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青峰歌词中的文学与哲学》极北晓鸥

2、牧神与《春·日光》

　　一切的开端是简单而美好的。那是春天，是早晨，是梦的开始与进行，是将醒未醒之时的美好……
　　所以，苏打绿将用时七年的音乐之旅，起始于一片朦胧却温暖的梦幻之中。
　　说起春天，常人的第一印象是十分固化的：阳光、垂柳、鲜花、绿树、新生的万物……伤春与惜春皆是中国古典文学中的重要主题。甚至时至今日，春天仍旧是我们寄托感情最多的一个季节。
　　但，如果苏打绿对季节的描绘仅停在这个层面，那整个韦瓦第计划将大失光彩。到这便要说到吴青峰歌词中应用的最具特色的元素之一：神话。
　　四季景色的轮转仅是表面的向导。春夏秋冬之下生命的行进才是真正要讲述的故事。吴青峰埋下了一条暗线，将最能代表人性的神话写进了四季的时间里。他为韦瓦第计划中的每个季节，每张专辑都找了位古希腊神话人物作代表。而在《春·日光》里，这人物是牧神，潘。
　　潘，牧神，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赫尔墨斯的儿子，掌管一切山林乡野，是代表着原始自然之神。但是，与他那狡猾聪明而深得宙斯宠信的父亲不同，潘才智平平，管着无关紧要的山野。更难受的是，有关他世人人尽皆知的是那张丑到惊悚的脸。以至于今天，英语里的Panic（惊恐）一词，依旧流着牧神的血液。偏偏，潘身上的自然本性还包含着最原始旺盛的欲望。那些美丽动人的仙女精灵，无不令他心驰神往。他渴望爱情，于是吹奏起芦笛吸引来心仪的仙女。可是，当仙女顺着美妙的音乐想一探究竟时，那张骇人的脸便立刻吓得她们四处窜逃。悲剧的牧神只能永远躲在他的树林身后，用笛声倾诉着那注定无果的求爱。
　　不过，牧神这种悲哀倒是在若干年后，成了人类艺术家的优质原料。而这其中之最，当属马拉美。
　　“牧神啊，幻象从最纯净的一位水仙
　　又蓝又冷的眼中像泪泉般涌流，”
　　马拉美用这位面目可憎的牧神，写下了法语文学史上最美的一场梦幻。当来自古老希腊的神话，被搬到与之气候相同却更为浪漫的意大利西西里岛。淡去了对人性的讽刺，在午后朦胧的水汽里，悲伤与喜悦皆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梦，将成未成，将醒而未醒。吴青峰以此为灵感，让《日光》这首歌有了同《牧神的午后》相似的底色。而这种朦胧的梦境，也是整张《春·日光》的一种缩影。

　　但是，取之于此，也有不同。《牧神的午后》的美妙行进中，性暗示带来的模糊之感亦是很重要的部分，然而又融在纯洁的意境之内，显得别样纯粹。而《春·日光》则在一定程度上极力的描绘赞美自然，少有涉及人类。有涉及的《早点回家》也是描绘温馨的亲情。但这些可绝不是因为苏打绿很“小清新”。因为，与《春·日光》的这一特点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其紧接而至的《夏/狂热》。浓墨重彩地写下成人世界的火辣、男欢女爱的甜蜜与苦涩……
　　这两者极端的对比，让我想到了牧神潘，这个矛盾的个体。潘代表着纯粹的自然，山林和原野，但他身上的自然本性还包含了生物最原始的欲望。所以，他亦是□□的守护神。他是梦境之神，却又有让人做噩梦的能力……这样复杂的二元对立，亦是整个韦瓦第计划的主题之一。在春与夏之中，亦在春与夏之间。
　　从春到夏，是纯到欲、白到黑、光明到悲剧……不过，两者除了互为对立的两面，韦瓦第计划中还有另一条时序递进的线。春天是四季的开始，亦象征着新生。而人在初生之时，保留着自然的单纯洁净。但，亦如一团纸慢慢浸入水中。随着人的成长，无疑将被动地染上这社会的五光十色。那原本纯洁的，不染悲伤的喜悦，也渐渐换了颜色。这便是韦瓦第计划，走出春天后的进程。
　　所以，当你不管因何而忧伤时，都可以打开《春·日光》，回到满怀希望的春天，亦是宛如婴孩重回襁褓，没有什么能打扰自然给予你的最质朴的安慰。只是，时间不是暂停的，我们终要走向下一个季节，面对那个更复杂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正式在此给专门来这里找我的盆友们问声好~谢谢大家资瓷！虽然……额……更新的速度远低于预期。不过，我仍然自信地觉得这是因为日光这一章比较难写，偏偏又必须在第一个。嗯，后面我一定能写的更快的，一定。不过虽然拖了点，但这篇最终的内容我写完自己很喜欢。如果每一句都算在侧面夸奖吴青峰的话，那么这是一篇多么美的彩虹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