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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看热闹 “没有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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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围观的人却挤得个水泄不通,攒动人群的情绪如澎湃的江水,沸腾高昂,争论交谈声不绝于耳几乎要穿透耳膜,恨不得放几门礼炮为台上人打气助威,不乏有好事的人打赌下注这次对擂的输赢,吵闹声漫延一大片。盛青紧紧搂着江逾将她护在怀里,以防被密集的人群冲散,终于一路挤到擂台边。
人群簇拥着的偌大一个演武台上只立着冷冷清清两个人,宋望和张横玉对立而站。演武擂台是巨大的圆形建筑,台面平坦宽敞。边缘布了十三根盘龙卧凤的汉白玉柱子,足足十几米高,柱子顶端飘下红蓝相间的缂丝暗纹缎带,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银光。宋望背对着江逾,身后还是背着那把涉川剑。张横玉一袭白袍负手直立,身形修长像风里的一杆青竹,乌发被月白缎带垮垮地系起,平淡无波的眼睛目不斜视。张横玉是黄钟的师弟,自然是江逾的师叔辈,与宋望同为元婴修士不相上下,在人群中也颇受欢迎。
切磋还没有开始,盛青凑在江逾耳朵大喊:“你觉得谁会赢?”
“我觉得三师姐今天能赢。”盛青冲着江逾说,脸上笑意不减,声音融入背后的嘈杂声转眼消失不见。江逾不语,安静注视着擂台上的人。突然站在原地不动的宋望像是有所感知似的,转身看了看江逾所在的方向,略微颔首又转了回去。感受到她的眼神投过来,盛青挥了挥袖子致意,江逾啪得一下挥开扇子掩唇笑了。
时间到了,台上两人互相作揖各自后退一步,张横玉平日里就不苟言笑话少得出奇,如今面上的表情更添了几分肃穆。他反手抽出背后的融霜剑迈步,另一只手捏了个剑诀,指尖乍然浮现出泛着光亮的浑圆灵力,光球迅速扩散延伸,紧密包裹着透着寒气的剑身旋着刺向宋望,行过的轨迹上残留着流星碎屑般的光点。
宋望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翻一册剑谱,右手持剑,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住闪着寒光的剑身强硬地将张横玉的猛烈攻击压了回去,随即侧身甩了一个剑花剑尖直向张横玉的胸口点去,张横玉心无旁骛敏锐左脚点地运转灵气,哗啦一声腾空跃起退后,白色衣袍在风里簌簌作响。台上两人的交战激烈,出招的动作行云流水,宛若惊鸿游龙,时聚时散变化无常。隔远点的就只能望见台上月白和墨绿两色墨团般的上下游走飘散。
台下的浩大声响逐渐小了下来,所有人都仰头聚精会神地看着两人的切磋不敢眨眼。江逾眺望不远处两人衣角翻飞互相纠缠着的身形,默默数着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台上两人停息了脚步,互相作了一揖吐出几个字后就各自下台了,周围人声鼎沸人头攒动。“又是平手!”盛青惊呼,嘈杂喧闹声又重新震彻谨行峰。
“就差一点点!”
“不愧是张长老和宋长老。”
“到底谁更强啊?”
张横玉虽是长辈,却与宋望修为相当,两人之间似乎总是放着一盏天平,很少能决出高低胜负,平手的场面已经是最寻常不过的了。张横玉性子里带着固执促使他每次闭关后都会找宋望比试一场,对于众多弟子来说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对局。
两人下台后就被一众崇拜者团团围住了,男女老少簇拥在一起简直寸步难行。宋望勉强逃脱众人的围堵,碰巧遇上刚和盛青分别独自一人的江逾。宋望走在一侧涉川剑被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光洁的额头渗出珍珠般颗粒交融的汗珠,呼吸却依旧平稳不起波澜。
“没想到今天你也在。”
“有什么看法吗,师姐?”
宋望侧过身子垂眸看向江逾步伐不停,她在期待江逾的回答。
“两方实力相当。”江逾直视前方的道路没有回眸,对擂结束后原本拥堵的人群已经散了,远远看去只有几个人还在路上走着,两侧高大的杉树形成一片的绿荫,遮挡住初升的太阳。
“平局是理所应当的。”江逾的声音很轻,她缓慢地陈述着现实。
“不。”宋望启齿,晦暗不明的眼神情绪里透着些不易察觉的落寞,“他的修为愈发精进了,我......” 江逾挑眉看向她没有言语。
“如果今天我败了,江逾,你会失望吗?”宋望收回目光,心里将字句在唇齿间辗转几回后又抛出一个问题。
“不会。”
“没有如果。宋望,没有人要求你必须赢张橫玉。”江逾轻描淡写地吐字,仿佛只是在说中午吃什么这类话题,宋望的心却像是突然被一双大手攥住难以逃脱。
“觉得失望的不是其他人。”
“是你。”
尾音刚落,宋望呼吸一滞停下步子。刚刚结束的对擂纵使是平局,她也没有现在这时如此的无措。面对对手时的镇定机敏顿时化成一股烟散开,宋望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跳动得如此杂乱无序,抱着剑的手指时而蜷曲时而舒展简直无处安放。江逾说的是真的吗,宋望一遍一遍反复询问自己,她慌乱跳动着的心已经替她做出了回答。宋望初入青门山时就是人群里最拔尖的了,同龄人试着用朱砂画出歪歪扭扭的简易符纸时,她就已经是炼气初阶的修士了,过人的天赋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要站在金字塔最顶端不能掉下去,她害怕被别人追赶上。
宋望的童年是极其不幸的,母亲生下她后就早早撒手人寰,父亲酗酒好赌,在她八岁那年拿她抵了赌债。宋望在县城早市的人流里被当时的青门山掌门救下,同门师叔师姐都待她很好,但门派一众弟子里总有些看不惯她的。他们趁着掌门闭关外出宋望独自一人时将她拉去后山竹林深处,用布条蒙住她的眼睛反绑双臂再悄然离去。宋望躺在下完雨后的潮湿草地上,污水浸湿了她的粗布衣裳,初春的寒气渗透她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眼前一片黑茫茫一片,粗粝的布条摩擦着被禁锢住的双手,竹叶上滴落的水珠流进鼻腔,宋望只觉得自己身处地狱。她不知道自己向前爬了多久,只要双腿还能使得上力她就一寸一寸挪动着。宋望没有哭,她知道自己不该哭的,对于那时的她来说连酣畅得哭一场都是奢侈触不可及的。
应该是过了很久很久,天亮了。宋望透过黑布望见从头顶照下来的,丝丝缕缕的光。她还是躺在泥泞的湿地上,似是再也没有能爬起来的力量和勇气了。疲劳寒冷和绝望充斥着年仅八岁的宋望的全身,那一瞬她觉得痛快的死去也许就是最好的解脱了,哪怕是去地狱,哪怕没有下辈子。
终于,山林的远方传来呼喊,惊起一树白鸟。宋望微微仰头吃力地听见江逾和沈明意二人此起彼伏的叫唤,一下子被抽去骨头似的瘫睡在地。一行泪水淌过脸颊滴落在水坑里,转瞬不见踪迹。泪痕仍停留在她覆满污泥的左脸,宋望闭上眼睛,从此拥有了一颗不会哭泣的心。纵使宋望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元婴剑修,儿时的种种不幸也会趁着夜色潜入梦里,刺激着她被磨练得坚硬却依然敏感的内心。梦醒后她总会陷入沉重长久的彷徨无措,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不堪的童年。
“不用在意那么多。”江逾抬袖收拢折扇,回眸温和地笑着,“你一直都是我们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