贺、贺礼？”月清涟依旧是云里雾里，“这可是四万年修为，这……”
　　她的言外之意，两姐妹明白。所谓修为，必须依靠修炼得来，没有别的捷径。若要将修为引渡给别人，就只能拿自己的修为来补。如今她得了四万年的修为，就必然是有人折损了四万年的修为给她。这四万年的修为，得来不易，自然是要问个出处的。
　　“这是姑姑和承天夫人的修为”，尹梵若倒也没有绕弯子的意思，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大婚过后，你和凛辰就要返回凡世。万事凶险，你修为尚浅，姑姑放心不下。至于承天夫人，大约是因伏淑婉之事心有愧疚，所以才将自己的修为给了你。”
　　“这……”，月清涟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不必介怀”，尹悫慧安慰她道，“这点修为，对于她们二人来说，不足为道。”
　　“是”，月清很是顺从，随即又想起了有关月沉的事，“大姐姐，伏淑婉打闹碧穹宫的事，小姑打算如何处置？”
　　“你知道母后的性子”，尹悫慧瑶瑶头，“她又是给姑父道歉，又是赠你修为，这便是想要息事宁人的心思。”
　　“依我看来，此事不能就这样遂了小姑的心思，草草了结”，月清涟终于把鼻血给制止了，揉了揉鼻子，说道，“父君有意计较此事，主要还是因为担心小姑在苍云宫的处境，想逼着她出手扭转局面。”
　　“姑父的意思，我自然能体会。但是这件事也只能由母后自己抉择”，尹悫慧一脸无奈，“伏淑婉毕竟是我的小姑子，又是敖侧妃的女儿，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太子妃插手。”
　　“说起来，我倒想起一件事”，尹梵若插嘴，“洪荒后，龙族受封云界、海界，分天龙伏姓与水龙敖姓两族。两族都由天龙族统领，但两姓历代通婚，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伏远帝君抬举这位敖侧妃和伏淑婉，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为了平衡两族关系，尚不得而知。”
　　“若是为了平衡关系，那就好办了”，月清涟明白尹梵若的意思，“祖龙已死，天龙与水龙都失了庇护。而我凤凰神族，元凤虽死，但元凰尚在。既然要平衡各族关系，孰轻孰重便该分个清楚。今日听父君之言，也是这个意思。”
　　尹悫慧闻言，与月清涟交换了眼神，两人的脸上都染上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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