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夜语》夏姬八昼

1、夜语一：涩 01.

　　01.
　　傅采暗恋沈绛足足有七年了，却硬是没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心思。
　　也是，就他那温柔的性子，对谁都是一个态度，他又会藏，确实是不会让人知道的。
　　可他也快忍不下去了，因为沈绛要结婚了，对象是他姐姐。
　　傅采的姐姐叫傅乐，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辣美人，和她的弟弟完全是两个性子，所以知道沈绛喜欢的是自己的姐姐后，傅采才心灰意冷。
　　原来他喜欢的，是这样的。

　　再说说沈绛这人吧，性子也拧巴，决定的事儿谁也改变不了。其实他根本不喜欢傅乐，但他得帮自己哥们儿一个忙。傅乐怀了他哥们儿的孩子，他哥们儿为了从西城老大的手上把他这个卧底捞出来，因公殉职了，这是他的责任，他得担。
　　就算他这么多年，一直暗恋着傅采。

　　沈绛和傅乐的婚礼办的很简陋，傅乐那边儿只有傅采和她的几个朋友，而沈绛就更简单了，只有警队里一个也知道傅乐情况的哥们儿。
　　至于父母？
　　傅家姐弟一直生活在孤儿院。沈绛有过父母，他们死于多年前东西城的火拼。
　　这也是他一定要当警察，甚至深入敌营的原因。

　　他这厢心不在焉，敷衍了事的表情，在傅采的眼中就是乐不思蜀，春心荡漾。
　　傅采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像被烧着了，只得一杯杯的灌下酒水，让自己不省人事，省得总惦记着把沈绛吞吃入腹。
　　沈绛瞧见傅采这样，也只当他舍不得姐姐出嫁，一边心疼着，一边苦涩着。

　　02.
　　傅乐和沈绛结婚没多久就去世了。
　　她是在生妞妞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就这么走了。

　　说实话，沈绛因为她的去世轻松不少，她去世的时候也是带着笑的。
　　但沈绛清楚的知道，他和傅采，更没了在一起的可能。
　　因为傅采一直以为这孩子是他的。
　　还因为傅乐和傅采，长得有七分形似。
　　他知道如果他向傅采表白心迹，傅采就算不嫌弃他是个男的，也是要以为他想找个傅乐的替身，然后严词拒绝的。

　　傅乐去世的时候，傅采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喜欢了这么久的男人和姐姐在一起了，他只能祝福。可是姐姐却因为这个男人，为了给他生孩子，去世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恨他。
　　但最令他恐慌的是，他竟然生出了趁虚而入想法。
　　他想让沈绛把自己当成姐姐的替身。
　　真贱。傅采这样评价自己。

　　「世界上缺少了谁都不会影响地球的照常转动，傅乐的去世也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但是这两个人却因此互相折磨。」

　　03.
　　傅乐去世两年后，傅采博士毕业，搬进了沈绛的家里。
　　按理说两个人是该尴尬的，可沈绛习惯了隐藏，而傅采心思深沉，两人也就一直相安无事，唯一能够活跃这个家里气氛的就是妞妞了。
　　妞妞这孩子从出生以来就讨厌沈绛，死活不叫爹，傅采一来反而抱着腿猛叫爸，弄的两个大人哭笑不得。
　　兴许是幼年丧母的缘故，妞妞十分早慧，半点儿大孩子不哭不闹的，要不依沈绛的小性子可伺候不了。
　　平日里这孩子都是找了个阿姨带着的，傅采是个作家，一向在家里工作，也能照看着些，可是沈绛却经常不着家，一个礼拜也见不了几回影儿。
　　明明在傅采来之前不是这样的。

　　其实沈绛是又接了个任务，还是卧底，所以整日偷偷摸摸的，生怕被道上的人发现，伤了傅采和妞妞。他在这世上也就这两个放在心尖上的人了，可得好好护着。

　　但傅采却一直以为沈绛是见了他和傅乐酷似的脸就伤心，所以才躲着他。这让他不由得想，瞧，你都送上门了，人家也不想拿你当替身。
　　他这么想着，也不知该哭该笑，只好习惯性的摆出温柔的笑脸，心里却堵的慌，想着干脆破罐子破摔，把沈绛□□了算了。

　　「明明住在一起却像没有交点的平行线，就算永远并肩也无法窥探对方的想法，感情永远被压抑着，压抑着，找不到出口。」

　　04.
　　在经历过一阵逃亡后，沈绛粗喘着靠在墙上，心里不住的紧绷。
　　他一边思考着到底是谁泄露了他的身份，一边默默地退出巷子。
　　在他将要重见光明的时候，眼尖的他瞄见了远处正朝他走来的傅采，和跟在傅采身后举着刀的，追杀他沈绛的人。
　　沈绛疯了一样的冲了过去，还是没能从刀下救回傅采。
　　整整七刀纵横交错着，鲜血流了满地。
　　沈绛颤抖着打通了120，紧紧抓住了傅采的手，死死地盯着他。
　　傅采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楚，扯开一个温柔的笑容，嘴巴张张合合发不出声来，只能隐隐的从口型上辨认出，“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可是他随着血液一起失去的体温还是让沈绛惊慌不已。
　　沈绛把傅采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吻着他的额头，重复着“不要死……”“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傅采我他妈爱你，你不准死听见没！”最后只剩下一句，“别丢下我，求你……”
　　傅采被他的表白惊得忘了笑，心里越来越欢喜，神智却涣散了，连回他一句“我也爱你”都做不到，就这么昏了过去。
　　看着傅采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身上刺眼的深红，沈绛的脑子像炸开了一样。
　　幸好救护车来了，他一把抱起傅采，冲了上去，到了医院还不肯松开手，还是被护士一巴掌打醒了才让人送去抢救。

　　沈绛在手术室外等了八个小时，只等来一句，如果熬过了明晚，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然后沈绛就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静静地看着傅采，等了一天一夜。

　　可傅采他，还是死了。

　　于是沈绛离开了，他要为傅采报仇。

　　沈绛像只发了疯的野狗在东城区乱咬，逮着一个昨晚追他的废一个，十七个人个个断手断腿，就像垃圾一样，被他堆在了警局门口。
　　然后他又以污点证人的身份协助警方掀翻两大帮派，拖了近千人给傅采陪葬。

　　「可即使做完了这一切，他还是像个疯子，没有灵魂的疯子。」

　　05.
　　沈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傅采，小的时候他明明很讨厌那个装模作样的乖宝宝，可又忍不住作弄他，也就是傅采性格温柔，一直迁就着他，换了别人早把他打的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到了上初中的时候，他们第一堂生理课过后，他想到的却是傅采。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偷偷压下心思，可他第一次梦遗，也是想着傅采。甚至他第一次玩儿自己，也叫着傅采的名字。
　　后来他甚至幻想过无数次被傅采贯穿或是贯穿傅采的场景。
　　他爱了傅采整整十五年，比他迄今为止人生的一半还要多。
　　他觉得，大概是傅采的温柔陷阱，困死了他这只生性自由的野兽。

　　06.
　　沈绛准备搬去一个安静的郊外小院了，他收了收家里的东西，意外的发现了傅采的日记本。
　　他好奇地翻开来，却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那日期是从傅采去世的七年前开始的，而且第一页还夹着他的照片。
　　沈绛压下了心中的激动，耐心的看着。
　　其实里面写的并不多，傅采似乎只有在发生大事时才会写些。
　　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沈绛有了绮念，沈绛去了□□，沈绛受了伤……沈绛和傅乐结了婚，傅乐去世了，和沈绛同住。

　　就好像这七年里，在傅采的生命中，只有沈绛这么一个人。

　　沈绛再也没能忍住泪水，失声痛哭，恍惚间想起日记里的一句话，“沈绛问我最喜欢什么颜色，我说深红色，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喜庆啊，其实是因为，那是他的名字。”
　　沈绛呢喃着，傻子，红色一点儿也不好看，丑死了。
　　它只会让我想到你死前的模样。

　　07.
　　沈绛一直到去世都住在那个小院里，没事儿干就溜溜弯儿，逗逗鸟。
　　有时候妞妞还会带着孩子来看他这个老头子，也终于肯开口叫爸了，虽然她早就知道沈绛不是他亲爹了。

　　沈绛死的那天，空中飘了些小雨，他坐在院子里的棚子下，呆呆的看着那棵柏树。
　　他仿佛看见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小孩儿，小孩儿看他不动，朝他招招手，说了句，快来。
　　那声音轻的，仿佛要飘散在空中。
　　盯着那温柔的笑脸，沈绛闭上了眼睛。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