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春天的烈火 我竟然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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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公开赛的赛程很短，一周之内就能全部赛完。方湫莯站在后台准备的时候才第一次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在四大洲赛上的亮相。这几天整天跟陶静呆一块，好像又回到了她出国前的日子，整天除了训练就混在一起，两个人紧密的就像是连体婴。茱莉亚过来后，虽然在训练时能一直盯着，但方湫莯总能在训练结束后一瞬间溜到她视线外的地方。
“再来一遍，”茱莉亚的眉毛锁的比她在西班牙时还要紧，跟安德里亚那种奉行比赛前要放松的风格不同，在她看来站在冰场上前都是赛前准备时间。因此到了场馆后她直接找了一间空屋，把方湫莯扯过来进行最后的地面训练。
方湫莯喘了口气，又跳了一次。不得不承认茱莉亚在艺术方面有着令人惊叹的敏感，她在这几天内带给方湫莯的东西跟她从安德里亚那里学来的东西有着极大的区别。她以前的教练一直都是男性，这当然没什么不好，但他们很难让方湫莯明白如何以女性的身份演绎一个故事，而茱莉亚的演出风格虽然也偏向强硬，但却有着女性独有的柔和。
“动作再干净一点，一会上场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斯拉夫女人抱起了胸，金色的长发在黄光下带上了一点暖棕色，几缕碎发没能被扎进脑后盘起来的发髻里，散散的垂在额头上。
小姑娘点点头，她从地上拿起水壶吨吨的喝了两口，比赛一般在傍晚开始，而现在太阳已经沉了一半，夕阳穿过窗户和室内的灯光融合在一起，她听见场馆内的广播已经在通知运动员集合。
“走吧，去准备。”茱莉亚率先推门走了出去，空荡荡的走廊上高跟鞋的声音撞在墙壁上弹回了他们的耳朵里。她盯着小姑娘把东西在柜子里锁好，蓝灰色的眼睛把她从头到脚又扫视了一边。
方湫莯有点紧张，她一直有点怕自己的这位舞蹈教练，对方对她一直是那副教导主任的样子。以前方湫薇吐槽过说她总是一个表情，但茱莉亚才是这么多年来她唯一见过的一个可以把“喜怒不形于色”展示的如此淋漓尽致的存在——不过与其说是扑克脸，茱莉亚更像是永远对所有人不满意。她总是皱着眉毛，把头发梳的规矩又死板，蓝眼睛里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换装备。一会就要上场了，不要掉以轻心，好好滑就没问题。”
茱莉亚看着眼前似乎是在发呆的小姑娘，催促了一句。她不习惯像安德里亚那样在赛前帮助自己的选手调整一些心理上的问题，那两句别扭的鼓励就是她的极限了。
方湫莯像是被惊醒一样，她匆忙应下后就跑进了更衣室。这几天她除训练也在偷偷关注崔雨娟，这次亚洲杯的诡异安排让她无法安下心专心训练。结果训练了近半个月，她在自己所在的训练场看见崔雨娟的次数真的屈指可数，即使看见了，对方也没有完整的滑一次，只是练着一些技术动作。她曾在百般纠结后想跟姚迁说一下这件事，但对方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整天不知道在哪里连见一面都难。封闭训练所有人都被没收了手机，她没办法从西班牙那边的友人获取观点，而队内除了陶静她也不敢跟任何人谈论这件事。
她叹了口气，对着后台的穿衣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演出服。青年组和成年组不在一个地方，而成年组的女单跟青年组的比赛时间又一样。她又喝了一口水，现在那边一点消息都没传来，她只能一边忐忑一边给自己做心理疏导。现在最重要的是比赛，如果她这边成绩好，就算是崔雨娟那个坑货搞出些问题来，她的成绩应该也能帮到姚迁一些。
老旧的音响发出的声音带着电流的呲呲声，她听见前面开始叫自己的名字，把外套脱下来扔到凳子上，带着些黄色发黑的墙皮似乎随时会因为音响发出的攻击而掉落下来。茱莉亚不会像安德里亚一样在赛前一直陪着她，她总有事情要去做。方湫莯感谢她不会像安德里亚一样总把她看成一个还需要家长陪着的孩子，但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时刻没有在旁边一遍又一遍不让她紧张的安慰确实有些不习惯。
她深吸一口气，把刀套拆下来放到台面上，踏上了冰场。
冰上和冰下对她来说就像是两个世界，场下那些让她烦心的事情在踏上冰面的那一刻就能自然而然的被她扔在后面。从这点上来看她跟里奥真的是出奇的相似，两个人都是喜欢把日常和比赛割裂的奇怪家伙。
“中国，方湫莯，《春弦》。”
熟悉的报幕，熟悉的曲子，周围不熟悉的人。她蹬冰向前，左脚的刀刃像是割开了什么阻挡视线的帷帐，钢琴的单音随着刀刃落冰的撞击声敲在冰面上。变刃，滑步，扬臂，她的眼前略过茱莉亚给她演示时的姿态。这是一首描写寒冬褪去暖春终来的曲子，钢琴清冷却坚定地旋律随着小提琴缠绵的伴奏像微风一样缠绕在她的身边。
开头要再硬一些，刚中带柔，过度自然。姚迁曾教过她如何在心里面构筑景象来帮助自己提高表演力，但她现在却不知道什么样的景象才能跟她产生共鸣。风声滑过耳畔，蓝绿色的手套留下斑斓的影子。
转体，加速，比起让她茫然的“艺术”，还是先把技术做好最重要。
加速，压刃，抱胸，起跳。
“阿克塞尔三周，非常漂亮的一个跳跃。现在这位小将的阿克塞尔真的是非常稳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什么失误了。看她进行这个跳跃真的很难有看别的选手跳阿克塞尔时的紧张感，非常的轻松写意。”解说带着一股京腔，比起别国的选手，他把自己对于自家孩子的偏心不带一丝掩饰的表达了出来，字里行间仿佛方湫莯已经能成功的把这块金牌拿到了手中。
但冰面上的运动员却很明显不像解说那么放松。落冰后再次转体，这个成功地跳跃没让方湫莯的眉毛舒展开，她少见的有些焦躁。这个赛季开始后她的艺术表现力比之前好了很多，这种似乎有什么堵在身体里让她跟外界被隔开的感觉已经消失很久了，可此刻却又冒了出来。乐曲如同涓涓溪流淌过耳畔，她却感觉有股火在胸腔里燃烧，上场时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在此时如跗骨之蛆又爬了上来。
冷静，放松，她告诉自己，这一曲表达的是温和而不是爆裂，她必须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才能将曲子中的来自作者的祝福传达给她的观众。
茱莉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场边，她的眉毛这次彻底拧在了一起，方湫莯现在的状态是她没想到的。小姑娘虽然平日看起来有些懒散，但一直让他们十足的放心，被媒体狂轰乱炸了一年练出来的心理素质本来已经让她能在任何场合下都保持平静，此刻被藏在冰山下的沸水却突然不受控制了起来，咕嘟咕嘟的气泡冒到水面上，把本来平静的睡眠搅得动了起来。
冷静，平和，她一边滑着连续步一边给自己下暗示，那股火终于渐渐灭了下去，她呼出一口气，躬身旋转拉出一个贝尔曼。
后半段就进到春天，要柔中带刚，像是解冻后的江河，如水般柔软但又有着能冲垮土石的力量。
蹬冰，华尔兹转三，点冰！
这个联合跳跃她直接用了大奖赛自由滑时的那套，赛程的紧张让她没能给自己的这套节目搞出新的技术编排。但显然，这份小小的遗憾并没有影响到她节目的质量。落冰，转体，直接进入联合旋转。同一套技术动作的好处就在这里，长久的练习让她能轻松地完成这样的高难度动作而不用担心跳跃翻车。
跳接蹲转为最后的联合旋转画上句号。她呼出一口浊气没有理观众席上的欢呼缓缓的滑下了冰面，刚刚安静下去的火焰又烧了起来。方湫莯烦躁的挠了挠头，上场前好不容易盘好的长发被搞得乱七八糟，她干脆利落的直接把头发放了下来。茱莉亚抱着胸站在一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手里搭着被她扔在更衣室里的外套。她没有说一句话，两个人沉默的走到了等分区。
“你滑的不好。”分数出来前，斯拉夫女人不带一丝情绪的说出了这句话，“你滑的时候心不在焉。”
方湫莯没接话，她知道茱莉亚说的是事实，实话说她的这个表现她自己都不满意，这种表现简直是直接让自己跟金牌做了告别。
“但你仍有机会拿到冠军。”茱莉亚没有看她，话语在她舌尖绕了几遍，还是说了出来。方湫莯诧异的抬头看她，不知道自己舞蹈教练是想表达什么意思。茱莉亚玻璃珠一样的蓝灰色眼睛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在经历了之前的一年后，小姑娘仍旧保持着一股不知道应该称之为纯净还是单纯的气质，而这也是她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那帮记者疯了一样追着她咬的原因。体育不只是体育，冰面上有的也不只是选手的舞姿。那些更复杂的东西交织在一起，形成乌云悬在冰场的上空。
一年前到现在发生在方湫莯身上的事情早就与体育无关了，她沉默着，没给小姑娘一个解释。中国对于外面那么欺负自己孩子不满很久了，这次在中国举办的亚洲杯是一个机会，她不相信那些表面上好好先生但骨子里护短到不行的大佬们不会做出什么举动来给他们家孩子出气，毕竟......她复杂的看了一眼还一脸茫然的方湫莯，就这么一根独苗，那些大佬把人放出去是为了让花朵成长起来，而不是为了让外面的游客因为恶趣味而把还未开放的花苞直接折断。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春天的烈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