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神官好像是龙性恋》好龙的叶公

26、第贰拾伍回 情不知为何所困

　　奉赢身上的冰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水珠顺着黑袍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祂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对于镇国将军的要求，始终没有开口。
　　“将军，”慕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温和却坚定，“祂认的。”她转头看向奉赢，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祂一直在帮我渡化这些亡灵，或许祂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我看得出来，祂心里是有悔意的。只是这份悔意被四百年的怨恨和孤独包裹着，显露得很慢，很笨拙，但它确实存在。”
　　奉卫沉默地看着慕辰，又看了看依旧低头的奉赢，眼中的怒火似乎平息了一些，但那份沉痛的过往，显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
　　站在将军身侧的副将亡灵，小心翼翼地看了将军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一切听凭将军做主”。
　　慕辰看着镇国将军那复杂难明的眼神，忽然想起了他记忆中敌军那句“为两个一死一逃的皇子死守不值”的嘲讽，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将军，”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有件事，或许您还不知道。当年逃出去的二皇子奉输，他还活着。”
　　奉卫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你说什么？二殿下还活着？”
　　“是的，”慕辰点了点头，“他现在叫楚输，就在留龙镇。”
　　奉赢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慕辰，黑眸中满是反对和警惕：“慕辰！你疯了？！”祂和楚输上次见面，还在为了所谓的“正邪不两立”大打出手，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你想让他来这里？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带着那些道士来斩妖除魔？”
　　“我不是这个意思，”慕辰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当年的事，并非你一人之过。如果……如果能让你们兄弟二人，为当年的过错向这些亡灵，向奉龙国的百姓道个歉，或许将军就能放下执念，安心往生了。”
　　“不可能！”奉赢想也不想地拒绝，“他恨我入骨，我也不信他会真心道歉。慕辰，别太天真了！”
　　“可我们总得试试，不是吗？”慕辰看着他，“将军他们为了奉龙国战死，心中最大的遗憾，或许就是看到国家覆灭，皇子离心。如果能让他们看到，你们兄弟二人……”
　　“够了！”奉赢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楚输的阵营不明，贸然让他进入井底，后果不堪设想。你想渡化亡灵，我可以帮你，但这件事，绝无可能！”
　　慕辰看奉赢态度坚决，知道一时半会儿也说服不了祂。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退了一步：“好吧，这件事我们先不提。但将军这里……”她看向镇国将军的亡灵，“你总得做点什么。”
　　镇国将军目光复杂地看着奉赢，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太子，如今变成了这副半人半龙的模样，心中的痛楚不比当年的国主少。他想起了奉赢小时候练剑时摔倒，哭着要他扶的样子；想起了他第一次上战场前，紧张地问他“将军，我能行吗”的样子。那些鲜活的记忆与眼前这个满身戾气的邪神重叠，让他忍不住流下了一滴透明的泪。
　　奉赢看到那滴泪，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祂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乱的锁链，然后，在慕辰和镇国将军惊讶的目光中，缓缓地跪了下去。
　　“将军，对不起。”祂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与痛楚，“是我错了。”
　　这一跪，不同于之前为了解除龙袍诅咒而对罗目明的虚与委蛇，那时的道歉，不过是权宜之计，眼中没有半分愧疚。而此刻，祂的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一种彻底的臣服，眸中清晰地映出镇国将军的身影，没有丝毫闪躲。
　　“我刚愎自用，草菅人命，导致民不聊生，国力衰退；我猜忌成性，手足相残，让国主忧心；我临阵脱逃，苟且偷生，辜负了您和将士们的牺牲，辜负了奉龙国的百姓……”祂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自己的罪孽，“四百年了，我日夜被这些罪孽折磨，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地认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将军，对不起。”
　　慕辰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奉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能感觉到，这一次，祂是真心的。
　　奉卫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殿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将，“我们该走了。”
　　副将点了点头，对着奉赢和慕辰深深一揖。
　　镇国将军最后看了奉赢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期许：“愿殿下……早日赎尽罪孽，得以往生。”说完，他和副将的身影便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奉赢依旧跪在地上，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往生？
　　祂是被困在这里的地缚灵，是罪孽深重的邪神，早已没了轮回往生的资格。
　　慕辰看着祂落寞的样子，忽然想起了祂们之前的约定。“奉赢，”她轻声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执念是什么？”
　　奉赢沉默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有些别扭：“不知道。”
　　看着祂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慕辰忽然笑了。她走到祂面前，蹲下身，与祂平视：“那我替你想一个，好不好？”
　　奉赢抬眸看她，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慕辰的眼中闪烁着微光，“转世投胎，去一个没有权力斗争，没有阴谋诡计的地方。不用再做太子，不用再背负那么多东西，就做一个普通人，像外面的那些人一样，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
　　奉赢的心猛地一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次为了救她，短暂出现在留龙镇的画面。阳光、街道、喧闹的人群……那些鲜活的景象，与井底的黑暗孤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祂从未想过，自己还有离开的可能。
　　祂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望向那片残破的皇城废墟，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
　　慕辰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祂身边。她知道，这个想法对奉赢来说，或许太遥远，太不切实际。但她总觉得，四百年的怨恨与孤寂，不该是祂永恒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