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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六月十五·三伏天(下) 李追云连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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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追云连忙把季献按回凳子,一把按住他的嘴,一面拦着被惹怒的蔡居诚。“等等,冷静!不要冲动!别掀了人家棚子啊!冷静,大家好商量……”李追云连连赔笑,见蔡居诚收了架势,才松了一口气却仍是不敢放松对季献的钳制,“我们家献儿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跟他置气。倒是蔡师兄好手艺,让人羡慕。”季献挣了挣没能挣开,只好怒瞪李追云。李追云心里苦,脸上还只能赔笑,“献儿你别瞪我,我真怕。你们有话好好说,有气冲我发,好嘛?”那你倒是松开我的嘴啊?季献目光灼灼都要把人瞪出个洞来了。李追云只能苦笑。“不过既然蔡师兄生意兴隆,为何要向梁妈妈求援?”
蔡居诚俊脸一红,嘟囔道:“又不是我愿意卖刺绣还钱的。这不是没钱了嘛。”李追云和季献在内心咆哮:你不买些奇奇怪怪/奢侈不实用的玩意就不会没有钱的!蔡居诚打开了话匣子就开始滔滔不绝的地抱怨了起来:“我之前在武当和玲珑坊都没有这么苦过,哪里知道银子这么不经用的,这个世道太不对劲。”李追云和季献腹诽:是你买的东西不对劲。“没办法啦,只好卖卖刺绣。开始还好呢,每天绣个几张卖了刚好供我吃喝。但是渐渐的订单居然多起来了,我哪里能绣那么多啊。”
李追云打住蔡居诚的抱怨。“等等,问下,蔡师兄,你一张绣帕卖多少?”蔡居诚这吃喝的架势不可不是小数目,几张绣帕能搞定?反正他不信。
“一百两白银。”蔡居诚答道,完了还加了一句,“我觉得挺便宜的呀?”
好吧,是他太天真了。中原也太有钱了啊!是我们华山弟子不配!李追云悲哀地心想。
蔡居诚没管泪流满面的李追云,继续抱怨:“绣花很辛苦的。后来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单子,催得又急,这我哪还有兴致啊。这还不如回玲珑坊呢。好吃好住无所事事,就是平时卖个笑而已。只是金陵距此地千山万水,走过去实在是太麻烦了,我的马也卖了。既然梁妈妈这么想我回去,那就给她个面子,让她接我回去吧。她倒好差了你们来给我送银子就算打发了?”
季献和李追云都无力吐槽了:我算是明白就算是金陵花魁梁妈妈也不愿意接这人回去的理由了。
“只要好吃好住,为何不回武当?”
忽然棚外传来一个男声。众人忙转头一看,一位白袍银甲的俊美青年跨下马匹朝着茶棚走来,气质冷冽却又有股不可亵渎的仙气劲,灼目日光下犹如天神一般。这人居然就是江湖上热烈讨论的另一个失踪人口——邱居新。
相较季献李追云的惊讶,蔡居诚似乎一点也意外,但也没有起身相迎,只是坐着自顾自品茶,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备受瞩目的武当新星邱居新道长呀。”
邱居新将日照狮子拴住茶棚外,走进茶棚,拱手道了一声“师兄”。茶棚老板是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马,盯着马看得是目不转睛。
蔡居诚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邱居新,嘲讽道:“别乱叫,我可不当不起你的‘师兄’。”邱居新皱了皱眉,却没再靠近。蔡居诚依旧没有回头,“倒是邱道长好兴致啊,到这穷乡僻壤作甚?哎,总不至于像在下这般可怜,流落至此。不过这不是邱道长关心的,呵,莫不是你们武当特地派你来嘲笑我?”此言罢,气氛顿时冷然。
纵使邱居新有备而来,面对蔡居诚的阴阳怪气三连击,还是有点遭不住,哑口无言地杵着。李追云觉得自己真是幸运,蔡居诚阴阳怪气起来,真是尤胜季献。倒是季献开口了:“呵,你不是想好吃好住闲无事嘛?邱居新说的真对,跟他回去武当不就好了,总好过在这里卖这些娘们玩意。万一哪天没人买了,还得饿死。”李追云心中感叹:好家伙,不愧是同门,同款阴阳话。
蔡居诚冷笑以对,意有所指道:“免你担心。我可是有忠实又阔绰的老客户,一直一直一直~收购我的产品呢。”
邱居新又沉默了一会,道:“师兄,我没钱了。”
其余三人都默了,神情微妙。
蔡居诚轻咳一声,不屑道:“没钱就滚。”李追云咂咂嘴小声吐槽:“真是熟悉的一句话。”
邱居新脸上出现了罕见的难过和失落。“最近收购师兄绣品的人变多了,师兄出绣品的速度也太快,我必须回去一趟。”
李追云季献闻言面部抽搐了一下:敢情之前高价收购蔡居诚绣品养活蔡居诚吃喝住行的人居然是邱居新?!李追云忍不住拍腿直呼:“秀啊!这也太秀了!”季献赏了他一个白眼,而蔡居诚和邱居新压根就没理会。
许是受李追云影响,亦或者有其他烦心之事,蔡居诚回应得很是冷硬不悦:“你要回去便回去,找我说作甚?”字字间更是冷出冰渣子。
李追云看得是委实不明白,传闻中的冰山难道不该是站在一旁的邱居新吗?季献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邱居新又沉默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冷又僵。好半天没人说话,就在李追云以为邱居新会忍无可忍地直接把人绑走的时候,邱居新开口了。
“师兄……能否等我?”
这会季献都愣了:这小心翼翼又退让的语气是邱居新?
就连始终无动于衷的蔡居诚都有些动容,皱了皱眉,仍是冷硬地回道:“你的事与我何干。”
邱居新低垂下眼眸,咬了咬下唇。李追云觉得他似乎在这座传说中的武当冰山脸上看到了名为“委屈”的表情。邱居新说得很轻:“可是,师兄明明答应过我不会把小猫绣给他人的。”
蔡居诚猛然“啪”的一声砸下他手上堪称金贵的茶杯,怒瞪邱居新。邱居新只是垂着眼眸,面无表情,可李追云却觉得这人好像快要流泪了。等等,小猫?李追云看看蔡居诚有看看邱居新,腹诽道:武当这品位也是够猎奇的。
令人意外的是蔡居诚并没有发飙,只是阴恻恻地说:“我可不曾记得还有这种事。况且,这些绣品是我赖以为生的经济来源,你不让我卖要让我怎么活呀?”
邱居新又沉默了,眼神似乎因为失望和绝望垂得更低。就连一直在旁边旁观的李追云都有些同情他了。
好一会,邱居新又低低地说:“那,师兄能否跟我回武当?”
李追云无语了。他是真不知道这邱居新是本身就傻还是被蔡居诚的接连阴阳怪气打击傻了。就连绣品都不肯卖了,这个时候问蔡居诚要不要回武当不是找抽吗?就算是他也不会犯贱到这种地步,还是这般一本正经拼命犯傻。
果然,蔡居诚冷笑了一声。“哼,原来武当这倒霉门派还没被灭?我还以为狗皇帝一怒之下灭了武当。你要走便走,少在我面前乱晃。人前装冰山装清高背地里还不知是何居心,别以为我知道你,还不快滚。”
邱居新没回答,垂眸看着地。蔡居诚一拍桌子,怒道:“好,你不滚我走。”说着,愤然拂袖而去。
四人目送蔡居诚离开,邱居新依旧站在原地沉默。李追云无奈,这时候确实也说不上什么话了。茶棚的老板是个老实人,小心地替蔡居诚收好茶具和茶叶。邱居新也默默地离开了茶棚。李追云和季献无处可去只能继续呆在茶棚等阳光不那么猛烈了再寻人家借宿。
李追云百无聊赖地撑着头,侧头看着坐在凳子上入定的季献,回想着刚才的事。作为同样喜欢上一个高傲的人,他和邱居新也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哎,真可怜。”李追云不由感叹道。
季献闭目“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
李追云连忙澄清:“不是,我是说,这邱居新是傻的吧?他这样,怎有可能说动得了蔡居诚。”
“你怎么知道说动不了?”季献闭目打坐,不以为然,“在人前这么跟蔡居诚说,他会答应才奇怪。”
“对呀,所以我说邱居新是不是傻。”李追云插嘴叹道。
“在我看来,蔡居诚已经答应了。”
“啊?”李追云闻言,不可思议道:“献儿,你胡说什么呀?”
“不许叫我献儿!”季献嗔怒地骂了一句,却不多做解释,饶是李追云如何讨饶追问,愣是不开口。最后还是茶棚老板笑呵呵道:“这位道长倒是明白人。”
李追云看看季献又看看这老实憨厚的小老头,“怎么说?”
小老头不似季献这么神棍说话就讲半句,“这位少侠刚刚给蔡老板送了银子?”李追云点点。“那你可知道蔡老板为什么要银子吗?”
李追云皱了皱眉,仔细一想确实奇怪,他们原以为蔡居诚沉迷赌博欠了大笔钱。可后来发现这些人是来买绣品的,不是来赌博,更不是来要债。那蔡居诚干嘛要借钱用银两打发这些主顾呢?李追云摇了摇头。
小老头也不卖关子。“我一开始也想不通。但是听刚才那位,嗯,道长说。大概蔡老板是知道了。”
李追云有点受打击,季献也就算了,连小老头都能看出啥了?“知道啥?”
“知道那些人背后的收购人不是刚才那位道长啊。”
“啊?”李追云不明所以,想了一会,恍然大悟道:“啊?!你是说蔡居诚是故意卖绣品给邱居新?发现收购人不止邱居新后就想退钱给人家把单子退了?”小老头微笑地点点。
李追云一拍脑门,骂道:“你们武当真是套路深!”季献一拍李追云的肩膀。李追云吓得一个激灵,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没说你的意思。”季献白了李追云一眼,眼神点了点棚外,此时日已西斜,灼热的热浪似乎也退去了。
李追云点点头,收拾了下,正准备打听下附近可以落脚的人家。季献却道:“走吧,回江南。”
“啊?”李追云有些不明白。他还以为季献会想多陪蔡居诚几日。
季献不以为然到:“你的任务只是把包裹交给蔡居诚罢。”李追云不知其意。
季献却看着红霞落日,道:“我想回家了。”
李追云莞尔,跳上马向季献伸出手,“走,我们一起回家。”季献嗤笑了一声,拍掉李追云的手,跨上了旁边的乌骓。
几个月后,江湖传闻云游不知所踪的武当准掌门回归了。
现掌门萧疏寒似乎又收了一个新弟子,而且是本来说不再收的竟又准了“居”字辈。只是,整个武当派都像是藏宝贝似的不让人瞅见这个小师弟。
还有传闻说蔡居诚赌咒武当执念过深,以至于武当山出了幻象,好些人都见到了疑似蔡居诚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