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采花 三天没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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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秦那是加拿大安大略南部的一座小城，虽说是地处南方，但高纬度地区冬天的寒意不是简单的几百英里就能躲避的。方湫莯在来这里的路上就被冻得小腿抽搐，飞机薄薄的毯子根本无法抵抗来自北极圈的冷气。她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热水，妄图通过这种方式熬过这段旅途。
常年处于冰天雪地的国家大概都对冰雪运动有着别样的情怀。他们来的第二天就撞上了游行，本地的冰球队在与多伦多队的联赛中罕见的获得了胜利，热热闹闹的狂欢了一晚，烟花的声音吵得她一晚上都在做光怪陆离的梦。
“这就是你今天差点翘了彩排的原因？”安德里亚斜了自己学生一眼，在对方那一脸无辜的表情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办法嘛。谁知道这帮加拿大人的热情这么持久？我连拿到世青赛金牌的时候都没像他们这样能开心的庆祝一晚上。”她耸耸肩，坐到了后台的椅子上。不算明亮的灯光照在黑茶色的长发上，她今天心血来潮终于不再执着于那万年不变的盘头，改扎了一个花瓣头，编织出的玫瑰在她发间含苞欲放，安德里亚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再去摸她的头以防止破坏这个用了好久才做好的造型。
“赛前能放松是好事，”他叹了口气，没再在这个问题上跟她纠结，“短节目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重点是感受。”
“懂，懂，你都说了好多遍了。感受，表达，哪个主题不是这样啊。”她坐到转播屏前面，背对着自己教练，“我现在正努力调节自己心理呢？安德里亚你要实在想说话可以去找米申先生聊聊？”她转头看向身后，随意的给了安德里亚一个建议。
西班牙男人叹了口气，他最后嘱咐了几句暂时离开了后台。方湫莯听见他出去时的关门声，拿起了放在面前茶几上的纸杯。昨天被外面鞭炮烟花的声音吵得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而安德里亚离去后，那种因为之前谈话暂时散去的紧张和细微忧愁也重新回到了她身上。纵使今年勉强算是开了个好头，但时不时的神经刀也让她对自己多少缺了点自信。
事到如今，居然开始质疑自己了，她垂下眼睛，拨拉了一下腰部的一小截流苏。早上的时候还不停的给自己催眠，当跳则跳有什么难的，现在居然也会紧张有点发抖。深呼吸，放平心态，她闭上眼睛调整自己的状态。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好的，没问题了，她告诉自己，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做好准备。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在她之前登场的选手的表演，她看向转播屏，随着里面的音乐调整自己的呼吸。
“莯莯？”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中野好像已经在那里呆了一段时间，她之前看见了方湫莯心绪不宁的样子，纠结了半天还是没贸然上前。现在看着偶像好像恢复了正常，才叫了她一声。
“过来坐。”方湫莯跟大爷一样拍拍自己身边，跟她那种快要在后台葛优瘫的样子不同，日本姑娘双手放在膝盖上，怎么看怎么拘谨。两个人明明坐在同一个沙发上，却好似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片场，一个是北京老大爷出演的情景喜剧，一个是无论怎么看都很学院派的微电影。
现在场上的选手是个美国人，方湫莯在此之前没跟她同台过，但中野友加里从上个赛季起就在跟这位运动员死咬。对方是美国花滑届的明日之星，却时不时被她身边的日本姑娘压过一头。
“哈，冰协肯定要气死了。”方湫莯突然笑了起来，中野疑惑的看着她，“那帮人的审美你应该也知道，这几年亚洲人时不时压他们一头，那帮保守的白人老头老太太估计心里一直有口血没喷出来。”
“这次前两名咱们得包下来，”她摩挲着下巴，右臂把中野往过搂了搂，“到时领奖台一上，俩亚洲人，能气死那帮家伙。”
“不过冠军还是我的，”她补了一句，看见中野转过头来看她。
“我也会努力，”小兔子瞪着桃花眼看她，“我会努力拿冠军。”
方湫莯轻轻地摸了一下她的头，“行，那咱比比看。”她毫无阴霾的笑了出来，终于走出了刚才的慌乱。
转播屏里的美国运动员已经开始向观众谢幕，中野站了起来开始热身，下一个就是她了。
“加油，”方湫莯拍了拍她的肩，“等赛季结束后我带你去中国玩，或者你带我去日本？”
中野眼神亮了起来，她点点头就拎上装备往前跑。方湫莯又在转播屏前坐了下来，她看见日本姑娘已经出现在了屏幕中。随着丝竹的细语，中野开始了她的节目。
开头的跳跃被换成了阿克塞尔两周跳，裙边小小的金属流苏在扫过她的大腿，落冰时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被淹没在风里。银色的冰刀扫开雪尘，在冰面上可下一个个规整的圆。之前的菲利普三周被放到了中间偏后的部分，这种技术补分向来是方湫莯喜欢玩的，今天在中野身上看见，多少还有点新奇。
第一个跳跃后就是这套《魍魉之匣》的连续步，几个单脚转体步法后，规尺急停，外勾向来用以表达欢欣，但配上这有些阴森的音乐，在故事中慢慢变得疯癫的加菜子内心的挣扎和崩溃前那一瞬间的放松随着中野指尖被慢慢向观众揭开。
鼓点，钟声，连续跳跃。光打在冰面上，舞动的中野像是被割裂的影子在火光下跳动。箱子、盒子、匣子；会场、冰面、挡板。中野裙边的流苏反射出小小的微光，与她深紫色演出服上亮片的反光交相辉映。
联合旋转后曲子终于过半，中野毫不犹豫的起跳，完成了这个菲利普三周。
“所以差别不大啊，在表现力这方面。”方湫莯咬了咬手指，“是因为只差半圈吗？不过把王炸放在后半部来提分确实更好。”她拨拉着自己身上的亮片，把平整的塑料小圆片弯折起来。
中野已经演完谢幕，方湫莯站了起来。她这次决赛前先换了一双新的冰鞋，金刀上用激光刻着赛波花的图案。安德里亚又走了进来，他接过小姑娘递过来的外套，红色的运动服胸前绣着小小的国旗，她每次参加比赛都一定会穿这件。
“放松的不错？”他看她相比刚才更加自若的神态，最后又问了一句。
“还好？”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两个人并排往前场走，“我刚才可是向可爱的小姐姐下战书了，不好好滑肯定不行。”她把刀套摘下来递给安德里亚，“怎么说呢，虽然有点匆忙，但我确实有了新想法。”
“别不赞同啊，我告诉你可不是为了让你说我‘太过鲁莽’，”她站上冰面，看着自家教练皱起来的眉头歪头笑了笑，“好啦，我上啦。”
她双手一推台面，转身往冰场中心滑去。
“中国，方湫莯，乐曲《采花》，教练安德里亚·科伦坡，编舞安德里亚·科伦坡。”
风铃，梆子，如果每一曲都是一年的话，那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她已经在冰面上滑过了多年。开头的一个月里是没有花的，起始的跳跃只是强硬的向所有人告知新年伊始，积雪还没有化去，去年沉睡的草籽被压在薄冰之下。
滑行，转体，三周hydroblading。气温开始回暖，有小芽顶开了泥土，路边的陈雪还有一些，绿色和白色出乎意料的和谐。蛇形步，换步转体，拖刃，鲍步。珀耳塞福涅回到了地上，土地再次变得柔软起来。
旋转，大一字，跳！初雨过后，三月的桃花在雾中红的晃眼。黑底赤边的裙子翻涌成浪，金色冰刀上的赛波花被透过红色布料的光于一瞬镀上了霞光。
接下来是第一个联合跳跃。单脚转体，后退蹬冰加速，起！
“第二个阿克塞尔三周跳的完成度也很高。这个赛季这位选手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容易在这个跳跃上失误，看来她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三周跳中难度最高的一种跳跃。”解说的英语里夹杂着一股法国人的调子，加拿大人从小就说英法两种语言，美式英语玩世不恭的调子里还带了法国人身上独有的来自欧洲自奔散发源地的味道。
落冰，滑行，连续步。芍药的花期已过，盛开在七月的是一簇簇白色的国槐。淡淡的香气有别于一团团朝你塞过来的桂花，细小的花朵隐藏在叶间。
加速，点冰，三，二，三。
腰间小小的流苏轻轻地拍在裙摆上，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把她的感受传达出去，但或许她可以把当初看见花开时的那份感动重新“演”出来。
连续步，单足向前。方女士常年在老房子的影壁前摆一盆吊兰，那据说是她和老头子恋爱时，那个嘴笨的男人自己跟人借了马，跑进卡瓦落日里挖回来的。离了山谷的兰花不再有着侵略性的香气，但蔓延在小院子里的隐香虽然一不小心就会忽略，却依旧是这个家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换步，转体，指尖画出无形的花纹，还有最后一组联合旋转。
仰燕，捉刀，面包圈。手在慢慢往上提，足尖的赛波花朝着天空向上长去。贝尔曼结束，身体下压，最后一个旋转Illusion，花已经开完了，等有花无叶的寒梅也从枝头凋落，这一“年”，也就彻底过去了。
“很好，”安德里亚抱了她一下，“联合跳跃跟后面连续步的处理很棒，你跳跃的速度掐的刚刚好，转三的减速跟规尺的急停也都很及时。流畅性上去了对演绎自然有加成。”
“我今天演绎也不错啊？我觉得我滑的挺好的。”她把外套穿回了身上，右手放下了那个让她在滑行时也有些胆战心惊的花苞头。束了太久，黑茶色的长发下面带上了卷，她把它们拨拉到胸前，保证不会被椅子靠背压住才坐了下来。
广播里已经播放了她短节目的成绩，方湫莯看着电子屏悄悄打了个哈欠。昨天被吵得一晚上没睡好，今天她想早点溜回去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采花
，还差 