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卿》杨夕

4、难缠的小人儿

　　京都最火的戏班子双喜班，一票难求，此刻正出现在公主府，咿咿呀呀，好不热闹，这是凤卿的好弟弟八王爷楚潇潇的杰作，他呀，吃喝玩乐样样皆通，他的志向也远大，吃遍天下美食，走遍楚国大地。
　　每次五公主嘲讽他胸无大志，他一句“难不成让我和太子哥哥争皇位呀”反驳，堵的五公主哑口无言。
　　楚潇潇是兄妹三人中最小的一个，他的哥哥是太子，未来储君，姐姐是楚国唯一且最尊贵的公主，都很宠他，在楚潇潇心里，只要哥哥姐姐有口吃的，绝对少不了他的一份，所以他才没心没肺当个小吃货，等着啃老。
　　楚潇潇好久不见凤卿，甚是想念得很，怕她无聊，特意让戏班子来。谁知道成了催眠曲，凤卿单手撑着右脸颊，倾斜着身子眯着眼睡着了。
　　“小八，我一个小孩都感觉没意思，更何况小姑姑”一个小人儿拉起来楚潇潇，爬上椅子，凑到凤卿耳边，“是不是呀，小姑姑，别装了，明明不困”
　　凤卿睁开眼，笑道，“呦，宝儿成了姑姑肚子里的虫儿了，姑姑想什么都知道”
　　眼前的小男孩是太子唯一的孩子，小皇孙萧宝旭，小名宝儿，甚是粘凤卿，从小跟在凤卿屁股后面，追着喊小姑姑，被人戏称京都小魔王。。
　　太子成婚五年，身边只有太子妃姚淑儿一人，两人先婚后爱，感情甚笃。太子是一国之君，身边不可能只有太子妃一人。往往为了笼络势利，会娶名门望族的贵女为侧妃，偏偏太子是个例外，只有太子妃一人。
　　眼前难缠小人儿，凤卿很是无奈，从她回京都，天天被他粘着，她躲到哪都能找到。
　　“小姑姑，宝儿不是虫子，虫子那么丑，宝儿多好看多乖呀，你摸摸宝儿的脸，像剥了壳的鸡蛋，滑滑的”宝儿撒娇地把脸往前凑，期待地看着凤卿。
　　楚潇潇学着宝儿的样子，撒娇道，“姐，我的脸也滑滑的”
　　凤卿在两人之间，选择了宝儿，宝儿得意地向楚潇潇抖抖眉，一副胜利者的神态。
　　“自从有了宝儿，母后，太子哥哥，还有平日宠我的五姐都变了，现在就这样，五姐若是生了孩子，那岂不是更没有我的一席之地了，可怜呦，还是识相点，收拾收拾，找父皇讨个封地孤独终老吧”楚潇潇赌气似的一屁股坐在一边，眼神时不时偷瞄一眼凤卿，十足地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凤卿失笑，“这么大的人了，跟个小孩子争宠，有本事你也生个孩子呀，我肯定也疼爱他”
　　皇家无情，但是五公主兄妹三人倒是实打实的相亲相爱。
　　宝儿也符合道，“小八，宝儿也会疼弟弟妹妹的”
　　“我才不要呢，京都的世家小姐，没意思”楚潇潇道，“与其整天面对一个不喜欢的人，我还不如孤独终老呢”
　　“小姑姑，皇奶奶说小八再挑剔，就给他寻个泼辣的王妃好好治治他，就像舅舅治舅母那样”宝儿做了个揪耳朵的姿势，捂着嘴笑起来，因为他想到他的舅舅就是娶了个泼辣的舅母，老是被揪耳朵，可疼了。
　　真让宝儿给说中了，楚潇潇最后真的娶了个泼辣的王妃，不是别人强加的，是他上赶着娶的，怪不得别人。
　　“宝儿，看来我是太疼爱你了，现在都敢调侃起我了”楚潇潇撸起袖子，假装要揍他。
　　宝儿麻溜地爬下椅子，四处乱跑，两个人追逐着，吵闹着，在凤卿眼里是别样的温馨，这样如梦般的美好，她无数次在睡梦中笑醒，谢谢你，真正的凤卿公主，给了我身份，给了我家人，我一定会视若珍宝，为你守好这一切。
　　“公主，那人要求见面”冬月走到凤卿身边，小声道。
　　“她说在哪见”凤卿换了舒服的姿势，看着嬉笑打闹的两人，温和道。
　　“瑞安糕点铺，公主，她身份不值得公主亲自跑一趟，奴婢代公主前去好了”冬月看向凤卿，试探道，小小的一个妾室，竟然让堂堂公主屈尊与她见面，真是好大的胆子。
　　“冬月，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即使再卑微的棋子，它也有存在的价值，不要小看她”凤卿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心中想法已定，“备车”
　　“是，可是……”冬月眼睛看下嬉戏打闹的八王爷和小皇孙，问道“有他俩在，公主你确定能出门？”
　　凤卿笑了，“他俩呀，没有吃解决不了的”，故意大声道，“什么，安逸王说他府里来了位西域厨师，让我去赴宴品尝美食。可我若去了，小八和宝儿怎么办呀，冬月，你让人回了，说今日没空”
　　果然，两个吃货一听到吃的，一溜烟跑过来了，“去去去，我们一起去”
　　安逸王府除了五公主可以自由出入，其他人没有安逸王的允许，连王府大门都进不了。
　　凤卿有点为难，“这么多人，总不好白吃人家的”
　　冬月配合道，“公主，带点礼品就不算白吃了，王爷不是最喜欢吃瑞安糕点铺的糕点吗？奴婢让人去买些”
　　“我去亲自买才有诚意”凤卿转过身对两人道，“我让冬雪先送你们过去，我随后就到”
　　“好”
　　“好”
　　两个人异口同声同意，谁人不知，公主府冬月、冬雪出马，如公主亲临，安逸王府是不会拦的。
　　其实公主府有四大婢女，分别为春风，春雨，冬月，冬雪，各司其职。春风、春雨是暗卫，如同月亮，暗夜守护，只有五公主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出现。冬月，冬雪是贴身照顾五公主衣食起居，如同太阳，如影随形。
　　瑞安糕点铺虽然只是个糕点铺子，却是楚国最大的糕点铺，外位于繁华街道，背靠湖面，内设有雅间，糕点茶水应有尽有。大厅里，唱曲弹琴好不热闹。
　　门前车水马龙，相比之下一辆稍显普通的马车在瑞安糕点铺前缓缓停下，一个戴着面纱，身穿粉色罗裙的女子缓缓走下车，裙子上绣着淡淡不知名的白色花朵，清新雅致，头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寒雪傲梅发簪将满头青丝挽起，虽然看不到面貌，却浑身散发着少女的青春气息。
　　迎上来的小厮是个极有眼力见的，眼前的女子穿着素静，但布料是云锦，不是人人穿的起的、衣服上的刺绣更是绣法精湛，她头上发钗上的梅花是由血玉打造，更是难得，虽打扮低调，却处处透着奢华，眼前这个女子身份定不一般。
　　基本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小厮习以为常，并未有太多关注，迎着女子走了进去。
　　“小哥，春字间”一个婢女道。
　　说话的婢女不是冬月，凤卿不想引人关注，让冬月待在马车里。
　　小厮点点头，殷勤地将人领到春字间房门口。
　　“青灵，你在外面侯着，不要让人靠近”走到春字间门口，凤卿淡淡开口道。
　　　 青灵是楚君澜放在凤卿身边训练有素的护卫，春风、春雨太招摇，青灵外貌温婉可人，作为丫环随时侍候最不起眼。
　　“是”
　　凤卿走了进去，青灵将门关紧，立在外面守着。
　　“巧儿，非要见我到底是什么事”凤卿缓缓坐下，看着桌子上的糕点茶水，漠然道，“冒这么大风险，不会就为了喝茶吧”
　　巧儿一见她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巧儿求小姐救我腹中孩儿一命”
　　“你是担心萧青芸入府以后你日子不好过，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可以理解，但若是你自身难保，谁也救不了你孩子，求人不如求己”凤卿柔声开口，目光无害地盯着巧儿。
　　“小姐有所不知，从巧儿被选做青禾小姐陪嫁丫头入了九王府，巧儿就是弃子了，青禾小姐死后，若陪嫁丫头再出事，肯定会招来麻烦，所以九王爷才留巧儿一命。”巧儿解释道，她虽然此有孕，可她母子的死活根本无足轻重，萧青芸知道了羽姬是她，还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呀。这个时候她只能想到眼前的神秘女子。
　　“你就不好奇，我是谁，会不会害你”凤卿的清冷眸子盯着巧儿，“还有，巧儿，逃离九王府就意味着抛弃荣华富贵，你舍得吗？”
　　“小姐是谁，又有什么关系，是巧儿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荣华富贵与我而言，皆是浮云，以前我是为了自己活着，如今为我腹中孩子，巧儿就算是死，也要保她平安，求小姐成全”巧儿伏在地上，继续道，“若巧儿不幸惨死，望小姐将孩子送到好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爹娘疼爱”
　　巧儿是逃难遇到人贩子被卖到萧府的，有善心却没什么胆子，所以对萧青芸的命令唯命是从，虽助纣为虐，帮萧青芸做了不少坏事，但是她做过唯一的好事，就是偷偷给过世的闻淑慧上过一炷香，供奉过一盒瑞安糕点铺的桃酥。那是闻淑慧最爱的糕点，萧青禾穷的买不到，她一个小小的婢女做了。如今帮她也算是还这一份人情了。
　　“我答应你，不过你要为我做件事”凤卿看着巧儿已经明显的孕肚，叹了口气，巧儿虽帮着做了坏事，身为萧青芸的大丫鬟，为自保不得不为之，却因着心存善念，并未伤及他人性命。
　　“谢小姐成全”巧儿重重地给凤卿磕了个头，“只要小姐能救我孩子一命，巧儿一定帮小姐达成所愿”
　　“你都不问是什么事吗？”
　　“我不需要知道，巧儿听小姐吩咐”
　　马车上，凤卿若有所思，幽幽开口，语气伤感，“看到她，让我想起一个人，母爱的伟大，没有高低贵贱好坏之分”
　　冬月不解道，“公主，你怎么了”
　　“没什么，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活法，是福是祸，都是她们应得的。巧儿一时的善举，换来今日的福报。而萧青芸也在为自己做下的恶付出代价。”
　　“公主，这就是善恶终有报”冬月点点头。
　　凤卿淡淡笑了笑，眯着眼小憩，这会安逸王怕是要被小八和宝儿烦死了，西域厨师这事，是胡诌的，不知道他如何圆的？
　　到了安逸王府，凤卿傻了眼，是的，安逸王府的确没有西域厨师，却有个见多识广的安逸王，此时他已经安排起了烧烤宴。
　　“小姑姑，你说的西域厨师就是安逸王呀，这个东西用竹签串着在火上烤，可是又跟烤肉味道不一样，又香又辣”说着就把一串肉放到凤卿手里，“小姑姑，快尝尝，很好吃”
　　凤卿放在嘴里尝尝，滋味确实从未尝过，香嫩辛辣，“嗯，确实好吃”，撇了眼没什么反应的楚君澜，慢吞吞挪到他旁边的位置，示意冬月把糕点放到桌上，“王爷，这是我亲自买的糕点，尝尝”
　　楚君澜眼皮都没抬，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凤卿感受到了他的怒火，他喜静，这两个人吵闹的厉害，定是烦到他了。弱弱道，“是我自作主张，让人来你府上玩，不会有下次了”
　　楚君澜忽然抬头，盯着凤卿，眼睛里透着冰冷的光，要把人刺穿的感觉，“我早就跟你说过，即便你是公主，有些人不要去招惹，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
　　凤卿见他大题小做的样子，生气道，“不就是吃了你几串肉，至于吗？”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回去想想错在哪里，不想通，不要来我的府里”楚君澜拂袖而去，留给凤卿一个冷漠的背影。
　　“不来就不来，这冷冰冰的安逸王府请我来我都不来”凤卿也气鼓鼓走开了。
　　“小八，我们帮谁呀”宝儿奶声奶气道。
　　“帮什么帮，这两人都在气头上，不想当出气筒，赶紧溜，免得殃及池鱼”楚潇潇拉着宝儿也走了。
　　亭子里空荡荡的是，拐角处，绛蓝色的袍子露了出来，看着凤卿气鼓鼓出府的样子，眉头紧锁。
　　吴醒开口问道，“王爷，今日你对公主是不是过于严厉”
　　王爷对公主从未如此严厉，公主今日行事，冲动是冲动了些，毕竟年轻，不是每个人都像王爷山路十八弯一肚子弯弯绕，走一步，后面的九十九步都已经想出来了。
　　“瑞安糕点铺是我们的地方，她不会有什么危险，怕的是她被个人恩怨迷了眼”
　　当初就不该对她私自联系巧儿一事睁只眼闭一只眼，真是个胆大的女人，不知死活。以为有了公主这个护身符，真的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了。
　　“各人恩怨？五公主和九皇子斗了十多年了，不是一朝一夕的，再说他在公主那里哪次落得了好呀，他根本不是公主的对手，王爷太过谨慎了”
　　楚君澜回头看了一眼吴醒，却无法直言，此公主非彼公主，他怕一旦与楚寰宇正面交锋，露出破绽，一不小心，丢了性命。
　　这是个秘密，只有三个人知晓的秘密，他无法对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